作者：小雨清晨
“为什么就连路透社都能得到邀请？”
“这不是最合理的吗？”
“什么狗屁景区宣传！”
“大炀要的就是全球热度！”
“quedexia又在行侠仗义啦！”
“全球那么多受苦受难的人，你们难道就不羡慕吗？！”
“羡慕就对了！”
“7岁小孩都会张嘴！你们的鼻子下面的器官，就只能用来进食吗？”
“全世界受苦受难的人啊，赶紧都来求quedexia帮忙吧！”
“帮帮忙！赶紧把这个祸害从大炀给弄走吧！”
104 草台媒体
小部分人手充沛的媒体，留下小猫三两只，深入采访潜渊县。
绝大多数记者，第二天都飞往了Y市。
——开什么玩笑，这么好的机会，目的地正在爆发生化危机也要飞啊！
飞机落地是清晨6点。
走出机场，查理·威尔逊面前，立刻出现了四名向导，四名翻译，以及四台汽车！
这次采访，所有电视台制作的预算表都充沛到可怕！
队伍汇合，车队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城西区物流园。
距离传说中的站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队伍被拦了下来，车辆被交通快班引导到最近的停车场，人员和器材被引导到一处既不影响拍摄，又不影响路人和车辆通行的位置。
根据经费提供的线索，这两天quedexia开始送餐的时间，一般都是上午7-8点，时间还很充足。
按照原定计划，BBC的两台摄像机，一台对准天空，根据经费提供的方位架设机位，一台开始直播。
————————
【BBC直播间】
“观众朋友们，我们已经到达X省Y市，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quedexia的工作岗位，大约只隔着两个街区。”
查理·威尔逊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镜头中，查理的身后，呈现出东方清晨的城市街景，路灯刚熄，天边泛着鸭蛋青，空气里有早点摊蒸笼冒出的白气。
“大家可以看到，街头有很多市民，还有很多和我们一样，关心quedexia的外来游客。”
镜头扫过街道。
人行道上确实热闹——比这个点正常该有的人流量，至少多出两三倍。
有人拎着刚买的豆浆，站在路边仰着头往天上看。
有人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天空，屏幕上还亮着直播间。
有人干脆支了张小马扎，坐在行道树底下，一边刷手机一边啃包子。
更多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不时扫过天空的某个方向。
那种等待的姿态——伸长脖子、踮着脚尖、眼睛发亮——太好认了。
“Hi，这位朋友，”查理快步走向一个站在路边、双手插兜、不停朝远处张望的年轻人，“您是来找高铁超人的吗？”
年轻人转过头，二十五六岁，戴着副墨镜，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背着双肩包，脚上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是游客”的气息。
“是的。”
“能不能透露一下，您找高铁超人的目的吗？”
“我想和他合影。”年轻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从广城飞过来的，昨天到的，已经蹲了两天。”
“祝您好运。”查理耸耸肩，对着镜头摊了摊手，“各位观众，据我们了解，这样的情况并非个例。自quedexia身份曝光以来，Y市的游客数量增加了至少三成——其中相当一部分，是专程来碰运气的粉丝。”
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凑到镜头前。
“大家可以看到，quedexia所在的外送平台已经爆单——这是本周的固定状态，尤其是quedexia固定出没的早餐时间。点进去随便一个商家，配送时间都显示‘繁忙’或‘暂停接单’。Y市市民想点个早餐，得靠手速。”
说话间，一个穿着橙黄色工装的外卖小哥在镜头内减速，停在路边，等待绿灯。
电动车踏板上堆着两个餐盒，后座的保温箱鼓鼓囊囊，一看就是满载状态。
查理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这位先生，可以耽误您几分钟吗？”
镜头外，助理举起两张领袖使劲摇晃。
小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时间还很充足，小哥抬起头，看了看查理，又看了看镜头，笑着问：“几分钟？”
查理赶紧保证：“请放心，您知道的，我们没有让Y市市民饿肚子的胆量。”
小哥把电动车开上台阶，停稳，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二十七八岁的脸，晒得有点黑，但笑起来挺阳光。
“三天前，华尔街的那群吸血鬼，已经让全球观众都知道了，大炀目前的外送市场，主要存在三家平台。”查理先对着镜头做了个简短介绍，然后转向小哥，“请问，作为送餐超人的竞争对手，感觉怎么样？”
“还好吧。”小哥咧嘴笑了，“明哥才跑几单啊。”
“是的。”查理又一次面向镜头，“根据BBC的调查，quedexia近乎拥有无限的精力和体力，可以在1秒内冲上最复杂的楼道，可以以1200公里/小时的速度飞行，但是，身份暴露之前，quedexia每天接单的数量始终非常少，大约40到60单——只相当于大部分外送骑手的一半，避免对区域内骑手的算法和数据造成影响。一位可敬的先生。”
“但是……”说着，查理重新转向小哥：“无论如何，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他的存在。在这座城市，您的业务，应该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吧？”
“那还要说！只要在Y市，谁不想看看明哥啊？丑团完全没单啦！”
查理愣了一下：“您似乎笑得很开心？”
“下午我就去跑黄了么，”小哥无所谓地摆摆手，“换身衣服的事。而且，这是不可抗力辞职，丑团给Y市这边的骑手，每人补了2000。”
“明智的决定，幸运的家伙。”查理朝小哥竖起大拇指。
身后，隐蔽的位置，助理向小哥递出领袖。
小哥会意，笑眯眯地接过，冲镜头挥了挥手，说了句“祝您采访愉快”，跨上电动车，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查理继续往前走。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背着专业设备的摄影团队，有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有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的年轻人，也有拎着菜篮子站在路边发呆的大爷大妈。
走着走着，查理的脚步停了一下。
路边，一个穿着短袖衬衫、趿拉着拖鞋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一棵梧桐树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悠闲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没有背包，没有相机，没有焦虑等待的神态——纯粹就是一副“今天没啥事，出来溜达溜达”的样子。
查理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这位先生，”他露出标准的记者式微笑，“您看起来似乎并不忙碌于任何事，或许我们有机会和您聊聊？”
中年男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摄像机和助理。
“聊么斯？”（聊什么？）
查理赶紧把话筒递过去。
“请问您是本地人吗？”
“是的撒。”中年男人点点头，把烟叼回嘴角，“Y市人，土生土长的。”
查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表情：“哇哦，我们找到了一名当地人。”
他把话筒往前递了递，“请问您对高铁超人的看法？”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一直漾到眼角，漾到整张脸都亮起来。
他把那根一直没点燃的烟从嘴角拿下来，握在手心里，对着镜头认认真真地说：
“我很荣幸，也很高兴，尤其是……非常骄傲，能有这样的老乡……这是我们荆楚大地才能孕育出来的性格。好样的！明哥！”
查理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不过，等到中年男人说完，查理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看了看，很快露出困惑的神情。
“可是，”查理说，“根据BBC调查得知的情况，高铁超人的口音，似乎不属于长江北岸的范畴。”
中年男人的笑容凝固了。
他盯着查理，眼睛慢慢眯起来。
“你说么斯？”（你说什么？）
查理往后退了半步，举起小册子：“根据我们的调查，从口音判断，quedexia的籍贯很可能是H省J市，距离Y市有——”
查理的话没能说完。
中年男人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一把揪向查理的领结。
查理反应够快，往后一缩，领结虽然被扯松，人倒是躲开了。
不过，中年男人的声音已经炸开：
“日你妈！明哥怎么不是Y市人？！明哥啷个可能不是Y市人？！老子在Y市住了四十年，Y市话听不出来？！你他妈BBC是个么鬼东西？！”
那嗓门，那气势，那扑面而来的脾气，倒还真是充满了荆楚大地的特色——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了过来。
离得最近的两个年轻人立刻围上来。
“搞么斯搞么斯？”
“BBC？BBC搞么子鬼？”
“说么斯？明哥不是Y市人？”
更多的人正在向这边靠近。
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有人举起自拍杆，直接把镜头怼过来。
有人在人群后面喊：“谁说明哥不是Y市人？给老子站出来！”
查理的助理已经懵了，下意识地掏出一大把领袖，但不知道应该先塞给谁。
查理的反应极快。
他立刻举起双手，脸上堆满笑容，声音拔高八度：
“对不起！对不起！请不要生气！我道歉！我为刚才的言辞道歉！非常抱歉！”
查理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这是工作失误，是我的同事失职……全世界都知道，BBC从来就不是一个特别严谨的媒体！尤其是调查部门！”
————————
凭借敏捷的身手，灵活的腰肢，以及充沛的预算，查理没有挨上拳头。
上午九点十七分，查理如愿以偿地拍到了天空舞者在高空送外卖的美妙镜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BBC又完成了十几组街采。
有老人笑眯眯的描述飞窗送点心，有游客诉说来此的原因与亲人遭遇相关，有家长表达对改善教培行业生态的期待——每一段都证实着外送超人在这座城市的特殊分量。
查理很遗憾地没能成为外送超人的送餐对象——虽然摄制组和所有外聘团队都足足点了十份外卖。
这也在BBC的预料之中，虽然大炀给出了采访机会，但显然不可能给出真正第一视角和外送超人接触的机会。
下午五点，摄制组收工，入住酒店。
两个小时后，傍晚七点，摄制组再次全体出动。
目标：Y市医保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