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第115章

作者:小雨清晨

  很显然,她也认出了张琪亮。

  “老人家,我想问您几句话。”张琪亮的声音很平静:“事先说明,可能有点冒犯,您要是不喜欢,我就不打扰了。”

  老太太口齿还算清晰。

  对于第一个问题:老太太同样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对于第二个问题:财产方面,就稍微复杂点了。

  老太太手头还有五百多万存款不说,名下还有三套房产。

  老太太慢慢叙述,病房里的空气,也微微变了。

  老太太喝水的间隙,大儿子轻咳一声,语气很是温和:“我妈的情况……其实一直在好转。医生说指标比上个月稳定多了。”

  “我们也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去京师看看。那边的医疗技术毕竟更先进一些,专家也多。如果能有更好的治疗方案,说不定——”

  “是啊,”站在床尾的二儿子接上话,语速比哥哥快些,“这两天,妈的气色确实好多了,能吃下小半碗粥了。之前医生说……”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儿媳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一条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毛巾。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床上的婆婆,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张琪亮,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

  动作很轻,但手指有点紧。

  “妈的情况确实在好转,”大儿子又补了一句,“这是往好的方向走。”

  张琪亮仿佛没听见这些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老太太脸上。

  老太太没有看儿子,也没有看儿媳。

  她的眼睛一直望着张琪亮,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

  张琪亮抬起手。

  这一次,所有在场的人,以及所在在线的观众都看清了——从老太太身上,一丝一丝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离。

  一丝丝细散的黑气,从老太太身体深处引出,灰蒙蒙的游丝,在灯光下若有若无。

  那些细丝缠绕着,盘旋着,往张琪亮的手心聚拢,像线团被一圈圈收紧。

  最后一丝没入掌心时,老太太的呼吸忽然平缓下来。

  很轻。

  但很平稳。

  病房里很安静。

  大儿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二儿子站在床尾,目光在母亲和门口之间来回移动。儿媳手里的毛巾不知什么时候被捏成了一团。

  没有人再开口。

  张琪亮站直身体,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病房里,老太太的呼吸声均匀地响着。

  床头柜上那盒糕点还封着,全家福里的老太太还笑着。

  大儿子慢慢坐回椅子上,盯着床单看了很久。

  “妈这两天……确实能吃下东西了。”他说。

  第四间。

  第五间。

  第六间。

  ……

  天还没亮透,Y市府办的电话就没断过。

  第一通打进来的是快班衙门。

  值班副署长的声音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条理倒是保持得还算清晰:“省肿瘤医院周边,我们已经增派了三个机动中队,便衣和制服混编。医院内部安保由属地分局负责,二十四小时有人在。另外,医院周边两公里范围内的主干道,增加了巡逻频次,确保一旦有需要,支援力量能在三分钟内抵达。”

  府办主任在电话这头嗯了一声,手里的笔没停。

  第二个电话是卫健委的。

  汇报的科长语速很快,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改了好几遍的方案:“我们连夜调取了Y市所有医院,安宁疗护相关科室的近期病例档案,正在组织专家逐一复核。同时邀请了国家肿瘤中心的十一位主任医师、某省,某省,某省,某省等专科医院的各方面专家,今天上午就会到Y市,对这些病例的治疗方案做独立评估。重点看两方面——一是现有治疗方案是否最优,二是是否存在常规医疗手段可以治愈的可能。”

  “评估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府办主任问。

  “第一轮专家会诊下午就能出初步意见。”科长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已经通知所有医院,从现在开始,安宁疗护科的收治原则,任何部门不得干预。”

  府办主任记下这行字,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

  第三个电话来自纪律部门。

  汇报的人声音很平,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经过反复斟酌:“纪律工作组已经进驻各医院安宁疗护科,全程监督。工作组不干涉医疗决策,只负责一件事——确保病人的意愿得到完整、真实的执行。”

  “所有和病人、家属的沟通,必须有纪律部门的人在旁边。病人表达的每一个意愿,都要当场记录、当场签字确认。医疗方案的选择、费用的核算、财产的处置——每一个环节,都要有据可查。”

  “另外,工作组也负责保护医护人员的合法权益。任何外界的不当干预,由纪律部门出面处理。”

  府办主任放下笔,把记下的几条措施又看了一遍。

  窗外天已经亮了,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报站声,混着楼下早餐铺子掀开蒸笼时腾起的那团白气。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厅的号码。

  ———

  省厅的会议在上午九点开始。

  参会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圈——卫健委、医保局、民政厅、财政厅、司法厅,还有银行保险监管部门,以及省发改委和国资委的代表。

  长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有些人连夜从外地赶过来,制服上还带着行李箱压出的折痕。

  主持会议的是省府分管医疗的副省级官员。

  他翻开面前那份连夜赶出来的草案,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先说最实在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病人承诺的费用,必须全额到位。不管是五百万、五万,还是五毛钱,一分不能少,一分不能拖。”

  他看向医保局的方向。

  “现金如何入账,不动产如何折现,潜在资源如何评估——这些你们今天就要拿出方案。”

  刚刚上任四个小时的医保局长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我们初步测算,安宁疗护科现有的十七位病人,承诺金额最高的那位老太太,个人存款加名下房产,总额约在一千二百万左右。但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房产有三套,其中两套在她个人名下,一套是夫妻共同财产。她的丈夫已经去世,但按照继承法,这套房产还有一半的份额应该由子女继承。如果要全额执行‘全部财产’的承诺,就涉及到这部分份额的处置。”

  说着,医保局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们的建议是,先把‘全部财产’的定义搞清楚。是个人名下所有财产?还是包括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她的那部分?如果病人有未成年子女,这部分财产要不要保留?如果病人痊愈后失去劳动能力,需不需要预留基本生活保障?”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副省级官员看向司法厅的方向。

  司法厅的副厅长显然同样有所准备:“我们连夜组织民法、行政法、社会保障法三个领域的专家,初步梳理了几个需要明确的原则。”

  “第一,病人承诺的‘全部财产’,应当界定为病人个人名下的、依法可以自由处分的财产。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配偶的份额、家庭共有财产中属于其他家庭成员的部分,不在执行范围内。这个原则既尊重病人的意愿,也保护其他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

  “第二,对于未成年子女、失能老人等需要抚养或赡养的家庭成员,应当从病人财产中预留必要的生活、教育、医疗费用。预留标准参照当地最低生活保障线,具体数额由家属和医院协商确定,纪律部门监督执行。”

  “第三,病人痊愈后,如果因治疗导致基本生活困难,应当纳入社会救助体系。民政部门负责评估、认定和后续帮扶,确保病人‘治得起、活得好’。”

  副省级官员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的目光转向民政厅。

  民政厅长接话很快:“病人痊愈后的生活保障,我们有一套成熟的帮扶机制。符合条件的可以纳入低保,不符合低保条件但确实困难的,可以通过临时救助、慈善帮扶等渠道解决。”

  他翻开一份文件:“我们已经和省肿瘤医院建立了信息互通机制。安宁疗护科每一位病人的基本信息、治疗进展、财产状况,都会同步到民政系统。一旦病人进入康复期,我们的评估小组就会上门对接,确保相关措施在出院前就位。”

  副省级官员点了点头,又看向国资委和发改委的方向。

  “工作组的事,你们酝酿得怎么样了?”

  发改委的副主任接过话:“初步方案已经有了。工作组由发改委牵头,医保局、卫健委、司法厅、民政厅、财政厅、国资委、银保监等部门组成。下设四个专项小组——政策研究组负责‘全部财产’的定义和处置细则;资金保障组负责费用核算、支付渠道和应急资金调度;医疗评估组负责治疗方案审核和愈后评估;社会帮扶组负责病人愈后的基本生活保障。”

  “工作组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在一周之内拿出《关于‘全部财产’定义的指导意见》,明确哪些财产可以处置、哪些必须保留、哪些需要预留。这个文件要经过省司法厅合法性审查,报省政府备案后执行。”

  国资委的代表补充道:“涉及房产、股权等资产的处置,需要国资委和银保监配合。我们已经初步筛选了三家有经验的资产评估机构和两家律师事务所,随时可以介入工作。病人的房产如果需要变现,可以通过政府指定的平台进行交易,确保程序公开透明、价格公允。”

  “我再强调四件事。”副省级官员的声音比刚才更慢,像是在说给在场每一个人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第一,病人的意愿是第一位的。不管用什么方式、走什么程序,最终执行的结果,必须和病人本人的意愿一致。纪律部门全程监督,不是走过场,是要确保病人的每一个字都落到实处。”

  “第二,‘全部财产’的定义,一定要符合道德观,尤其是朴素道德观!”

  “第三,执行的问题,绝对不能拖,不能打折扣,财政的后期扶持和补助是一回事,病人承诺的费用是另一回事,少一分都不行!”

  “第四,这件事的性质,大家都很清楚。”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这是目标第一次和我们发生实质性沟通,这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

  “这个机会,绝对不容浪费。”副省级官员的声音落下来:“所有环节,必须通起来。所有问题,必须在病人出院前解决。所有承诺,必须一分不少地兑现。”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散会。”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交谈。

  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有人在走廊拐角处点了支烟,对着窗户发呆。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肿瘤医院的白色大楼在晨光里安静地矗立着。

  楼下停着几辆黑色的公务车,车旁站着几个穿便衣的人,正在低声说话。

  十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

  第三间病房,老太太还没醒来。

  她的呼吸很平稳,氧气面罩下的脸色比昨天多了一点暖意。

  床头柜的糕点还封着,全家福里的她还笑着。

  旁边多了一张纸。

  纸上的字写得很工整,是值班护士的笔迹:

  “老太太,您的体检报告,各项数据全面好转。”

  “如有任何需要,请按呼叫铃。”

  “祝您早日康复。”

  糕点的包装上,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

  保质期还剩最后一天。

108 十恶不赦

  陈德寿觉得自己的命,大概是真的不好。

  坐在那把坐了十一年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陈德寿脑子里转着的全是这个念头。

  五十三岁,知府,正四品。

  往前数十年,这位置是标准的“储相”预备役——干满一届调省里,省里干两年进京,进京熬个三五年就能摸到那扇门的门环。

  他的前任前任的前任,就是这么上去的。

  他的前任前任,也是这么上去的。

  他的前任,差一点就上去了。

  轮到他,缺德侠来了。

  嗯,那是民间叫法。

  官面上的称呼是“目标”,或者更严谨一点——“目标个体”。

  再或者,像上次省里开视频会时,那位头发花白的老领导拍着桌子吼出来的:“那!个!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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