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第127章

作者:小雨清晨

  “这是923年3月,我向公司管理层提交的《关于平台内容生态风险的评估报告》,第17页至第23页,专门论述了‘严肃审查性别对立议题极端化倾向的必要性’。报告中明确建议:一、对‘极端化表达’建立更高层级的审核标准;二、对多次发布极端言论的用户,建立跨部门联动的处置机制;三、对‘合法杀楠’‘极端恐婚’等话题标签,进行永久性限流或屏蔽。”

  手机放下,又划了几下,举起另一份文件。

  “这是923年7月,我再次以书面形式,要求删除涉及极端言论的帖子,清单共计一万三千四百二十一条。邮件抄送了内容部、客服部、公共事务部。相关同事的回复截图,我这里也有。”

  第三份文件。

  “923年9月,公司内部讨论Q4内容安全预算时,我明确提出,审核团队的编制缺口必须补齐,极端言论的处置时效必须从72小时压缩到24小时以内。会议纪要第8页,有据可查。”

  说完,他收起手机,不再开口,额头抵在桥面上,脊背微微弓着,开始等待。

  母亲和妻子看向张琪亮。

  张琪亮点点头:“他没说谎。”

  母亲点了点头,嘴唇微微张合了两下,挤出沙哑的声音:“那你走吧”。

  金丝眼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但他没有站起来,依然跪着,额头贴着桥面。

  “要送?”张琪亮问。

  金丝眼镜赶紧摇头,飞快爬起身来,看着自己面前的桥面退了两步,转身,快步走向警戒线外侧。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死命掐拧着自己的大腿。

  镇定!镇定!

  他低着头,把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伤心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小学时养了三年的金鱼死了,大学时暗恋的师姐毕业了,入职第一年被客户指着鼻子骂了半小时——每一件都往死里想,想得眼眶泛红,想得喉头发紧。

  镇定,镇定!高风险还在!

  现在这个场合,可不能露出任何不合适的表情!!!

  网络空间:

  “这家伙谁啊?”

  “粪坑出生的小白鸽?这年头还真有出淤泥而不染的?”

  核爆级热度的直播,那开盒速度和开瓶盖没什么区别。

  ID和头像还没看清,一串加粗的宋体字已经钉在了评论区最上方:

  “陆景明,889年生,华东政法大学法学硕士,先后在金杜律师事务所、蚂蚁集团法务部、字节跳动合规部任职,921年起任小弘书科技集团——法务部总监。”

  “草!”

  “法务部!”

  “难怪明哥虽然放过了他,态度还那么凶了!”

  “行了行了别刷了,不要影响俺欣赏大型游泳教学!”

  ……

  地中海,华北地区,财务线的先不去说他,算法工程师根本就不会游泳!

  他甚至不会挣扎!

  被扔进河里的瞬间,身体本能地蜷成一团,四肢向中间收拢,像一只被吓坏的甲壳虫。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耳朵,灌进鼻子,灌进张开的嘴里。他猛地呛了一口,喉咙像被人攥住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手臂开始本能的划水。

  那当然不是游泳的动作——胡乱拍打,左右开弓,手掌拍在水面上,啪啪的,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来,下一掌又到了。

  腿也在蹬,但不是蛙泳的蹬夹,是那种踩空了楼梯的蹬法——一下一下地往下踹,像要把水底踩穿。

  仅仅三秒,头就抬不起来了。

  试图把脸露出水面,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第一次,脸刚露出水面半秒,一口水就灌进来,呛得他喉咙痉挛。

  第二次,使劲仰脖子,下巴抬得老高,可嘴刚够到空气,水就从鼻子里倒灌进去,酸涩的液体直冲脑门,眼前一片金星。

  第三次,总算聪明了点,侧过脸,想让嘴从侧面够到空气——但身体已经没力气了,脖子歪到一半就沉了下去。

  然后……就彻底慌了……

  身体也渐渐不听话了……

  手臂还在动,但已经不是拍打,变成了无意识的划拉,腿偶尔蹬一下,蹬完就不动了。

  溺水的感觉,比想象中安静。

  先是耳朵。水灌进去之后,岸上的声音就远了——快门声、人声、警笛声,全都变成了一层闷闷的嗡鸣,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听外面的动静。

  然后是鼻子和喉咙。每一次试图呼吸,吸进去的都是水。水是凉的,带着河泥的腥气,从鼻腔往下淌,灌进气管,灌进肺里。气管开始痉挛,身体拼命想把水咳出去,但越咳越吸,越吸越咳,像一台坏掉的抽水机,把整条河往肺里抽。

  胸口开始疼。整片胸腔都在烧,像被人用砂纸从里面往外打磨。肋骨一张一合地想要呼吸,但肺里灌满了水,张不开,合不拢,卡在半截,又酸又胀。

  视野开始模糊。河面上的光从头顶照下来,黄蒙蒙的一片,越来越亮,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太阳。岸上的人影变成了一团一团的黑色剪影,在光晕边缘晃来晃去,像皮影戏。

  然后是冷。寒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脊椎先凉了,然后是后脑勺,然后是四肢。手指不听使唤了,脚趾也不听使唤了,身体像一截被泡发的木头,在水里慢慢地、慢慢地往下坠。

  最后,所有的感觉都混在一起——疼、冷、呛、闷,搅成一团,分不清哪是哪了。

  肺在烧,喉咙在抽,耳朵里嗡嗡地响,眼前全是白光。

  只有意识还醒着。

  清醒地感受着每一下呛水,每一寸窒息,每一次徒劳的抽搐。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往下沉,清醒地知道岸上有人看着,清醒地知道——

  那些算法跑出来的流量,那些流量养出来的利润,那些利润堆出来的年终奖,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灌进肺里的河水。

  意识渐渐模糊。岸上的人影融成一片,河面的光缩成一个亮斑,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远,像有人慢慢关小了音量。

  身体不再疼了,只剩下一种奇怪的轻,像要飘起来。

  忽然,一股大力从上方传来,薅着他脖子,把他从水里拎了起来。

  空气重新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那是算法工程师这辈子享受过的最好的东西。

  没有过滤,没有加湿,就是最普通的气息……嗯,还带了点河面的腥气,带着桥面上扬起的灰尘,带着远处汽车尾气的焦糊味。

  可这一刻,它比什么都贵。

  肺泡重新张开的瞬间,算法工程师感觉自己像一台被泡坏的发动机重新点火。

  胸口猛地一胀,气管里的水被呛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像破风箱漏气的声音。

  然后他开始喘,大口大口地喘,每一口气都从嘴巴吸进去,从鼻子呼出来,吸进去的是凉的,呼出来的是热的,在脸前面凝成一团白雾。

  手指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没关系。

  他在呼吸。

  他还活着。

  很可惜,仅仅三次呼吸之后,薅住脖子的力量消失了。

  重力重新接管了他的身体,算法工程师又跌进了河里。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水就重新灌进了嘴里。喉咙痉挛,肺又开始烧,四肢又开始乱划——和第一次一模一样,毫无章法,毫无效率,拍得水花四溅,人却还在原地。

  溺水又开始了。

  呛水,窒息,胸口发胀,眼前发白,意识模糊……

  彻底昏迷之前,薅住脖子的大力又来了。

  第三次,算法工程师坚持了10秒。

  第四次,算法工程师坚持了8秒。

  第五次,算法工程师坚持了足足三十秒。

  第六次……

  围观群众发现:算法工程师,居然会游泳了!

120 信天翁

  姿势很难看,非常不标准,但确实在游。——手臂划一下,腿蹬一下,身体在水里歪歪扭扭地往前窜一截,然后又歪歪扭扭地停下来。

  如此速成的游泳,当然不可能持久啦!

  仅仅二十秒左右,一次划臂没跟上蹬腿的节奏,身体在水里拧了一下,侧翻的瞬间一口水灌进嘴里。

  喉咙猛地收缩,手脚又开始乱拍,刚摸到的节奏,碎了个干净。

  又一次溺水,顺理成章。

  第七次,算法工程师游了半分钟。

  第八次,一分钟。

  第九次,十秒。

  游泳,尤其是初学者的游泳,一向是超级能耗项目。

  将近五分钟折腾下来,算法工程师的那点体力,已经消耗得干干净净。

  于是,溺水、薅起、溺水、薅起的稳定循环,终于建立起来了。

  算法工程师并不是第一批进入循环的。

  没错,和他相比,很多同事都会游泳。

  可是,会游泳又怎么样呢?

  平时在泳池里,运营总监一口气游十个来回不喘气的,下水之后发现,河面和泳池根本不是一回事。

  水是浑的,看不见底,脚底下,一股又一股暗流,从河底往上翻,搅得他整个人在水里站不稳。

  他试着踩水,脚刚蹬下去,暗流就把他的腿往旁边带,像有人在水底下拽着他。他往前游,水流就往后推,他往左游,水流就往右带。他拼了命地划,身体却只在原地打转,像一只被丢进洗衣机里的袜子。

  华南区总经理从小在长江边长大,七八岁就能横渡汉江,大学时是校游泳队的主力,每年夏天都要去海里漂上几天。

  这样的小河,他闭着眼睛都能来回游几趟。

  可是下水之后,华南区总经理发现,周围根本就不是河!

  没有岸,没有桥,没有人群,没有警戒线。

  四面八方全是水,望不到边的、灰黑色的、翻涌着白色泡沫的海水。

  天是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带着咸腥味,打在脸上像刀子。

  浪有两层楼高,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把他卷进去,甩出来,再卷进去。

  连方向都没法辨别,太阳被云遮住了,没有参照物,没有地标,什么都没有。他只能凭感觉往一个方向游,游了不知多久,浪还是那么大,天还是那么灰,海还是望不到边。

  他拼命划水,拼命换气,拼命和飓风巨浪挣扎,拼命告诉自己方向没错,可每一次抬头,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海面,同样的浪,同样的灰天……

  再怎么会游泳,你还能横渡太平洋?你以为自己是信天翁吗?

  仅仅七八分钟,小弘书所有到场高层——嗯,金丝眼镜除外——全部进入了溺水、薅起的稳定循环。

  河面上此起彼伏,像一群被轮流按进水里的葫芦,冒头,下沉,冒头,下沉,节奏整齐,充满了别致的美感。

  网络空间:

  “舒坦了……”

  “大快人心!”

  “他们配得上。合法杀楠——这四个字有多可怕?无数个深夜里,有人翻着这些帖子,把对生活的不满、对婚姻的恐惧、对异性的恨意,一点一点地自我合理化,最后变成‘他死了活该’。”

  “任英雄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接到了警情,只是翻过了栏杆,只是托住了一个声称要自杀的人。他不知道,他托住的所谓的‘自杀者’,心里盘算的却是怎么让救援更刺激一点,怎么让视频更好看一点,怎么让流量更高一点。”

  “更可怕的是,这不是一个人的变态,是整个系统的纵容。那些帖子挂了多久?群组活跃了多久?心得交流里的每一条回复,每一个点赞,每一次转发,都是在添薪加柴!”

  “平台知道,算法知道,运营知道,销售也知道。但他们选择了优化流量,而不是切断源头。账太好算了:封一个号,少一份日活;删一条帖,少一次转发;限一个话题,少一笔广告费。”

  “什么都算好了,就是没算社会代价,辅班的命,不在他们的KPI里。”

  “现在在河里扑腾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奖金,都浸着任英雄的血,字面意义上的,流量转化的利润,实实在在地进了他们的口袋。”

  @London_RealTalk:“在英国,煽动性别暴力或鼓励自杀的行为,依据《公共秩序法》和《恶意通讯法》,最高可判处五年监禁。平台如果未能及时删除此类内容,Ofcom有权处以全球年营业额10%的罚款。”

  “922年就有社交平台因未能保护用户免受网络暴力,被罚了将近两亿英镑。更重要的是,这类案件的受害者家属可以提起民事诉讼,索赔没有上限。平台被集体诉讼赔到破产的案例,不是没有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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