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第141章

作者:小雨清晨

  一看这架势,旁边几个牧民全围过来了。

  有要合影的,有要签名的,有个老牧民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封面印着“草原防火手册”几个字,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递过来一支笔。

  张琪亮接过来,想了想,在上面画了一只简笔羊,旁边写了个“平安”。

  老牧民接回去看了看,咧嘴笑了,把那页纸小心翼翼地撕下来,折好,放进皮袄内侧的口袋里。

  企业消防队那个队长把烟头踩灭,走过来站在人群外围,等牧民们拍得差不多了,才往前迈了半步。

  “明哥,”他搓了搓手,防火手套还没摘,掌心位置被车身烫出的那道痕迹在阳光下清清楚楚,“我们队里几个兄弟也想合个影,方便不?”

  “方便方便。”张琪亮走了过去。

  几个企业消防员从水罐车后面跑出来,防火服上全是烟灰,面罩推到头顶,露出被汗水泡得发红的额头。

  他们站成一排,张琪亮站在中间,队长喊了一声“茄子”,快门声响了好几下。

  拍完之后,一个年轻消防员低头看照片,小声说了句“我妈肯定高兴”,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一个小时多一点点,指挥官的耳麦忽然又响了一下。

  听了几句,指挥官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认真确认后,指挥官走到张琪亮身边。

  张琪亮抬头。

  “这个……”指挥官的表情很抱歉,“经常起火的区域,刚才我说错了。”

  “嗯?”

  “很抱歉,我是新来的,业务方面不太熟练。”

  几步之外,几名跟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队友错愕地看着指挥官。

  “那应该是哪呢?”张琪亮不介意。

  “真正的高发地区,”指挥官脸不红心不跳:“应该是从马西到塔木。”

  张琪亮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

  几秒之后,张琪亮露出了和半分钟前,指挥官脸上一模一样的古怪神情。

  网络空间:

  “何意味?”

  “好玩了……”

  “马西到塔木?那不就是从最西头到最东头?”

  “四千七百公里!”

  “翻译过来就是说:所有和蒙古交界的边境线!”

  ……

  “这次确定了?”张琪亮问。

  “确定!”指挥官的声音斩钉截铁。

  “行,那就马西到塔木好了。”张琪亮无可无不可,顺便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五十分钟的样子。”

  “现在就可以了……”指挥官再次斩钉截铁:“所有人员,所有设施都已撤离!”

  张琪亮看着他。

  几秒之后,张琪亮笑了起来。

  ————

  三百公里外,五架军用直升机正在拼命赶往桩号173的方向。

  飞在最前面的是一架米-17,机舱里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西装是乌兰巴托最好的裁缝做的,领带是去年去莫斯科访问时买的,皮鞋今天早上在酒店擦过,但现在鞋面上落了一层从机舱门缝里渗进来的草灰。

  他手里攥着一部卫星电话,另一只手按在耳机上。

  “第一,立刻建立边境消防部队。”频道那边传来的声音压过螺旋桨的轰鸣,“编制、装备、训练标准,全部参照大炀边境消防同等规格。人员从国民军和紧急情况总局抽调,9月底前完成组建,防火季之前部署到位。”

  “明白,争取防火季前部署……”中年男人复述。

  “不,不是争取!”频道那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是一定!”

  中年男人松开耳机上的手指,喘了一口气,又按回去。

  “第二,承诺赔偿未来所有因我国境内引发、越境至大炀的火灾所造成的全部损失。”

  “全部损失?”中年人这次敏锐了一点。

  “对,包括生态损失,草场恢复、土壤修复、水源涵养——大炀那边出评估报告,我们照单全赔。”

  这得多少钱……中年男人沉默了一瞬。

  “第三,赔偿大炀前三年的所有越境火灾损失。评估标准同上。”

  听到这条的时候,机舱里,另外两名同样戴着耳机的幕僚同时抬起头。

  其中一个张开嘴,被中年人一个眼神按回去了。

  “第四,过去十年,大炀边境消防在越境火灾中牺牲的所有人员,我方提供同等额度的额外抚恤,追授草原英雄徽章,为家属补偿终生待遇。”

  张开嘴的幕僚把嘴闭上了。

  中年人把耳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

  “如果有机会的话——用最诚恳的态度,恳请quedexia阁下,也顺便照顾一下蒙古人民。”

  “有用吗?”中年男人问道。

  “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好吧?”频道那边的声音终于轻了一些,“毕竟,他连一棵树苗都能照顾。”

  频道那头,声音轻了下来。

  螺旋桨的声音填满了机舱,和从门缝里渗进来的草灰一起,落在中年人的西装肩章上,落在他的皮鞋鞋面上,落在他攥着卫星电话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忽然,肩膀被推了一下。

  中年男人没有理会。

  频道那头正在逐条确认承诺文本,每一个字都要听清。

  肩膀又被推了一下。

  更重。

  中年人偏过头,不耐烦地瞪了过去。

  推他的是坐在身旁的幕僚——从出发时就坐在那个位置,一路上除了接电话没说过三句话。

  幕僚并没有看他。

  幕僚侧着头,看向机舱舷窗之外,天际线的方向。

  越过幕僚的肩膀,中年人的目光,也钉在了舷窗玻璃。

  天又亮了。

132 千瀑之谷

  巴雅尔是满都拉口岸的一名边检员。

  早上九点,巴雅尔还在入境通道的验证台后面坐着。

  十点多的时候,科长把他从验证台后面叫出来,递给他一部卫星电话、一台手持摄像机。

  然后,巴雅尔站到了云车的吊篮里。

  云车是口岸最高的设备,吊篮能升到十五米,平时用来检修监控探头和照明灯杆。

  此时,云车四条支腿全部展开,配重块加到了最大,轮胎前后都塞了三角木。

  巴雅尔身上,安全绳的另一头系在吊篮的护栏,护栏上又加了两根副绳,分别拴在云车大臂的左右两侧。

  “画面稳不稳?”耳麦里传来科长的声音。

  “稳。”巴雅尔把摄像机往怀里收了收,他把安全绳在手腕上又绕了一圈,绳头攥在掌心里。

  “快过来了!”耳麦里忽然插进一个声音,是监控室的小刘。

  小刘的任务是在雷达屏幕上盯着那个正在沿国境线移动的光点。

  光点从桩号173出发,正在往西移动。

  速度不算特别快,每秒“仅”四到五公里。

  “还有多久?”巴雅尔问。

  “根据通报,大约两分钟。”

  巴雅尔把摄像机举起来,镜头对准西边的地平线。

  来了!

  十几公里外,至少一千米的高空,一个小小的人影正沿着国境线的走向往这边飞。

  之所以能在如此遥远的距离观察到这么小的身影,除了摄像机的高清像素,最主要的是,这位大哥的两指之间延伸出一柄巨大的光剑:剑身从千米高空直插地面。

  光剑所到之处,大地的南北两侧同时快速翻开,其丝滑程度,与其说是被切开,还不如说是大地深处自己冒出了一只巨大的裂口,正追着光剑的走向,飞速向东面延伸而去。

  十几公里的距离,几乎眨眼间,人影就已经飞掠而去,巴雅尔飞快转身,也只是让光剑在镜头里多停留了两秒。

  “激光测距显示,裂谷两岸,距离4993米至5008米不等……应该是地质差异……”耳麦中传来监控室小刘的声音。

  “深度!深度呢!”

  这是在问自己,巴雅尔赶紧将摄像机对准裂谷:

  裂口的南壁是笔直的,北壁也是笔直的,阳光从裂隙边缘照下去,照不到底。

  镜头推上去,裂隙边缘,切面是平的,能看见草原的土层结构——最上面是枯草和腐殖质,黑褐色的,大概半米厚;下面是砂土层,灰黄色的,一米多厚;再下面是砾石层,拳头大小的石头嵌在压实的沙土里;再下面是沉积岩,灰白色的,层理清晰得像书页;最下面是基岩,暗红色的,被切开的断面光滑得反光。

  从枯草到基岩,干脆利落,整齐有序,随便挖一块都能送到地质博物馆里去当标本墙。

  “目测……五百米以上。”巴雅尔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

  那顺是个牧民。

  他找了一处高地。

  说是高地,其实就是河湾北岸一道隆起的土梁,比周围高出大概五六米。

  他把摩托车支在土梁下面,拎着铁锹爬上去,手机架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镜头对准北边。

  “兄弟们,终于赶到了。”

  “注意安全啊兄弟!”

  “别靠太近!”

  “不是通知撤离了吗?小心罚款啊!”

  “我不住这里,”那顺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附近不准建房的,我是住在二十几公里外,好不容易才赶过来的。”

  那顺把手机往前倾了倾,让镜头越过他的肩膀,对准北边裂开的大地。

  直播间里的几万双眼睛,通过那顺的摄像头,看见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巨大到廉价摄像头几乎拍不到对岸——从那顺的位置看过去,北沿的蒙古国土地已经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几乎融化在地平线里的灰线。

  ……

  苏和是民航的一名机长。

  他的航线是每周三班,从大炀北疆的一座城市飞往中亚。

  今天这趟航班,起飞的时候天空还是灰黄色的,从起飞到爬升到巡航高度,舷窗外面始终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乘客们大多拉下了遮光板,客舱里暗暗的。

  苏和也没往窗外看。

  飞这条航线飞了十一年,窗外的景色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副驾驶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机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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