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第143章

作者:小雨清晨

  一辆重型卡车停在在建楼盘的地库入口旁边,货厢栏板放下来,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泥袋。

  车灯照着工地临时硬化过的路面,光柱里飘着细细的灰尘,远处塔吊上的警示灯一闪一闪。

  老周把最后半瓶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口,他把水瓶搁在卡车轮胎边上,直起腰,工装后背洇着一大片深色的汗渍,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还有多少?”他问。

  “四十七袋,”小孙蹲在货厢阴影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下巴,“刚才我数了……加把劲,卸完这车,一人七十。”

  “七十,”旁边的小郑叹口气,“从七点卸到现在……我上次给人代练,一晚上还赚了一百二。”

  “那你倒是去代练啊。”小孙头也没抬。

  “封号了。”

  “哈!”

  老周没接话,他把劳保手套往上拽了拽,走到货厢边上,双手扣住一袋水泥的两角。

  小孙从地上爬起来,把手机塞回裤兜,走到另一头。

  两人同时发力,水泥袋从货厢里翻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周又抓住下一袋。

  他今年四十二,在滨海造船厂干了十七年铆工,今天是他的休息日——三个月前,厂里开始实行轮休签。

  抽中的人回家歇着,每个月拿一千二百块基本工资,等通知。

  他已经连着抽中三轮了。

  这车水泥是劳务市场蹲来的活,从晚上七点卸到快九点,四个人,一人七十块。

  车是工地包工头从建材市场叫的,司机只管拉不管卸,包工头在劳务市场喊人,老周是第一个举手的,小孙第二个,小郑路过,被小孙一把拽住的。

  刘师傅来得最晚,来的时候货厢已经卸了小半,他什么也没说,手套一戴就上了。

  “你说,”小孙把一袋水泥拖到地库入口的码垛区,直起腰喘了口气,“厂里要是真裁了,咱们这手艺,出来能干啥?”

  “继续做铆工呗,”刘师傅说。他蹲在码垛区边上,把水泥袋一袋一袋地码整齐,码完一排,往后退半步,开始码第二排。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袋都码得严丝合缝,像是船体分段上那些要过探伤的焊缝。

  “现在有几个厂要铆工?”小孙又拖过来一袋,“滨海这一片,大大小小的船厂,哪家不是在裁人?沪东中华要人,江南造船要人,可人家要的是焊工,要探伤二级的,要会看图纸的。我连图纸上的英文缩写都认不全。”

  小郑从货厢里探出头来:“你可以学啊。”

  “拿什么学?”小孙转过头看着他,“我白天在厂里抡一天大锤,晚上回家就想躺着。手机刷两个小时,睡觉,第二天继续抡大锤。你让我学英文?”

  他把水泥袋往码垛区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三十六了。”

  没有人说话。

  塔吊上的警示灯又闪了一下。

  老周将又一袋水泥拖到码垛区,直起腰:“这个月,我老婆的药费涨了两百。”

  小郑靠在货厢上,不说话了。

  小孙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又按灭。

  刘师傅蹲在码垛区边上,把那包压扁的烟又从口袋里掏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上,还是没点。

  手机响了。

  老周从裤兜里掏出来,屏幕显示:吴主任。

  “喂。”

  电话那头说了很长一段话。

  老周一句话没说。

  大约两分钟后,电话挂断,老周转过身,有点愣神。

  “咋了?”

  “厂里通知,所有人,明天早上八点,全部回去上班。”

  工地上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小孙的声音有点飘。

  “所有人。在岗的,轮休的,抽中休息签的,请假的……全部。”

  老周把手机翻过来。

  “另外,厂里正在筹备培训班,电焊、气割、起重、管工、钳工……培训期三个月,工资照发。”

  “培训完毕,愿意去外地项目部长期出差的,每人每天,补贴两百。”

  ————————

  【第三日】

  大炀交通建设集团·急聘公告

  近期,我部受命承担大批桥梁及道路衔接设施的勘察、设计与施工任务。

  为保障工程顺利推进,现面向全国紧急招聘路桥建设领域各类专业人才。

  本次招聘涵盖从高级工程技术管理到一线技能操作的全岗位序列。

  无论您擅长的是整体结构设计、地质勘测、施工组织,还是掌握特定工种的核心技艺——只要您具备路桥建设相关经验,这里都有适配您专业能力的岗位。

  工期紧迫,待遇从优。

  即日起接受报名。

  大炀交通建设集团

  926年9月16日

  (注:上述工程横跨我国大部分经线,途经戈壁、草原、山地、林区等多种地貌单元,气候条件涵盖干旱、风沙、严寒及季节性冻土等多种类型。桥梁设计需同时满足高烈度抗震、强风荷载、大温差形变及部分桥址的远期通航要求。)

  (另:同步招聘蒙古语,哈萨克斯坦语种专业人员。)

  ……

  大炀交通建设集团,总工办。

  门没关严,里面烟雾缭绕。

  “要我说,”某位比较年轻的工程师有点不平:“现在这形势,何必还修这么多跨境大桥呢?有钱也不是这么浪费的……不就是点资源嘛,就咱大炀这物产,有了运河,哪里还挖不出来?”

  旁边,某位稍年长的工程师微微一笑:“那你就误会了……好几个渠道都有消息,这次,是那边强烈要求修的——修桥的钱,那边至少要出一半,大宗货物的价格,也至少要降20%。”

  年轻工程师:“还有这种好事?”

  稍年长的又笑笑:“你都说了,哪里挖不出来……不出钱?饿不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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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日】

  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政府大楼。

  会议室不大,墙皮有点旧了,吊灯是苏联时代的样式,六个灯头坏了两个,剩下的四个光线发黄。

  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最上首是交通部长努尔兰,五十六岁,头发白了三分之二,西装袖口磨得发亮。

  他的左手边是财政部长,右手边是铁路公司总裁,再往下是公路委员会主席、投资署署长、外交部副手,还有两个总统办公厅派来的幕僚。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哈萨克语标注的“剑谷”被红色马克笔标了出来。

  哈萨克斯坦在最西端,贴着裂谷的尾巴尖,直接接壤。

  直接接壤!!!

  努尔兰盯着地图上那截短短的边境线,像是在盯一根救命稻草。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时间紧迫,客套话我就省了。”

  没有人反对。

  “对于大炀来说,quedexia切出来的,是一条运河,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条从大炀腹地直通中亚的、现成的、不需要任何疏浚维护的黄金水道!”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有人走过,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咯噔咯噔。

  “大炀的货物从Y市出发,沿长江出海,北上,换陆路,走这条运河,到最西端进入哈萨克斯坦——比走马六甲、印度洋、苏伊士运河、地中海、黑海,再转陆路,能快多少?”

  铁路公司总裁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少说三十天。”

  “不止。”公路委员会主席接话,“从连云港到阿斯塔纳,走海运到圣彼得堡再转铁路,最快最快也要三十五天。走这条运河——如果大炀那边的路网能接上——十五天就够了。”

  大炀那边的路网会接上吗?

  那还用说!大炀正愁印刷机太闲呢!

  哪像我们,就这么几条路,一屋子人就得盘算着卖屁.眼了!财政部长愁容满面,他面前摆着一份文件,是投资署昨天连夜赶出来的粗略估算。

  “努尔兰,”财政部长终于抬起头,“我直说了。从咱们的主要矿产区,到天赐运河,直线距离确实不到两百公里……可我们现有的公路是苏联时代修的,三级公路,年久失修,重载货车跑一趟能颠坏三根减震弹簧。铁路更不用提,单线,非电气化,年运力不到三百万吨。就这,还是正常天气——冬天大雪一封山,直接断掉。”

  他把那份估算往前推了推。

  “要把这些路段升级成一级公路,外加一条电气化复线铁路,按标准——不是咱们的标准,咱们没有标准——至少需要……”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数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至少需要四十亿美元。”

  这个数字落在会议桌上,像一块石头掉进水里,但没有溅起水花。

  所有人都知道,四十亿美元只是基建本身。

  配套的口岸升级、海关设施、仓储物流、输变电线路、通讯基站——加上这些,六十亿都打不住。

  哈萨克斯坦去年的GDP是一千八百亿美元,财政收入不到三百亿。

  “四十亿。”铁路公司总裁重复了一遍,“我们今年全年的铁路基建预算是七亿……就这七亿,议会还砍了两轮。”

  “能向大炀贷款吗?”投资署署长问。

  他是今天参会的人里最年轻的一个,四十二岁,头发还是黑的,他面前的杯子是满的,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一口水都没喝过。

  “可以谈。”财政部长说,“亚投行、丝路基金、国开行——大炀那边的渠道不少。但问题是,我们拿什么还?”

  “过路费。”

  “过路费能收几个钱?四十亿美元的贷款,年息就算按最优惠的两个点算,一年光利息就是八千万美元。两百公里的过路费,一年能收八千万吗?收不到的。就算把未来三十年的过路费全部抵押出去,也覆盖不了本金。”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过路费不够,”努尔兰说,“那就加上别的。”

  财政部长看着他。

  “矿产。”

  投资署署长立刻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靠近运河的州,探明储量的有铜、锌、铅、银,还有一处金矿。矿石品位中等偏上,但胜在储量大。目前的问题是运不出去——走现有的公路和铁路,运费比矿石本身还贵。”

  “能拿矿权换贷款吗?”公路委员会主席问。

  “三十年抵押贷款?”

  “三十年不够,”财政部长摇头,“就算把所有衍生收入都算上,三十年也只够还利息……本金还得另想办法。”

  “那就五十年!”努尔兰咬牙。

  财政部长抬起眼皮看着他。

  “超长期贷款,五十年期,宽限期十年。宽限期内只付息不还本。十年之后,这条路上的货运量应该已经上来了,到时候再开始还本金。还不上就再谈,谈展期,谈债转股,谈联合开发——只要路在跑,车在走,货在过,总有办法。”

  “大炀能答应五十年?”

  “什么不能谈呢,”努尔兰说,“大炀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最缺的是把产能和标准输出出去的机会。这条运河是大炀自己的超人切出来的,他们比我们更想看到它发挥作用。只要我们拿出诚意,拿出让大炀觉得‘这买卖划算’的方案,年限不是问题。”

  “什么方案能让大炀觉得划算?”铁路公司总裁问。

  投资署署长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清了清嗓子。

  “第一,铁路和公路的建设标准,全线采用大炀标准。轨距、荷载、信号系统、施工规范——全部按大炀的来。建成之后,运营维护也由大炀企业参与。”

  “第二,工程总承包,优先向大炀企业招标。设计院、施工队、材料供应商——能用大炀的都用大炀的。我们自己能做的部分,比如土方和附属设施,尽量用本地企业,但主体工程交给大炀。”

  “第三,贷款币种,一部分用人民币,一部分用美元。还款来源优先用这条通道的过境收费权做质押。如果还不够,加上沿线矿产的矿权——实在不行就包销权!矿石挖出来,大炀企业优先采购,价格按国际市场公允价打九折。”

  “第四,沿线服务区的商业开发权,打包给大炀企业三十年。加油站、仓储、餐饮、住宿、维修——全部由大炀企业经营。我们只收土地租金和税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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