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江南区,某商业大厦发现一名男子从高层坠落身亡。
现场留有遗书,内容涉及投资失败与个人债务问题。家属已确认身份。考虑到遗书内容及现场痕迹,初步排除他杀嫌疑。相关调查仍在进行中。
一小时之后,财经新闻发布了更详细的内容:
三星电子某执行董事因个人投资失败与个人债务问题,于今早凌晨跳楼自杀。
一个小时前,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以涉嫌企业受贿罪羁押了数名与该董事关系密切的人员,其中包括其妻子、两名成年子女及三名非亲属女性。
检方发言人表示,调查范围涉及利用职务便利违规获取供应商回扣与非法内部交易,相关资产冻结令已签发。
153 挂壁马小明
两个月前,身份证以100块钱卖给黑中介后,马小明就算是被彻底固定在Y市了。
不过无所谓的啦。
包夜15,大水3元,包子5元,桶面5元,软经典13,一天43块足矣。
足足100块巨款,完全足够马小明快活两天,偶尔还能加根香肠,买几颗榔子改善生活。
3天之后,从座位醒来,马小明去洗手间喝了几口水,回到座位,认真思考:身上还有2块,网费倒是能充,可没有达到优惠门槛,半个小时能玩点啥呢?
想着想着就到中午了。
肚子有点饿,马小明要了根火腿,生啃着吃了。
下午两点,马小明走出网吧,煎饼果子,烤冷面,狼牙土豆,大肉串……阵阵香气悠悠飘来。
麻辣隔壁的好饿啊!
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买了根火腿呢?足足两块钱啊,脸皮稍微厚点,眼前所见的这些,总有老板不忍心愿意卖半份的!
不行不行,得赶紧找个活儿,不然晚上就得饿死了。
网吧斜对面就是劳务中介一条街。
说是街,其实就七八间门面挤在一起,卷帘门拉开,门口摆着塑料凳和歪歪扭扭的招工黑板。
马小明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一家一家晃过去。
第一家是工地小工,日结一百八,包一顿午饭。
马小明站在黑板前面算了算——一百八,干一天够活四天。但他看见旁边蹲着几个等车的工人,安全帽上全是灰浆,裤子上水泥点子摞水泥点子,有个年纪大的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咳痰,咳完了拿手背一抹嘴,站起来的时候腰都直不利索。马小明转身走了。太累。
第二家是洗碗工,后厨帮工,日结一百二,包吃两顿。
马小明走到店门口,往里探了个头。后厨的排风扇嗡嗡响,洗碗池里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盘子,油渍泡在水面上漂了一层白沫,地上全是水,踩上去鞋底黏糊糊的。一个系皮围裙的大姐正把整条手臂伸进泡沫水里捞盘子,头发黏在额头上,她偏头看了马小明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堵墙。马小明把脖子缩回来。太脏。
第三家在街尾,食品厂打包,日结一百五,就是远了点,在郊区,得坐四十分钟班车。
马小明本来都走到面包车跟前了,司机正蹲在车轮边上抽烟,抬头问他干不干,马小明问包接送不,司机说包,马小明又问几点回来,司机说加班的话可能十一二点。马小明想了想,十一二点,回来网吧包夜都错过了,不划算。太远。
在街上来回走了两趟,太阳从头顶晒到后脑勺,肚子的叫声自己都听见了。
最后,马小明在街角那家又小又破的门面前面站住了。
纸板上写着“快递分拣·日结128·包接送”,旁边还贴着一张A4纸,上面手写:“当天结,不押证”。
中介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坐在塑料凳上刷手机。
马小明在他面前站了半分钟,胖子抬头看他一眼:“干不干?”
马小明问累不累,胖子说废话。问多远,胖子说车接车送。问几点到几点,胖子说晚八到早六,十个小时。
马小明咬了咬牙:“先给五块钱买屉包子。”
胖子乐了,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五块钱拍在桌上。
马小明抓起钱,转身进了隔壁包子铺。
一屉包子五个,第一个塞进嘴里的时候烫得直抽气,但还是嚼都不嚼就往下咽,咽完了才反应过来,没尝出味儿。
剩下四个,马小明逼自己慢点吃,一口一口嚼,把皮里的肉汁挤出来,最后一个包子他咬了三口才吃完。
隔壁桌有人剩了半碗面汤,他端过来喝了个干净,打了个嗝。
中介靠在门口看着他,把烟头弹进下水道:“走了。”
分拣中心在郊区。
传送带轰隆隆地转,包裹从卸货口涌进来,马小明站在流水线旁边,弯腰、拎包、看编号、扔进对应的笼车。
弯腰,拎包,看编号,再扔。
传送带不停,他也不停,不敢停。
干了三个小时,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手指头被快递单磨得发烫,胳膊抬起来的时候肩关节咔咔响。
又干了三个小时,他开始算账,一百二十八,怎么也够自己活三天。
十个小时结束,马小明全身肌肉都在抽搐。
面包车把他扔回网吧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拖着两条腿推开门,闻到那股熟悉的烟味和泡面味,差点当场吐出来。
走到自己最常坐的那个位置,马小明一屁股陷进椅子,手摸到鼠标,想开个机,屏幕还没亮,人就歪过去了。
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中间网吧换过两次班,网管来收过一次空瓶子,旁边座位的人开黑骂了整晚的脏话,他全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晨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挤进来,马小明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肿的,但人醒透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揉成一团的日结工资单,展开,铺平,折好,放进口袋。
也不知道是累惨了,还是实在不想再去分拣中心,这一回,马小明一支烟分成两次抽,泡面买袋装的自己泡,喝水直接去洗手间的水龙头,再也不加香肠,更不买榔子了。
只可惜,128块,毕竟不是什么很宽裕的数字,第五天中午,马小明还是不得不走出网吧。
把最后五块钱拍在包子铺案板上,马小明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完。
肚子是饱的,脚底下有力气,这次马小明走得比上次远。
街景从劳务中介一条街换成了五金店、电动车修理铺、铝合金门窗加工,再往前走是片正在拆的旧厂房,围挡上贴着招商广告。
一家洗车行门口立着纸板:洗车工,日结一百,管水管饭。马小明站了站在牌子跟前想了想,天天泡在水里,冬天怎么办?走了走了。
又往前走,看见一家超市门口贴着招理货员的告示,月结两千八,不管吃住。马小明算了一下,活儿倒是不累,可两千八,每天才一百不到,月结的话,更是必须干满一个月才拿得到钱,第一个月怎么活?
第三家是电动车修理铺,学徒,管饭不管住,前三个月没工钱。马小明掉头就走。
拐进巷子,有家快递驿站,年轻女人蹲在地上编号包裹。马小明凑过去问招不招人,女人说分拣,时薪十五,日结。
马小明犹豫了一下,一百二,比上次还少八块。
正想着,看见旁边贴的招工启事不错。
这是一家仓库管理员,坐在门口登记进出车辆就行,日结一百五,管一顿午饭,活不累,不脏,就在这条巷子走到头。
马小明眼睛一亮,走到巷子尽头那间仓库门口,敲了敲铁皮门。
里面出来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个哨子。
“哥,招人是吧?”
光头上下打量他一眼:“身份证带了吗?”
马小明愣了一下:“身份证……没带。”
“那回去拿。”
“能不能先干着,明天……”
光头已经在挥手了。
马小明站在门口摸了摸鼻子。
仓库管理员,日结一百五,坐着干活,管饭。
他有种直觉,这大概是他今天能看到的最好的活儿了。
……没办法,只能回头再看几个备选。
先去旁边那家送水的,马小明刚张嘴,送水站老板直接指了指墙上贴的A4纸,上面打着四个大字:凭身份证。
转身去斜对面的水果店,老板娘正搬箱子,头也没抬:“身份证登记一下。”
又去问了收废品的那家,拆解工,日结两百,脏是脏但钱多。
收废品的从秤后面抬起眼皮:“没有证不行,最近查得紧。”
马小明越走越快,越问越短。
最后,马小明回到劳务中介那条街。
第一家的纸板上的招工信息下面,明显多贴了一行字:须登记身份证。
他看了两秒,转头看旁边那家,也有。第三家,也有。街对面那家,也有。
整条中介街,每一家门口的纸板上,全都有这行字。
“见鬼了这是!”
“什么意思啊?怎么都要身份证了?”
“上个礼拜还好好的……”
“妈的你这是挂壁多久了?昨天都还好好的啊!”
旁边,几个难兄难弟正在吐槽。
马小明凑了过去:“兄弟也找不到活?”
“找个鸡儿,没身份证怎么找?”“要不过河去看看?”“你行啊,还有钱过河?”“有钱也没吊用,那边查得更严!”
“怎么回事哦这是?”
“听说Y市出了个重犯,正全城通缉着呢……”
“不是吧,这阵仗?什么情况?杀人还是抢劫?”
“不清楚,只知道好像叫马小明……”
马小明???
正懵逼着,一阵警笛声响起。
马小明抬起头,不知不觉间,整条街的四面路口,出现了许多制服,和一看就是制服的那种便装。
街道边几人很快被控制起来。
过了一小会,附近网吧,浴场,小旅馆,就连许多店铺的员工,都被撵上了街道。
有身份证的,当街一个个对着查,确认之后,拍照登记放走。
没有身份证的,那就是被带到一间临时清出来的KTV大堂,一个个严格问询了。
马小明这辈子第一次带上了首饰……嗯,手饰。
“姓名?”
“……”
“姓名?”
“……”
“姓名?”
“……”
“队长!!!”
154 快乐吧,马小明!
车厢里没有窗户,两侧各一排长条铁凳,坐上去屁股底下冰凉。
两个便装将马小明挤在中间,谁也不说话。
车开了很久,拐了又拐,停了又停,中途换了一次车,从押运车换成了黑色商务车,手铐从背后换到了前面,又多了一个人跟着。
再停下来的时候,马小明被带进一栋没有挂牌的楼,电梯上行。
负责审讯的人换了三拨。
第一拨穿制服,问得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