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第一批释放名单将在下周内公布,届时会有红十字会的车辆将她们送回加沙或约旦河西岸各自的家中。
第三,以色列国防军将从约旦河西岸三个最敏感的定居点区域,主动撤出所有驻军和定居者。
这三个区域均位于加沙与以色列控制区之间的缓冲地带,过去一年多时间里摩擦从未间断,发生过数十起定居者对巴勒斯坦平民的人身攻击和土地侵占事件。
撤出工作预计将在未来三十天内完成,撤出后该区域设置由联合国监督的非军事化缓冲区,以色列武装人员将不会重新进入,只保留民事管理和基本公共服务。被撤回的以色列居民将由政府统一安置,不再在原址重建定居点。
第四,以色列愿意在停火生效后,与加沙方面就所有其他事项展开直接或间接的谈判。
只用嘴的那种谈判。
“感谢加沙方面对伤者的基本人道主义照护,我们不预设谈判的前提,也不预设谈判的结果。我们只预设一件事: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用武器解决这个问题。”
记者会没有安排提问环节。
临时总理说完这四点就离开了发言席。
台下有记者在喊“耶路撒冷呢”,他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拉法口岸的以色列一侧岗哨收到了明确指令:放行。
埃及和卡塔尔的红新月会车队鱼贯通过,车顶的蓝色警示灯在黄昏里转着圈,把光打在那道被反复封闭、反复攻占、反复撕裂的门上。
这是十多年来,拉法口岸第一次在没有枪声的日子里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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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正义和公理其实很简单】
中东局势在短短数小时内发生了戏剧性变化。
加沙方面在取得合理合法合规的公平决斗胜利后,没有提出任何政治、主权或宗教诉求,而是发布了一份纯粹的人道主义清单。
以色列临时内阁迅速作出回应,不仅接受了全部条件,还主动宣布释放被关押的妇女和未成年人,从约旦河西岸三个最敏感定居点撤离军队和定居者,设置联合国监督的非军事化缓冲区。
毫无疑问,中东地区的根本矛盾远未解开。
土地归属、难民回归、耶路撒冷地位、水资源分配、安全安排等,这些纠缠了几十年的问题,每一个都沾着血,每一个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让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仇恨是真实的,利益是真实的,几代人累积的创伤和恐惧是真实的。
这些不会因为一份声明就烟消云散。
未来的路极其漫长,极其艰难,或许还会有反复,或许还会有人试图把局势拖回暴力的循环。
但至少在今天,我们可以看到一件事:正义和公理其实很简单。
人道主义到底是什么,所有人其实都清清楚楚。
它不是什么高深的政治哲学,不是什么需要反复谈判才能界定的法律概念。
它就是伤员得到包扎,平民不被打死,排队领水的女人能活着走到水车前面,孩子能活着从学校里跑出来,病人能活着等到救护车。就是过境点不被封锁,粮食不被拦截,净水站有燃料运转,医院有纱布和抗生素,渔民能出海,面包能烤熟。
这些需求不需要论证,不需要辩护,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
只要是一个人,就知道这些是对的,剥夺这些是错的。
哪怕是施暴者,自己心里也清清楚楚。
否则他们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找那么多理由:自卫、安全、反恐、不得已。
所有用来为伤害平民辩护的词汇,恰恰证明了他们知道自己在伤害平民。所有绕开人道的政治算计,恰恰证明了他们知道人道是一把绕不开的尺子。这把尺子就摆在那里,不需要任何人去发明,只需要任何人去承认。
加沙今天的声明之所以有力,不是因为它提出了多么高明的条件,而是因为它说出的都是本不该需要被说出来的事情。以色列今天的回应之所以迅速,不是因为它在政治上做出了让步,而是因为它被逼到了必须直面这把尺子的位置。
或许未来有一天,仇恨会重新淹没这片土地,利益会重新压过良知,人们会重新拿起武器,把今天的一切斥为天真或软弱。
但至少今天,所有人看见了一个事实:对错没那么复杂。
那些最简单的东西,水、食物、药品、活下去,从来都是对的。
这一点,没有人不清楚。
168 饼
死海。
张琪亮落下的时候,岸边几个正在抹泥的游客瞥了一眼,转回去继续往胳膊上糊黑泥。
有位裹着浴巾的老太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想了好几秒,没能从记忆里捞出任何东西,也就放弃了。
海平线上泛着特有的灰蓝色,阳光被水面反成一片碎银,岸边气温接近四十度,不过空气并不沉闷,很是干爽。
张琪亮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
小时候,他在地理课本上第一次看到死海的图片,是一个人躺在水面上,手里举着一张报纸,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饮料。
老师在讲台上说,死海含盐量是普通海水的十倍,人是沉不下去的。
下课后,张琪亮问了老师两个问题:第一,既然人沉不下去,跳进去会不会摔在水面上;第二,如果身上有伤口,会不会很疼。
老师笑了半天,没有回答。
张琪亮把T恤脱下来搭在岸边的石头上,又脱了长裤,后面,有位约旦游客冲他喊了几句英语,大意是“你得涂点东西,不然上来皮肤会烧得很厉害”。
张琪亮回头,冲他笑了笑,摆摆手,转过身,光着脚踩过岸边的盐壳,走进了水里。
海水很暖。
走到没过膝盖的位置,张琪亮往前一倾,让身体平躺在水面上。
海水果然托住了身体,浮力从四面八方挤来,像躺在一张永远不会翻的吊床上。
张琪亮仰面朝天,闭上眼睛,阳光透进眼皮,整个世界变成了橙红色。
远处有海鸥在叫,声音被水面滤过之后变得很远,有水溅到嘴唇上,张琪亮尝了一下,苦咸苦咸的。
死海四周,阿拉伯民族的欢庆仪式已经开始。
约旦一侧的岸边,几个年轻人把收音机放在礁石上,调到播放传统音乐的频道,围成一圈跳舞。
他们的步子很碎,转圈的时候脚下踩着盐粒,盐粒在鞋底和石头之间吱吱作响。
有人从安曼开车赶过来,后备箱里塞着半箱石榴和自家酿的橄榄油,到了之后把石榴掰开分给根本不认识的人。
收到石榴的人也不说谢谢,掰回去半块烤饼,蘸着橄榄油吃。
以色列一侧的观察点,两个执勤的士兵远远看着,什么也没说。
巴勒斯坦一侧,拉马拉的教堂广场,一个老钟楼管理员爬上塔楼,一下一下敲钟,每次间隔大概五秒,没有任何谱子,敲了将近一小时。
伯利恒的圣诞教堂,几个少年蹲在台阶上刷手机。
他们在不同的平台之间来回切换,把每一条跟以色列有关的帖子都点开看一下,再关掉,再点开下一个。
一个少年把手机屏幕转向旁边的人,给他看一段视频,画面里是拉法口岸开放后第一批救护车通过的镜头。
另一个人点点头,没有欢呼,只是低下头,把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划。
网络空间没有休息日。
全球缺德排行榜的留言板刷得飞快。
有人发了一条长帖,引用联合国统计的加沙水荒数据:人均每日可用水量不足三升,不到紧急状态最低标准的三分之一。
有个用希伯来语发帖的用户被认了出来,他自称在以色列国防军服役过六年。
他写了一段很长的文字,大意是:我今天第一次不用检查女儿的书包里有没有防毒面具,然后我发现,我检查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她为什么需要这个东西,她只有九岁。
他的回帖被翻译成多种语言,被转发了十多万次。
以色列国内,倒也没有太过沮丧或者愤怒。
特拉维夫的街头,咖啡馆照常营业。
有人坐在露天的塑料椅子上喝冰咖啡,面前的手机上播着加沙发布的视频,前总理正被担架抬上红十字会的救护车。
喝咖啡的人把手机转了个角度以便看得更清楚,邻桌的两个人本来在聊球赛,其中一个人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推送,对另一个人说“拉法口岸开了”,另一个人“嗯”了一声,两人继续聊球。
耶路撒冷旧城的哭墙前面,有人在祈祷。
有人把写着祈愿的纸条塞进墙缝里,退后两步,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的身后,一个老人坐在塑料凳上,膝盖上摊着一份希伯来语的报纸。
头版标题很大,但他翻过去了,看后面的经济版。
网络空间的讨论,有几个走向很有意思。
有人贴出了以色列核武器能力的全部公开资料,从迪莫纳反应堆到杰里科导弹的射程参数,然后分析说:如果走到最极端的情况,以色列仍然拥有理论上的核选项。
这条帖子很快就被反驳帖淹没了。
反驳的观点高度一致:有quedexia在,除了自杀,核弹没有任何意义。
这种讨论之下,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如释重负。
多年来,要不要强硬、要不要报复、要不要先发制人,这些讨论像背景噪音一样存在于生活的每个角落,现在,这些争论的底层逻辑被拆掉了。
游戏规则已经彻底改变。
“我花了三十四年时间学习怎么憎恨,又花了一个上午,重新学习怎么做一个正常人。”
这句话被转载到加沙平台,底下有一条回复,用阿拉伯语写着:“欢迎。我们也是今天才开始学。慢慢来。”
张琪亮在死海里又漂了一会儿。
他的皮肤开始发出微弱的蓝色荧光,那是被高浓度盐水浸过的标记,像被一层极其稀薄的蓝色墨水轻轻描过。
荧光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当他抬手的时候,从指缝间漏过去的水痕拖出几道极细的蓝光,一闪而逝,像是死海在偷偷告诉他自己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两个小时后,张琪亮站了起来。
水从身上哗哗淌下去,盐分在皮肤上形成细密的白色晶壳,他光着脚踩过岸边的盐壳,把地上的T恤捡起来套上,又穿上长裤,朝岸边的方向走去。
远处,约旦那边的音乐还在放着,声音被水面折过来,变成断断续续的节拍。
张琪亮踩着零碎的音符,一步一步走远。
……
阿玛尔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墙壁的裂缝里灌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她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太晚了,这阳光一看就不是清晨。
父亲已经不在了,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墙角。
娜吉雅还睡着,小小的身子蜷在毯子下面,一只拳头攥着,搁在耳朵边上。
她推了推妹妹,娜吉雅哼哼了两声,没睁眼。
阿玛尔把她抱起来,用一条旧围巾把她绑在自己背上。
妹妹的脑袋耷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她的脖子上。
水车来了。
还没走到街口,她就听见了水车的水泵声,嗡嗡的低沉的震动,和以前每次来水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队伍特别短。
她走到的时候前面只有三四个人,每个人都在往桶里装水,水从水管里哗哗地冲出来,溅在地上,在碎石缝里汇成一小股一小股的细流。
管水的人今天也没有催,站在水车旁边,看着水枪往桶里灌,甚至还伸手帮一个老太太扶了一下桶沿。
轮到阿玛尔了。
她把第一个桶放在出水口下面,管水的拧开阀门,水冲进桶里的时候,有几滴溅在她脸上,凉的。
阿玛尔看着水位线一寸一寸往上升,升到桶口还有一指宽的时候,水停了,桶满了。
阿玛尔抬头,看了看管水的,对方向她笑笑,于是,她把第二个桶也放上去,很快,第二个桶也满了。
她蹲下来,把两桶水提起来试了试……从来没有这么沉过。
阿玛尔当然不可能倒掉一点,她把背上的妹妹往上颠了颠,提着两桶水往回走。
路上她歇了三次,每次把桶放下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不让水洒出来。
第三次歇的时候,阿玛尔抬起头,看见天上有什么东西在飘,从很高的地方慢慢往下落,落了很久才落到废墟上。
快到家的时候,巷子口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
女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头巾裹得很严实,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
她看见阿玛尔,笑了一下,从布袋子里掏出一把东西塞进阿玛尔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