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主审法官翻开案卷。
“被告人褚延庆。持大炀护照,以商务签证入境,申报目的为国际贸易。本院确认,被告人在境内实际从事电信网络诈骗活动,系沙迦工业区诈骗窝点负责人。检方证据包括:GOIP设备运维记录、诈骗话术培训手册、多名受害人转账记录、同案被告人供述、手机基站定位数据及窝点现场勘查报告。”
“被告人邬骁。持大炀护照,以旅游签证入境,申报目的为观光。本院确认,被告人实际担任上述窝点操盘手,利用社交平台接触并实施诈骗。电子证据取证报告已固定其社交账号、聊天记录及银行转账链路。”
“被告人解世忠。持大炀护照,以商务签证入境。本院确认,被告人负责窝点后勤保障,包括为团伙成员提供住宿、协助转移诈骗所得、采购及维护GOIP设备。其指纹与窝点现场提取的多台设备表面残留指纹一致。”
“被告人奚平。持大炀护照,以旅游签证入境。本院确认,被告人系窝点新招募操盘手,于三个月前入境接受培训并参与作案。其手机号码在窝点基站范围内连续出现九天,通话记录显示与已知主犯多次长时间通话。”
法警将证据清单依次出示给被告人。主审法官摘下眼镜,将案卷合上。
“上述四名被告人之行为,已触犯《联邦刑法典》第399条关于欺诈罪的规定,以及《反网络犯罪法》第11条、第13条关于利用信息技术实施诈骗及参与有组织网络犯罪的规定。所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据此,本院判处被告人褚延庆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五十万迪拉姆。判处被告人邬骁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三十万迪拉姆。判处被告人解世忠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二十五万迪拉姆。判处被告人奚平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十五万迪拉姆。”
“服刑期满后,全体被告人驱逐出境,永久禁止入境。”
宣读完毕,主审法官擦了擦汗。
妈拉个蛋……主审法官从来没想过,宣判这玩意儿居然会变成体力活……
从早上到现在,这已经是第十一批,第四十五个完成定罪的案犯。
法官示意一下,几名法警上前,准备将案犯带离,一个声音从旁听席传出:
“判得挺好,不过,遣返就不用了……阿联酋航空这么贵,太浪费了。”
170 巨物
联邦初审法院,张琪亮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串临时调来的押解车队,三辆白色巴士,车窗上焊着铁栅栏,车身上印着阿联酋警察总署的徽章。
拘留中心,负责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移交清单,逐行核对,每核对完一行,就在该行末尾点一个勾。张琪亮站在旁边静静等待,很快,负责人核完最后一页,把笔帽盖上,双手将清单递给张琪亮:“拘留中心全部在押的涉电诈人员,总计一百一十七人,都在这里了。”
沙迦移民拘留中心,同样的白色巴士已经停在门口。
国际机场,七八个东亚面孔的年轻人被警察看守,等候在航站楼门口。
等等等等……
阿联酋其他法院,其他拘留中心,其他海关,其他初审机构,以及其他所有临时留置点等集中联动,全境同步。
毕竟是财政预算特别充足的土豪国,事态紧急的时候,阿联酋内政部行动力爆表,行政渠道每一环的运转都精准到了分钟级。
耗时三小时左右,阿联酋各大机构,全力配合着张琪亮,将所有涉案人员转移到了扎耶德港的一号码头。
两千一百多人站在码头空地,周围是集装箱堆场和龙门吊,海风吹过来,带着波斯湾特有的咸腥味。
穿白袍的阿联酋官员站在张琪亮旁边,手里拿着最终的汇总清单。
张琪亮走到队伍前面。
两千多双眼睛看过来,张琪亮没有拿名单,也没有翻任何文件。
站在人群前,张琪亮只问了一句话:“没有从事过犯罪行为的,请往前走。”
人群静了片刻。
很快,有人开始动了。
一个年轻人犹豫着往前迈了一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前排往两边分开,让出几条窄窄的通道。
有人走出来的步子很坚定,有人走着走着忽然蹲下来捂住了脸,有人走到前面之后回过头去看身后的人。
走出来的人群,被张琪亮的手势示意走到一边。
七八分钟左右,一百多人都站好了。
张琪亮扫了一眼,走进人群,从这一百多人里拎出了二十几个,单独放到一旁。
二十几个的脸一下就白了。
网络空间幸灾乐祸:
“来了来了!名场面又要来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想不开的?居然准备在明哥面前玩花样?”
“这是要掉牙齿了,还是要断手脚了?”
出乎意料的是,对这二十几个,张琪亮居然什么都没干,只是直接转过身,对着剩下的七十几人笑了一下:“受惊了……你们可以回家了。”
旁边配合的阿联酋官员走上前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郑重而正式:“对于各位在此次大规模司法行动中所经历的不便与惊扰,阿联酋政府深表歉意。我们将立即安排车辆护送各位返回住所,并将依照阿联酋联邦法律的相关规定,就各位在此期间的人身自由受限及名誉损失启动国家赔偿程序……相关的赔偿款项将在核定后的三十个工作日内汇入各位指定的银行账户。”
阿联酋官员说话的时候,嘴巴都快笑歪了。
先不说张琪亮展现出来的态度,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公事公办,没有任何称赞的成分,但quedexia在阿联酋境内,按阿联酋的法律程序接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值得骄傲的认可。
再说了,光是这两千多人的甄别工作,如果走正常司法流程,从预审、取证、排期到宣判,少说要耗掉大半年。
现在quedexia一句话就筛完了,省下的司法资源够阿联酋法院系统运转一整年。
处理完无辜者的事务,张琪亮腾空至百米高度,在码头上扫了一圈,落在港口锚地的一艘商船。
这是一艘大炀籍的远洋货轮,船尾刷着“安海号”三个字,吃水线压得很低。
张琪亮飞到商船附近,落在驾驶台外翼的甲板,船长双手扶着栏杆,早就站在船舷边上看热闹。
“看样子,你们已经完成了出航准备?”张琪亮问。
“对的,明哥。”船长笑眯眯的回答。
“我送你们一程如何?出门在外的,省点是点。”
“我是很想的,”船长咧开嘴笑了一下:“不过,您知道的,这种事,我说了不算的啦。”
张琪亮示意船长打电话。
船长翻出卫星电话,根本来不及拨打,电话自己就已经响了。
船长接起来,听了几秒,把电话递给张琪亮。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干脆:“完全同意。公司已经和相关部门沟通过了,全力配合。”
张琪亮把电话还给船长:“那就请大家先进舱室吧,甲板上等下有点挤。”
船长转身进了驾驶台,抓起广播话筒。
很快,喇叭里传出带着闽南腔的普通话,在甲板上空回荡:“全体船员注意,全部进入舱室,关闭水密门。甲板部再检查一遍绑扎,货舱通风口关好。这不是演习,再说一遍,这不是演习,全部进入舱室。”
船员们在走廊里小跑着就位。
轮机长在机舱控制室关掉了主机,大副在货控室把最后几个压载水舱的阀门拧紧。
半小时左右,驾驶台的指示灯全部转绿。
张琪亮站在甲板,抬起右手,对着几百米外的两千多名案犯轻轻一挥。
立刻,两千多人被无形的力量托离地面,越过船舷,稳稳落在甲板。
张琪亮又抬起手。
下一刻,整艘商船缓缓离开了水面,船底的防污漆在海面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阴影的边缘被正午的阳光切得整整齐齐,锚链上滴下来的海水在空中拉成几道细长的水线,被风吹散。
就这样,张琪亮托着货船,往东方飞去。
带着一艘万吨轮,张琪亮的飞行速度远比平时缓慢。
波斯湾在船底下滑过去,阿曼湾在船底下滑过去,阿拉伯海的深蓝色水面慢慢变成了印度洋的灰蓝色。
足足两个多小时后,张琪亮才终于抵达魔都。
安海号稳稳放进早已准备好的泊位,船体入水的时候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连码头上系缆桩旁边的防撞轮胎都没蹭到。
港口早有上千制服严阵以待,防暴车、押运车、医疗车在码头后方一字排开,穿各色制服的人在舷梯口列队,最前面站着几个拿文件夹的负责人,正在快速分配登船批次,准备安置这批特殊的引渡案犯。
第一批制服踩着舷梯上船的时候,手都按在腰间的警械上。
很快,上船的制服们放下了紧张。
甲板上近两千人,一个个盘腿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没有人吵闹,没有人挣扎,有人想站起来走两步,腿刚绷直就自己弯回去了。
领队的负责人站在舷梯口愣了两秒,转头朝码头喊了一声:“不要急,慢慢来……这批很老实。”
负责押运的便衣队长同样赶紧向后方汇报:“所有案犯均处于完全配合状态,未发生任何暴力抗法事件……”
一个半小时后,张琪亮总算从船员的合影队伍里脱身。
船长把一支签字笔别在自己胸前的口袋里,轮机长捧着签了名的轮机日志,二副举着手机追了半条舷梯,嘴里喊着“明哥等一下这个角度再来一张”。
张琪亮回头冲他们笑笑,挥挥手,飞离了货轮。
同一时间,缅甸、柬埔寨、老挝、泰国,某些位置的某些人群,齐齐松了口气。
网络空间一片遗憾:
“厚此薄彼,明哥你偏心了啊!”
“不是吧?阿联酋的都管,东南亚的不管?”
“我不信……前阵子,为了个偷外卖的,明哥都能跑半条街。”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东南亚那些园区,明哥不可能不知道!”
确实不可能……
仅仅半小时后,随着网络空间的阵阵欢呼,缅甸、柬埔寨、老挝、泰国,还是刚才那些位置的那些人群,闻风丧胆。
根据大炀境内各地的接力直播,张琪亮已经重新起飞,方向直奔东南亚而来。
根据卫星云图显示,张琪亮的身边,又伴飞着一个巨物。
十几分钟后,一条来自某不怕死的航拍博主的直播画面被转到了热搜第一。
无人机从高空拍到了几组镜头,画面不算清晰,但轮廓足以辨认:
伴飞在张琪亮身边的巨物,是一整片平地,边缘有锈蚀的机库顶棚在月光下反着暗沉的光,跑道尽头有一座半塌的控制塔,控制塔的窗户碎了一大半,玻璃碴子在风里一闪一闪。
跑道两侧的引导灯早就灭了,杂草从水泥缝隙里长出来,被风吹得齐齐伏倒。
航站楼的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里面生了锈的钢架,候机厅的座椅还在,但座椅上的皮垫已经烂成了海绵屑。
停机坪上原本画着的黄色引导线被雨水冲刷得斑斑驳驳,但线还在,笔直地指向跑道尽头。
这玩意儿,是一座巨大的废弃机场!
单条跑道的宽度就超过了六十米,长度高达五公里之多,仅仅一条跑道的面积就超过了二十万平方米。
再加上平行滑行道、机坪、候机楼前广场、货运区空地,总的连续可用面积轻松超过两百万平方米。
也就是说……整座机场塞满的话……
装下一百万人都不是问题!
171 各显神通
第一站,缅北。
卧虎山庄的围墙在下午的阳光下投下大片阴影。
这座园区不算大,但围墙极高,墙头架着双层铁丝网,四角各有监控塔,西南角的塔楼正对主干道。
监控塔上的摄像头还在转,但监控室里已经没有人看屏幕了。
宿舍楼里,走廊上的脚步声从楼梯口往各个方向狂奔。
有人扛着台式主机踉踉跄跄地撞在墙上,显示屏还留在桌上,电源线和HDMI线吊在桌沿晃荡。
有人在楼梯转角踩到了前面人的脚后跟,两人一起滚下去,后面的人毫不犹豫地从他们身上跨过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被砸开,一条由床单拧成的绳子从窗框上垂下去,末端在半空中晃悠,底下已经没有人了……最后一个顺着床单爬下去的人摔在了花坛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
院子里,保险柜被从二楼办公室的窗户扔出来,砸在水泥地上,柜门摔开了,里面的合同、护照复印件和几捆现金散了一地,几个路过的人弯腰捞了一把现金就跑,护照复印件被踩成纸浆混进花坛的泥水里。
有人在烧文件,火盆就摆在办公楼门口,整摞的话术脚本、绩效考核表、员工通讯录被一页一页撕下来往火里扔,纸灰被热浪托起来,越过铁丝网,飘进墙外无人打理的香蕉林。
一处宿舍楼的角落里,有人蹲在地上用锤子砸手机屏幕,砸完一个换下一个,脚边堆着至少几十部碎了屏的手机。
厨房后门,几个帮厨的本地人抱着铺盖卷跑出来,混进了往外涌的人群。
园区主干道上挤满了人。
有的拖着行李箱,箱轮在减速带上咔咔地跳,衣服角从没拉严的拉链缝里挤出来,拖在地上沾了一路灰。
有人拎着两个塑料袋,袋子里是几瓶矿泉水和压缩饼干,跑着跑着袋子破了,矿泉水瓶滚出去,被后面的人一脚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