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废弃油脂分离池也捞出一个,整个人裹满了黑色油泥,落在跑道上印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五分钟左右,人数跳到了3800,镇子底下,四面八方飞起来的的人影也逐渐稀疏。
“哎呀,这就完了?”
“刨掉提前跑的,差不多应该就这个样子了。”
“来了来了!大货来了!”
十分钟左右,第二批飞人抵达。
这次来的着装比较统一,大多穿着深绿色,或是土黄相间的野战服。
人影从镇子的四面八方飞来,东侧的路口、南边的岔道、橡胶林深处的岗哨,以及几公里外,一座不起眼的营房。
潮汐设备的数字快速跳过了4500。
“我草!光是参与电诈的武装分子,就超过了700人?”
弹幕里有人飞快贴出了一份刚扒出来的地方武装内部编制表。
营房的番号被圈了红,标注写着:该部自922年起为孟卡镇周边三个园区提供武装庇护,按园区毛利的固定比例收取“管理费”。
另有多名军官在园区直接持有干股,以亲属名义注册壳公司参与分红。
紧接着又有人贴出了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画面里是几个月前缅甸警方的一次突击检查:几辆警车被皮卡车队堵在路口,穿迷彩的人端着制式步枪站在拒马后面,警察在车里打了几个电话,最后掉头走了。
“缅甸警方也不是完全不干活,问题是,在这种地方,怎么干活?”
二十分钟左右,机场落下了第三批人。
这批人的形象,就和前面两批不太一样了,他们大多穿着正装,衬衫,西裤,皮鞋,这么热的天,甚至还有人标标准准地系着领带……总而言之,非标准化坏蛋脸。
“这些又是什么鸟人?”
“不知道。”
“真是的,这么严肃的场合,也不知道举好身份证自我介绍一下!”
问题不大,大炀群众不认识,这不是还有本地人嘛!
有人敲出一串缅文,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
AI和人工翻译飞速开工:这不是电力局的那个谁吗?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名字也被贴了出来:移民局的,警务局的,税务局的,律师事务所的,等等……
“这个人是仰光工商注册处的,卧虎山庄名下的三个壳公司全是他经手,我叔父去年在仰光申请一个商铺执照等了四个月,他给园区办三个壳公司只用了一天。”
“移民局和工商局的我可以理解,警务局的……刚才视频里的警方,不是被逼无奈吗?”
“可能不是同一家警局吧?”
“切,为什么不能是同一家警局,哥不过来找点麻烦,你还以为哥这里就不用孝敬了是吧?”
“妈的……你小子好阴暗的思路……”
“这种小破逼国家,比我的思路阴暗一百倍你信不信!”
有人总结得简洁:怪不得园区能开这么久,从上到下都有人。
这个时候,潮汐设备扫描的数字显示,抵达机场的孽畜总数,已经达到了5200。
三十分钟左右,数字继续增加,来源逐渐分散,衣着也开始五花八门。
有个穿着浴袍的中年男人,落在跑道上的时候脚上只有一只拖鞋,另一只脚光着。
有个年轻女人穿着瑜伽裤和运动背心,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攥着一块毛巾,毛巾上印着河内一家健身房的logo。
有个穿睡衣的年轻男人,手里还攥着一把牙刷,牙刷上有刚挤上去还没抹开的牙膏。
这些人的身份也逐渐被扒出。
“穿睡衣的,吉隆坡有三套公寓,全是现金买的。”
“瑜伽裤也厉害的很!名下挂着七家境外公司,专门给园区做离岸账户。”
“别看这位连拖鞋都凑不齐,人家光是在曼谷就有两栋别墅,一抬迈巴赫!”
同样是这个时间段,网络上开始大量出现浮空人群的视频,范围从曼谷、新加坡一路延伸到广州、深圳、京师,甚至纽约和伦敦也有零星画面。
深圳某程序员。
他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主业是给跨境电商做后台维护,副业是给东南亚三个园区提供服务器托管和域名注册服务。
他的GitHub仓库里有一个私密项目,里面存着全套钓鱼网站的模板源码,从“某某银行安全验证”到“某某快递包裹异常”,UI设计比正规APP还精致。
……
魔都某快班民警。
在出入境管理窗口干了六年,园区需要查谁的出入境记录,他半分钟就能调出来;需要限制谁出境,他在系统里点两下就行。
每条信息的费用,从几百块到上千块不等,六年下来,他的银行流水里多出了一套本地学区房的首付。
……
某运营商地市级机房值班员。
国际来电在国内落地的时候,运营商的系统会自动给主叫号码加一个标记前缀。
这个前缀决定了你手机上显示的是“国际诈骗”还是“正常来电”。
他的工号在过去两年里,把将近两万个境外诈骗号码的标记前缀从“国际诈骗”改成了“正常来电”。
每个号码每个月收固定的“标记费”。
两万个号码。
两年。
……
北方某县级市快班衙门副捕头。
照片是他被提走前几分钟被镇上超市门口的摄像头拍到的,他正蹲在台阶上吃雪糕,身上没穿制服,穿着条大裤衩和一双人字拖,看起来和镇上任何一个夏天的中年男人没有区别。
他经手的事说起来也简单:帮园区的人查户籍信息。
谁家有钱,谁家老人独居,谁家刚卖了房子手里有笔活钱,这些信息从他的电脑里流出去,流到园区操盘手的Excel表格里,最后变成一通又一通精准的打款电话。
……
京师某信息贩子,飞起来的时候电脑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是一个Excel表格。
表格的每一行对应一个人:姓名、年龄、职业、婚姻状况、最近三个月是否搜索过“投资理财”、最近是否浏览过博彩网站。
这个表格是这位小天才自己建的,数据来源五花八门,有从社交平台爬下来的,有从快递面单贩子手里买的,有从4S店销售那里换的。
小天才将这些数据清洗、分类、打标签,“刚离婚的单身女性”一个价,“退休有积蓄的老干部”一个价,“在校大学生想赚快钱”又是一个价。
……
南方某村,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被提走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喂鸡,手里还攥着半把玉米粒。
她负责的部分,技术含量相对最低,却又极其重要。
她是村里专门负责收卡的中间人,各家留守老人把闲置的银行卡和电话卡交给她,她按每张几十块钱的价格收上来,再统一寄到边境。
……
有人贴出其中一位飞哥的社交账号截图。
头像,是一位中年男人搂着两个孩子站在海边,同时露出惬意的欢笑。
简介,写着“热爱生活,珍惜家人”。
最新动态,配图是清蒸石斑,文案是“陪老婆孩子吃顿饭”。
只有职业,从不在外人面前炫耀:
为园区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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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分钟左右,抵达机场的孽畜总数达到了6500。
网友推测,加上现在还在空中,没来得及到达的孽畜,光是这一处园区,涉及的电诈行业直接从业者,以及助纣为虐的间接参与人员,人数就已经超过了7000!
没错,这条趴在大炀身上的吸血链条……之一,就这么丰富多彩。
整个缅甸,柬埔寨,老挝,泰国,以及其他国家的其他零散电诈窝点都加起来,整体参与人数,很可能超过300万人!
这是何等可怕的数字!!!
“哪怕明哥扛着整整一座机场,竟然都装不下这么多的畜生。”
174 100万
时间不早了,较近的电诈从业人员收集完毕,张琪亮没有继续等待,驾驶真·航空母舰直飞下一站。
下一个窝点很近,腾龙实业园区,距离孟卡不超过10公里,张琪亮飞过去都不需要1分钟。
老规矩,到达之后,张琪亮抬手。
腾龙园区堆积的建筑废料和镇子周边几辆报废卡车漂浮起来,和孟卡天梯剩下的边角料一起在空中拆解重组,很快,第二条天梯从跑道边缘斜斜延伸下来,落在园区正门外的空地上。
腾龙的规模和孟卡相当,两者之间长期存在人员流动和业务分包,早就密切关注着航母的动态。
天梯制造完毕,金属形变的声音还没彻底消失,早已等候的从业人员,已经迫不及待地往上跑了。
废话……quedeguai都发动超视距因果链打击了,自己老实点上路,有没有好处那不好说,但就这家伙的性格,被凌空摄擒的下场一定不会更好!
充分配合的情况下,人员收集的速度很快,二十分钟左右,愿意自己上路……或者说,来得及自己上路的员工已经全部站上了跑道。
这次,张琪亮没有启动功德幡,机场直接起飞。
第三站,鑫百利娱乐城,距离腾龙不到五公里,招牌挂着“娱乐城”三个字,实际上电诈业务占比远超赌博。
第三条天梯。
第四站,苍胜农业科技园,挂着农业投资的牌子,实际是这一带规模最大的电诈基地,有自己的直升机停机坪,园区人口比孟卡还多出近一倍。
第四条天梯。
第五站,第六站,第七站……
白鹤公馆、王者红楼、百胜科技园、东盟数字经济产业园、新金鼎实业园区、恒通国际商贸城、永利来大酒店……
每一处都挂着一个冠冕堂皇的门头,每一处的大门口都有一条崭新的天梯从跑道上垂下来。
不超过30公里的半径的范围,分布了足足十一个电诈园区。
链接到废弃机场的天梯越来越多,上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后面的这些园区加起来,总共只花了一小时左右。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5点,根据潮汐设备的测算,废弃机场的几条跑道,站着的总人数,已经突破8万!
值得一提的是,以上园区,全部都在白家名下!
值得二提的是:这还仅仅只是其名下园区的四分之一,其巅峰时期,这种规模的园区,其总数超过四十个!
值得三提的是:哪怕已经被反复围剿了无数次,哪怕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贴满了这些园区的公司注册页,它们还是能像雨后蘑菇一样一茬又一茬地冒出新的操盘手、新的话术脚本、新的GOIP设备。
果敢区域收集完毕,张琪亮杀向佤邦,然后是勐拉,然后是木姐方向……
傍晚7点多,盛夏的天色也已经渐暗,废弃机场站着的人数已经超过20万人。
果敢集群清扫完毕,就轮到缅东妙瓦底集群了。
这是另一个重头,KK园区、亚太新城、金鼎时代广场,这几处的园区密度远不如缅北,但单体规模更大,仅KK园区一个点就有数百栋建筑,一个就顶白家十个。
两个多小时过去,时间来到深夜,张琪亮收集的人数超过了50万。
又花半个小时扫尾,在大其力、当阳、勐休等零散区域也飞了一圈,总人数达到65万+。
至于,缅甸境内,上规模的电骗窝点已经一扫而空。
站在边缘,张琪亮再次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功德幡启动。
这一次,机场上飘起来的,就不是什么淡淡的光晕了。
足足六十五万条因果线同时被牵引,光晕浓得像一场从地面倒灌回天空的暴雨。
灰色、暗红色、墨绿色……不同的业力纠缠在一起,从每个人的肩头、后背、手心涌出来,汇聚成遮天蔽日的雾障,在跑道上方翻涌旋转。
雾障内部,无数条细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六十五万人的每一笔转账、每一通诈骗电话、每一次被庇护的躲藏、每一张被倒卖的银行卡、每一条被出卖的公民信息,全部具象成一根根发着暗光的丝线,在雾障中彼此寻找、彼此连接、彼此缠绕,形成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因果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