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自己去辞职!”
36 《城市之巅》
片段一:《卧槽!这才是真·速度与激情?!》
拍摄者似乎是某辆私家车的行车记录仪,时间显示是昨天清晨。
画面中,一个深灰色的人影,以惊人的速度,在早高峰略显拥堵的街道中央疾驰。
缓慢移动的车流缝隙中,人影迅捷穿梭,时而轻点车前盖借力前跃,时而在公交车与轿车的夹缝中一闪而过。
阳光穿过高楼间隙,在他快速移动的身影上投下变幻的光斑,身影的动作流畅得近乎舞蹈,带着无视物理规则的暴烈美感。
评论:
“我的天!!这哥们不要命了吗???”
“这是什么新片的宣传片?冲这跑酷设计,就得去买张票!”
“行车记录仪时间7点多,地点,怎么有点像Y市的平安大道?”
“妈蛋,动作指导物理生物双零分吧?这速度……博尔特来了都得喊大哥等等我!”
“只有我觉得这样很危险吗?差点蹭到车了!(但确实帅)”
“已举报,危险驾驶(狗头)”
片段二:《街头闪现の男》
拍摄者疑似路边店铺的监控或手机随手拍,角度略偏。
一个身影从街角拐出,面对几辆并排缓行,几乎堵死路面的厢式货车,身影步履轻盈,直接在旁边的路灯杆上轻盈一蹬,整个身体就腾空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接从货车车厢上方掠过。
落地后,身影的脚尖在消防栓顶端借力一点,身形微转,整个人就如同猎豹般窜入了下一条小巷,全程不过两三秒。
评论:
“这滞空??牛顿的棺材板按不住了!”
“消防栓:我当时害怕极了。”
“这身手,不去参加奥运会可惜了(认真脸)”
“吊威亚了?没看到线啊……”
“昨天好像也有人发类似的,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坐标芙蓉区!我好像看到他了!真的快得像风!”
片段三:《婚车奇遇记》(发布者:XX婚庆-阿杰)
这个片段的画质就清晰多了,是一家婚庆公司的跟拍摄影师意外拍到的。
画面原本是平稳跟拍装饰着鲜花的豪华婚车在街道上缓缓行进,前景是新娘新郎幸福相偎的剪影(面部已做模糊处理),背景是繁华街景。
突然,一道模糊但矫健的身影从画面右侧“切”入,沿着街边商铺低矮的雨棚和空调外机快速移动了几个起落,身影在阳光和商铺玻璃的反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恰好经过婚车侧方时,似乎转头瞥了一眼满是鲜花的婚车,侧脸轮廓在逆光中一闪而过,随即加速消失在左侧巷口。
整个“闯入”过程不足五秒,却与缓慢幸福的婚车形成了极具戏剧性的动静对比。
评论:
“摄影师加鸡腿!这镜头绝了!电影感拉满!”
“新婚快乐!以及……刚才那是啥???”
“好像一只大鸟掠过去了……是我眼花?”
“这哥们赶着去拯救世界吗?连人家婚礼车队都借道?”
“别说,这意外入镜还挺带感,建议新人把这份‘速度与激情’的祝福收下!”
“只有同行才知道,这特么不是摆拍!我当时就在旁边店里!”
片段四:《城市之巅的舞者(4K高清)》(发布者:摄影爱好者-老猫)
这是一个明显使用专业设备拍摄的、稳定性极高的长镜头。
拍摄者似乎在某栋高楼的露天观景台或自家高层阳台。
镜头俯瞰下去,是连绵起伏的老城区屋顶,瓦片、太阳能热水器、晾衣架构成一片杂乱的天际线。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远处某栋六层楼的天台边缘,没有任何助跑,身影原地跃起,跨越了近乎四米宽的楼间空隙,稳稳落在对面屋顶。
紧接着,高低错落的屋脊、水箱、广告牌之间,身影连续奔跑跳跃,动作充满了力量与精准的结合,远比任何跑酷视频更震撼。
最令人屏息的一刻,当他再次纵身跃向另一栋稍矮的楼顶时,一只不知从何处惊起的白鸽,恰好扑棱着翅膀从他身下平行的位置飞过,人影舒展的飞跃姿态与鸽子振翅滑翔的轨迹,在湛蓝天空的背景下,构成了一个短暂却无比和谐、充满意外美感的画面。
评论:
“!!!!!!我看到了什么????”
“鸽子配合得真好……等等,这真不是特效?!”
“这核心力量,这平衡感,这距离……人类能做到??”
“《刺客信条》现实版???”
“老猫大佬拍得牛!但这内容……是不是该报警?”
“美到窒息,也吓到窒息……这掉下去可就是头条了。”
“只有我觉得,他和鸽子那一刻,都有种自由的帅气吗?”
……
片段5,片段6,片段7,片段8……
临时指挥中心。
空气像是凝固的沥青,沉重、粘滞,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分格显示着不同来源的视频流、地图轨迹、数据分析和不断跳动的通讯记录。
但此刻,几乎所有操作员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中央主屏,或者只敢用余光飞快扫过。
主屏幕上,并排播放着几个最清晰、传播也最快的“城市跑酷”片段。
指挥官站在屏幕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标枪,但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
白炽光打在他后颈和短短的头发茬上,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
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偶尔极其克制的,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以指挥官为中心,近乎实质的狂怒,与挫败的低气压正在蔓延。
片段9:
固定机位,镜头微微仰视,对准客厅。
穿着浅灰色行政夹克,头发梳理整齐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面色惨白,额角冒汗,正对着镜头语无伦次地交代着什么。
背对镜头,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身材匀称的年轻人。
只有背影。
但那背影,指挥中心里每一个人,都太熟悉了!
那随意的站姿,那微微偏头倾听的姿态,那插在裤兜里显得百无聊赖的手,就算化成了灰,大家都认得!
最气人的是,这混账连那身该死的衣服都没换!
“报告!”一名通讯员突然抬起头,语速很快,“‘东风巷案’关联人员,视频中的周明远,找到了!”
“在哪?”指挥官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天方区,丹桂园街道,老机电宿舍3栋502室。是他母亲名下的房子,老人现在常住乡下,平时很少回来。”通讯员看着屏幕上的定位信息汇报。
“现在是什么情况?”
“先期抵达的同事已经进入,同时到场的有两位医生。已经初步检查了外伤……”通讯员翻阅着刚刚同步过来的现场简报,“右手小指有严重的压迫挤压伤,伴有开放性骨折和局部组织坏死……与视频内容吻合。除此之外,体表未见其他明显新近外伤。”
“还有呢?”
“还有……”通讯员深吸一口气,似乎接下来的内容让他自己也感到有些难以置信:“医生……医生对周明远的整体状态进行了进一步观察,情况……很诡异。”
“他睁着眼睛,保持坐姿,但对外界任何刺激——包括对伤处的触碰——都毫无反应,无自主动作,甚至不眨眼。”
“生命体征平稳,呼吸、心跳、血压均正常,神经反射极其微弱、迟缓但并非完全消失。”
“最……难以解释的是,在对其进行一项需要微弱意识配合的跟踪测试时,发现他的眼球在长时间延迟后,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轨迹运动。”
说到这儿,通讯员抬起头,看向指挥官,声音干涩:“医生的初步意见是……他的身体各器官功能完全正常,但似乎失去了所有主动感知和运动能力。”
“然而,眼球反应又说明,他的意识应该是清醒的,只是被完全‘锁’在了身体里,无法表达,无法控制。”
“……”
指挥中心,刹那间落针可闻,随即响起一连串清晰的抽气声。
就连几个最资深的行动队员,脸色也瞬间变了。
他们不怕穷凶极恶的歹徒,不怕复杂危险的现场,甚至对死亡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但此刻简报里描述的这种状态——意识清醒地被困在一具无法动弹的躯壳中——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们惯常的风险认知。
能想象吗?
你知道自己在哪里,或许能听到周围的声音,感受到身体的不适,但你无法动弹哪怕一根手指,无法转一下眼球,无法发出一点声音,连闭上眼逃避都做不到。
你的意识如同被囚禁在最深、最寂静的单人牢房,而牢房就是你自己完好却失控的身体。
时间在其中流逝,每一秒都可能被拉长成无尽的折磨……
这比任何鲜血淋漓的场面,都更令人从心底感到恐惧。
37 猖獗
大约是为了打破这令人不适的沉寂,指挥官侧后方,一名肩章图案比较多的中年人清了清嗓子:“早上,中山路与变革巷交叉口那个案子,有进展了吗?”
被点到的快班连忙起身,拿起手中的平板,开始汇报:“报告!现场已于5点58分基本处置完毕。”
“伤者刘某某已被120送往市一医院急救,初步诊断双手拇指严重挤压撕裂性骨折伴异物嵌顿,左上臂环形深度挫伤,暂无生命危险。”
“现场血迹、足迹、遗留物——包括折叠桌、部分现金、戒指包装等均已固定提取。周边社会监控调取已完成,正在分析。对现场及附近清洁工人的走访询问……”
快班条理清晰,从接警响应、现场封锁、伤员救护、证据固定、到周边摸排、技术侦查……一桩桩一件件,按照标准流程汇报得详尽无比,显得工作扎实,推进有序。
话说了一大堆,事也确实办了很多。
但听在指挥中心这些老手耳中,那长篇汇报下的潜台词,无非浓缩成几个字:没实质性进展。
没找到人,没理清完整链条,甚至没能从目击者口中挖出更多有效信息。
大约是上天都看不惯这沉闷僵持的局面,正在这时,另一名负责不同区域通讯的联络员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急促:
“报告!城东区,发现情况!”
指挥官的目光倏地转过去:“说。”
联络员快速念出:“城东区分局于今日上午8时13分接到保安,称力役调派清吏司办公楼内发生暴力事件并可能涉及枪击。分局指挥中心立即指派就近巡捕前往处置。首批处置衙役于8时45分许抵达现场并控制事态。”
“经初步现场勘查与调查访问,现已查明:该司副房头赵德柱在办公室内遭受暴力袭击,致面部软组织挫伤、多枚牙齿脱落,并伴有轻度脑震荡症状,目前已送医治疗,无生命危险。”
“现场勘验发现,其办公室内书架嵌有一枚9毫米制式手枪弹头,与报案人描述的枪击情况吻合。此外,现场发现简易自制拍摄支架等物品。”
“综合现场痕迹、伤者陈述及调取的部分监控影像分析,嫌疑人为一名年轻男性,戴黑框眼镜,着深色外套,其体貌特征、行为模式与正在追缉的‘目标’高度吻合。嫌疑人进出办公楼路径隐蔽,具体方式仍在排查中。”
“目前,现场证据固定、人员访问、周边监控调取等侦查工作已全面展开。相关情况已通报各协同衙门。”
指挥官抬起头,冷冷问道:“8点13分报案,8点45分到场……城东分署的人是爬过去的吗?前面干什么吃去了?!”
联络者硬着头皮念着后续:“报告里提到……首先接到内部报官电话的是坊署值班室,当时正值早班交接,负责该区域的应急小组……出发时较为匆忙,未注意到步话机电量耗尽,导致出发后与指挥中心暂时失联……”
“步话机没电了?”指挥官的声音冷得像冰,“呵呵呵呵……整整一个应急小组,也顺便都忘记带手机了?”
联络员额头见汗,却不得不继续念道:“……在前往现场途中,带队车辆……发生不明原因故障,抛锚在距离事发地点约1.5公里的主路上。后续车辆试图绕行或拖拽时,也……相继出现熄火或动力不足的情况,耽误了宝贵时间……”
“几台车,同时抛锚了?”指挥官脸上透出了近乎荒谬的怒意,“城东分署的车队,是集体从废车场开出来的吗?!”
这时,旁边那位之前提问的中年协调官,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插了一句:“前阵子,不是搞了个‘清风俭行’专项活动吗?强调降低公务运行成本。”
“署里后勤统一在某家定点加油站办了油卡,要求尽量在那里加油……最近不少驾驶员私下反映,加了那家的油之后,车况……确实不太稳定,怠速抖动、加速无力,甚至半路熄火的情况,多了不少。”
“……”
指挥官的胸膛微微起伏,额角的青筋隐约跳动,脸上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极限,眼睛里的风暴几乎化为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