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这也很正常:未成年,轻微违法,口袋里没两个子,又拥有灵活的交通工具随时跑路,这么多BUFF叠在一起,换了张琪亮去想,也找不出下大力气治理的理由。
那就好说了。
张琪亮下山,回到枫林路,从路边的摩托车里,随便选了一台。
第一站,快班衙门交通署宿舍楼。
宿舍楼就在单位大院后面,一栋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板楼,住的大多是老职工和年轻单身职员。
时间是深夜十一点。
张琪亮骑着那台炸街摩托,从宿舍楼前的缓坡直接冲了进去,油门一拧到底。
“轰——!!!!”
排气管的爆鸣在狭窄的楼间距间被几何级放大。
第一声轰鸣炸响时,整栋楼似乎都震了一下。
宿舍楼内,惊呼声,物品摔落声,婴儿的啼哭声,几乎同时响起。
接着是开窗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
“神经病啊!”
三楼有人推开窗户怒骂,声音还带着睡意。
张琪亮没抬头,控制着摩托车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画圈。
急加速、急刹、甩尾。
轮胎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配合着引擎的轰鸣,构成一场彻头彻尾的噪音风暴。
更多的窗户亮了。
四楼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手电筒往下照:“停下!给我停下!”
摩托车一个甩尾,后轮扫起一片尘土,正好扬向那束光柱。
五楼有孩子被吓哭的声音,不止一个。
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站在窗边,看不清表情,但僵硬的肢体语言写满了愤怒。
终于有人冲下来了。
先是两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年轻男人,应该是单位里住宿舍的单身职员。
他们从单元门冲出来,一边跑一边喊:“喂!你干嘛的!”
摩托车调转车头,朝他们冲过去,前轮抬起,后轮在地面擦出两道黑印。
排气管的怒吼几乎贴着脸喷发,那两个年轻人下意识后退,被声浪震得捂住耳朵。
接着是更多住户下楼。
有穿着睡衣拖鞋的中年夫妇,有拿着扫帚的老大爷,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值班刚回来的交通署职员,还穿着制服衬衫。
人越来越多,围成半个圈,但没人敢真的上前。
这神经病摩托的骑法太疯了。
有限的空间里,摩托车骑出了赛道的感觉。
急加速到楼尽头,猛地刹车掉头,轮胎尖叫;原地烧胎,橡胶糊味混着尾气弥漫;突然冲向人群方向,又在最后时刻甩尾避开。
每一次油门拧动,排气管都爆发出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叫人!快叫人!值班的呢!”有人喊。
“打了!马上到!”
“这疯子哪来的?!”
“孩子一直在哭!让他停下啊!”
五分钟。
摩托车在这个住了几十户交通署职工及家属的院子里,制造了整整五分钟的地狱噪音。
每一秒都有人在骂,有孩子在哭,有老人在咳嗽,有窗户被狠狠关上,又因为实在无法忍受而重新推开,带着更盛的怒气探出头来咒骂。
或许是已经尽兴,或许是觉得这出戏该收场了。
又跑了两圈,摩托车终于停到了办公楼的正门口,车手轻轻两个纵跃,很快无影无踪。
“麻痹的,哪里的神经病!”
“查!查车牌,现在就查!”
“还愣着干嘛?调监控啊!”
院子里乱成一团。
有人围着那台摩托车拍照,有人打电话,有人扶着被惊醒后还在抽泣的孩子。
值班的保安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急匆匆开进院子。
车上下来的,正是陈署理。
他本来在家睡觉,被一连串电话催过来,睡衣外面套了件夹克,头发还乱着。
“怎么回事?”陈署理脸色铁青。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汇报。摩托、噪音、疯子、翻墙跑了……
陈署理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陈署理脸色微变,走到旁边接起:“领导,这么晚……”
“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会有摩托车,半夜跑到快班总衙的宿舍楼发疯!”
众人看的分明,陈署理脸上,冷汗刷就下来了。
这只是开始。
刚挂断这通电话不到十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极其简短的号码——内部短号。
这是他通讯录里没有存过,但曾听人提起过的格式。
“领导刚休息下,听见外面好像有点动静,摩托车声音挺吵的。听说……跟你们那边有点关系?”
48 凭什么啊?
深夜。
指挥中心三楼,分析室。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墙壁两侧的条形灯带发出冷白色的光,均匀地铺满空间。
正对门的那面墙是一整块无缝液晶屏,屏幕前摆着三张高背椅。
屏幕对面,站着一名身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细纹和略微下垂的嘴角透露出长期负荷工作的痕迹。
这位大家都很熟了,正是指挥官同志。
此刻,指挥官没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他站在一旁,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中间座椅的靠背上,目光锁定屏幕。
坐在中间椅子上的,是另一名男子。
这人看起来比周指挥官年轻许多,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简单的藏青色衬衣,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男子打扮寻常,但坐姿笔直,肩膀自然打开,是那种经年累月待在特定环境里才能养成的,放松中带着分寸的姿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目光像两枚钉子,稳稳钉着对面的屏幕。
那姿态不像客人,也不像上级,更像一个带着明确“了解情况”任务而来的,安静的观察者。
房间里还有两三个人,站在侧面的控制台前,他们是直接负责的技术员,等待着指令。
“开始吧。”衬衣男子开口。
“是。”技术员敲下按键。
黑色屏幕亮起。
【视频片段01|来源:G2027次高铁,7号车厢,16A座位上方旅客个人设备云端备份】
时间标注:10月23日,清晨06:47。
画面起初有些晃动,是手机拍摄。
镜头对着高铁车窗,外面是飞速后退,蒙着晨雾的田野。
远山如黛,天际线泛着鱼肚白,几缕金红色的朝霞正在云层边缘晕染。
镜头很快稳定下来,转向车厢内。
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占据了画面中心。
她穿着浅粉色的羽绒外套,帽子边缘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衬得小脸蛋白里透红。
她没看镜头,注意力全在手里的浅灰色毛绒兔子上。
兔子有点旧了,一只耳朵的缝线开了点,露出里面的白色填充棉。
小女孩把兔子举到车窗边,让它“站”在窗台上,小嘴动着,似乎在跟兔子说悄悄话。
然后她用手指推着兔子,沿着水平方向慢慢移动,嘴里发出轻轻的“咻——咻——”声,模仿奔跑的声音。
阳光从侧面射入,在她柔软的头发和睫毛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玩了一会儿,小女孩似乎有些无聊了,她抬起脸,望向窗外。
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成片的田垄、零星散布的农舍、笔直的水渠。
高铁速度很快,外面的景物连成模糊的色带。
忽然,小女孩的眼睛睁大了。
她小小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鼻子几乎贴到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与高铁轨道平行的县级公路旁,有一个人在奔跑。
距离有些远,清晨的光线也不算充沛,但依然能看清那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穿着深色的运动装,步伐迈得很大,频率快得惊人,双腿交替间,每一次蹬地都显得轻盈而充满力量,像是在地面上滑行。
高铁的速度大约是每小时300公里。
那个人奔跑的速度,目测绝对超过了每小时200公里,并且还在缓缓加速——更诡异的是,他看起来并不吃力,呼吸节奏平稳,仿佛只是在晨跑。
小女孩愣住了,呆呆地看着。
几秒钟后,她似乎反应过来,猛地举起小手,朝着窗外拼命挥动。
小手在玻璃上拍出轻轻的“啪嗒”声。
她挥得很用力,整个上半身都在晃动,嘴里喊着什么,视频此时收音似乎有点异常,只能从口型隐约看出是“喂——”或者“嗨——”。
窗外那个奔跑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
他微微侧过头,朝着高铁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快速拉近。
高铁在超越他。
就在交错而过的那一刹那,身影抬起右臂,朝着小女孩的方向,也挥了挥手。
动作很随意,很自然,就像路上遇见熟人打招呼。
“咯咯咯……”
小女孩一下子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更用力地挥手,小脸因为兴奋而涨红。
但高铁太快了。
“呜——!”
低沉的鸣笛声从视频背景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