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同样的话,再次脱口而出。
旁边的李桂芳本来也扑到床边,正惶急地想看看父亲的手腕,听到兄长这莫名其妙,诡异至极的话,愕然转头:
“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
一模一样的话,从她嘴里流利地吐出。
李桂芳表情凝固,变成了和李建国同款的惊骇茫然。
王斌扶了扶刚才捡起的眼镜,看着行为古怪的舅哥和小姨子,眉头紧锁,试图用理智分析这不合逻辑的一幕:
“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
王斌:“……?”
他彻底懵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试图像往常一样组织语言,可每次喉咙震动,涌到唇边的都是——
“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
“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
墙角的赵大海早就吓得魂不附体,看到这诡异一幕,更是头皮发麻,他哆嗦着,想要撇清关系:
“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
赵大海:“……”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病房里只剩下李福全压抑的痛苦呻吟和监护仪的警报,以及他们自己那不受控制,反复复读的坦诚。
李建国惊恐地摇头,“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
李桂芳眼泪都吓出来了,拼命指着自己的嘴巴,“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
王斌脸色惨白,他算是四人里相对冷静的,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那个年轻人刚才隔空的几点上。
他试图用手势交流,指向张琪亮,又指指自己的喉咙和嘴。
赵大海已经瘫在了地上,裤裆隐隐传来湿意,他徒劳地开合着嘴巴,发出的依然是那套词。
半分钟不到,四人彻底被恐惧淹没。
他们惊恐地发现,无论此刻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愤怒、疑问、求饶、辩解、咒骂——只要一打开嘴巴,流淌出来的必然是那句:“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
也算是急中生智吧……一小会后,李建国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好不容易解锁,在备忘录里颤抖着打字:“这是身摸妖法????”
李桂芳也反应过来,哭着掏出手机打字:“怎么回事!我不能说话……不,我不会说话了!!?”
王斌相对克制,但打字的时候,两只手同样在抖:“这位大哥……是我们错了,我们认错,请高抬贵手。”
打完这行字,王斌将手机屏幕转向张琪亮,同时深深鞠了一躬。
受到启发,李建国连滚带爬,几乎把手机戳到张琪亮脚下,屏幕上满是哀求:“大仙爷爷!!祖宗!!我嘴贱!我该死!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医药费我们出!我们自己出!!!”
“可以啊,”张琪亮一贯从善如流,“我没问题,只要他点头。”
他指着的,当然是陈明。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无尽的惊恐、哀求、绝望,瞬间聚焦到了陈明身上。
最初的极致震惊过去后,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了上陈明心头。
看着眼前这几个不久前还振振有词,算计着如何让他身败名裂,如何榨取未来利益的人,此刻像被拔了舌头的鹌鹑,只能靠着手机屏幕卑微求饶,狼狈不堪。
怕吗?
当然怕。
身边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能理解的范畴。
但……解气吗?
看着李建国那打满错别字的惊恐,看着李桂芳涕泪横流的丑态,看着王斌强作镇定下的颤抖,看着赵大海那彻底崩溃的怂样……
陈明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他性子轴,认死理。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在明显“认责更省事”的情况下,硬扛着不低头,宁可天天去路口晒成人干,也要争那个“我没撞”的清白。
“我不敢。”陈明摇摇头,“现在管了,以后就变成我的事了。”
“那就没办法了。”张琪亮很遗憾,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说完,他不再看病房里任何人,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陈明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经过瘫软在地的赵大海身边时,他下意识避开了些。
赵大海似乎想伸手抓他的裤脚,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只是用那双充满极致恐惧和哀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巴开合,流淌出的依然是那句实话。
张琪亮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那是一片凝固的恐惧雕塑群——然后也跨出了房门,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咔哒。”
门锁闭合的轻响,像一道闸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
门内。
死寂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李建国第一个猛地跳起来,扑向床头墙上的呼叫铃,手指全力按了下去。
同时,李建国的另一只手,颤抖着抓起手机,解锁,在家人群里飞快打字:“快!快叫医生!!爸出事了!还有,报官!立刻报官!!有疯子闯进来把爸打残了!!!我们在312!!!”
李桂芳也连滚爬爬地起身,拨通了报官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李桂芳张嘴:“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
李桂芳满头大汗,急得直跺脚,把手机塞回王斌手里,指着屏幕,示意他想办法。
王斌的脸色同样惨白如纸,但相对还算是冷静一些。
他先快速检查了一下李福全的状况——老人已经因剧痛和惊吓陷入半昏迷,四肢的扭曲角度触目惊心。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发抖的手,先通过微信,给入院时添加的医生发送信息,说明了病房号和“病人遭受不明暴力袭击,四肢严重创伤,需要紧急处置”。
之后,又通过短信,发送了报官信息,报告了地点、事件性质和行凶者已离开的情况。
三人通过手机沟通,虽然惊魂未定,但求生的本能和报复的怒火让他们暂时协同起来。
只有赵大海。
他瘫在墙角,看着其他三人忙碌。
他也想打电话,也想求救。
然而,当他哆嗦着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发送120短信时,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敲出了一行字:“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
他愣住了,删掉,重新尝试。
手指落下,屏幕上出现的依然是那句话。
他不信邪,退出短信界面,打开备忘录。
“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我缺德,我的嘴里……”
赵大海额头的冷汗瞬间如瀑布般淌下。
他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张目四望,几秒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赵大海看到了床头柜上不知谁留下的一支笔和一张废纸。
笔尖颤抖着落在纸上。
写下的,依然是那十七个字:“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
他发疯似的划掉,再写,再划掉……
纸上很快布满凌乱的字迹和墨团。
每一个能辨认的片段,都是那句话的不同笔画。
“嗬……嗬……”赵大海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绝望地抬起头,看向其他三人。
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推车声。
医生和护士到了。
52 看过了
病房里的混乱,在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病人什么情况?!”带队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孙,看到李福全四肢诡异的扭曲角度和监护仪上危险的心率数字,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准备急救!通知骨科和麻醉科会诊!”
护士们训练有素地围上去,检查生命体征,准备静脉通路,同时有人向李建国等人沟通以获取病史和事发经过。
“家属?刚才发生什么事了?病人怎么受伤的?”一个年轻护士快速问向离得最近的李建国。
李建国张了张嘴,满脸焦急,汗水涔涔:“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
年轻护士愣了愣:“先生,你说什么?”
“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李建国急得直跺脚,拼命指着病床上的父亲,又指着自己的嘴。
李桂芳也挤了过来,眼泪汪汪:“我缺德,我的嘴里,没一个字是实话。”
王斌相对镇定,他走上前,拿出手机,在上面快速打字:“有人闯入病房,暴力袭击了病人。病人原左小腿骨折,现在应该是四肢均遭受新的严重创伤。袭击者约两三分钟前离开。我们……我们目前语言表达有些障碍。”
打完字,王斌把手机屏幕举给护士和孙医生看。
孙医生一边指挥抢救,一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语言表达障碍?
看这两个家属焦急比划,却只能反复说同一句怪话的样子,确实不正常。
他迅速做了几个初步判断。
失语症?
孙医生首先想到的是这个,但立刻自己否定了。
不像。
典型的失语症是语言理解或表达功能部分或全部丧失,比如找词困难、语法错误、或者完全说不出有意义的词句。
但他们……
看着李建国和李桂芳虽然焦急但意识清醒、能听懂指令、只是开口就固定输出一句话的样子,这更像某种……强迫性语言输出?而且内容高度一致。
癔症?集体意识失常?
孙医生又摇头,目光扫过瘫在墙角,嘴巴无声开合的赵大海,又看了看相对冷静,能用手机沟通的王斌。
四个人同时出现类似但表现程度不同的症状?
如果是集体癔症,通常会在高度紧张,暗示性强的环境下发生,症状更五花八门,肢体异常、抽搐、晕厥都可能,不会这么整齐划一。
而且,这几人居然还能用文字清晰描述事件经过?
想到这里的时候,孙医生已经完成了对李福全瞳孔和意识状态的快速检查:老人因疼痛和惊吓处于半昏迷。
“这些先放一放,抢救病人是第一位的……通知保安了吗?报官了吗?”
王斌赶紧点头,又在手机上打字:“已经报官了。”
孙医生站起身,对护士说:“先把病人稳住,准备送手术室。这几个家属……”
他看了看状态诡异的几人,“也注意一下,等快班来了再说。另外,通知精神科和神经内科,可能需要会诊。”
“医生,”一个护士指着赵大海那边低声询问,“那个人呢……”
众人看去,只见赵大海面前的废纸上,密密麻麻,满是涂鸦,许多字迹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纸张。
孙医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见的急症范畴。
“你们……”孙医生转向李建国和李桂芳,斟酌着用词,“有没有服用过什么特殊的药物?或者……接触过什么异常的东西?”
这让人不得不怀疑致幻剂或精神活性物质。
李建国飞快摇头,李桂芳哭着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