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对手被打得晕头转向,节奏全无,二十分钟不到就被平推。
五局全胜,大男孩的账号晋级成功,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段位。
他捧着手机,看着崭新的段位标志,激动得热泪盈眶。
周围聚过来的几个年轻人也彻底服了,七嘴八舌:
“大佬,你绝对是职业水准!不,职业都没你这么稳!”
“这意识太恐怖了,好像开了全图一样!”
“兄弟,你这手怎么练的?教教我呗!”
嘿嘿嘿……
嘿嘿嘿嘿……
张琪亮将手机递还给还在恍惚状态的大男孩,“运气,运气。”
游戏带来的短暂兴奋与专注退去,角落的氛围并未冷却。
大男孩——名叫小浩,另外两个年轻人,眼镜男叫阿文,寸头男叫刚子,外加后来凑过来的学生妹小雅和一个一直默默围观的中年大叔老梁,几个人仿佛因为共同见证了神迹,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圈子。
“大佬,抽烟不?” 刚子殷勤地递过来一盒还没拆封的蓝楼。
“不了,谢谢。” 张琪亮摆摆手。
“那吃薯片!我刚买的!” 小浩赶紧从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一大袋烧烤味薯片,哗啦一声撕开,香料味顿时弥漫开来。
“还有辣条!” 阿文也贡献出自己的储备。
小雅则拿出几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小声说:“补充点能量……”
盛情难却,张琪亮也没再推辞,拿了一片薯片,慢慢嚼着。
其他人也各自抓着零食,围在张琪亮身边,话题自然围绕着刚才那几局不可思议的对局展开。
“大佬,你那个元歌的三角杀到底怎么放的?我练了好久都连不顺……”
“太乙真人那个复活时机太绝了,你怎么算得那么准?”
“露娜的连招我眼睛都看花了,手速得有多少啊?”
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张琪亮尽量回答,更多时候只是笑笑,说“多练练感觉就有了”。
这并不影响大家的热情,反而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老梁已经不怎么经常游戏了,但也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嘴问些“这游戏越来越火”、“年轻人反应就是快”之类的话。
车厢里逐渐明亮起来,窗外掠过的景色从朦胧的灰蓝变为清晰的田野和丘陵。
旅客陆续醒来,洗漱,泡面,车厢里重新充满了各种声响和气味。
火车广播再次响起,前方即将停靠一个小站。
车速渐缓,最终稳稳停住。
月台上有些上下车的旅客,但并不太多。
几分钟后,汽笛长鸣,列车再次启动,缓缓加速。
列车运行重新平稳下来不久,一阵吵闹声,从车厢的另一端,靠近连接处的地方传了过来。
“我妈年纪都这么大了,身体不好,临时坐一下怎么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有没有点同情心?”
“小姑娘,我们也就还有三站就到地方了,不远,你看能不能稍微坚持一下,或者你问问乘务员有没有别的办法?我脊柱不好,医生再三叮嘱不能久站……”
“你能不能听懂人话?不就几十块钱的事吗?这座位多少钱?我补给你行不行?双倍!三倍都行!别在这儿跟我扯什么票不票的!”
这两个声音之间,夹杂着一个不知所措的女声:
“可是……这、这是我的座位……”
“我……我特意守着手机,等到半夜系统放票才买到的……”
青涩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咄咄逼人的气势下,显得格外无力。
58 白衬衫
争吵声刺破了车厢里的沉闷,引得不少人侧目望去。
那是个拖着巨大行李箱的年轻女孩,箱子几乎有她半人高,鼓鼓囊囊,外壳上还贴着褪色的托运标签。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马尾辫有些松散,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以及此刻浓重的无措和委屈。
站在座位旁边的过道里,她的身体因为紧挨着行李箱而显得更加局促,一只手死死抓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
占据她座位的,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绸缎上衣,头发烫着小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稳稳地坐着,眼睛望着窗外。
现在发声的是紧挨着老太太坐的另一个女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眉眼与老太太有几分相似,但面相更显精明厉害,嗓门也大得惊人。
“我妈年纪都这么大了,脊柱不好,心脏也不舒服,临时坐一下怎么了?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站一会儿能掉块肉啊?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有没有点起码的公德心和同情心?”中年女人语速飞快,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女孩脸上,手指也虚点着,气势十足。
女孩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行李箱上,声音更小了:“我……我没有不让坐……可是,这是我的座位,我买票了的……而且,我也很累,箱子很重……”
女孩的目光,求助地看向周围。
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出差模样的中年男人,之前一直靠在窗边假寐,此刻微微睁开眼,皱着眉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转开了视线,重新闭上了眼睛,还往里缩了缩。
斜对面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本来戴着耳机,也被争吵声吸引,摘下一只耳机听了几句,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看向霸座母女的眼神很不善,但似乎也不想惹麻烦,只是低声对同伴说了句“真够呛”。
“我们上来的时候这儿可没人!”波浪卷女人嗤笑一声,打断她,“空座位,先到先得,天经地义!你晚来了,怪谁?”
“我……我没有晚,我就是从这站买的……”女孩的眼眶已经红了。
“啧啧,拿个大箱子了不起啊?”女人切换话题飞快,顺便翻了个白眼“挡着道了你知不知道?一点公德心都没有!大家评评理,是她这箱子碍事,还是我们坐一下空座位有问题?”
旁边一个看报纸的大爷抬起头,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对面一个抱着孩子的妈妈,悄悄把身子侧开些,避开了可能的冲突。
“现在有些年轻人啊,书不知道读没读好,规矩是一点不懂。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我看你也是学生吧?你们老师就这么教你的?跟老人家抢座位?”
“我没有抢……”
“没有抢就闪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女人不耐烦地挥手:“要么你就抱着你的宝贝箱子站到底,要么就自己另外找地方去!再啰嗦,耽误了我妈休息,她心脏要是有点不舒服,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女孩彻底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名穿着藏蓝色制服,推着售货小车的乘务员恰好经过。
看到了救命稻草,女孩赶紧鼓起勇气:“您……您好……这,这是我的座位……”
她畏惧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稳坐如山的老太太。
乘务员停下脚步,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座位上老太太和中年女人,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这种事,太多了。
“这位女士,您好,”乘务员转向那位老太太,“您好像占用了其他乘客的座位,请您起身让一下,或者出示一下您的车票核对。”
“什么占用啊!”老太太用不着开口,旁边的女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炸了毛,“我们上来的时候,这位置明明就没人坐!空着的!我们先坐下的!”
乘务员的目光转向这个更棘手的女人:“那么,这位女士,请出示一下您和这位老人家的车票。”
“不用出示!”女人头一仰,脖子梗着,“我和我妈上来的时候,这里就没人!空位子还不能坐了?”
“您买的是站票?”
“什么站票!”女人仿佛受到了侮辱,立刻大声反驳,“我查过规定的!无座票,无固定座位票,它不是‘站票’!它的意思是可以随便找车厢里没人的空位置坐!”
“很抱歉,是我口误。”乘务员从善如流地承认了这一点,不过,说到规定,他就太熟悉了,“那您也应该清楚规定,当持有该座位车票的乘客上车时,您就需要主动让出座位了。”
“没问题啊!”女人下巴微抬,“那你现在给我和我妈找个座位。找到了,我们立刻就让。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说着,她顺手掏出了手机,屏幕亮着,摄像头对准了乘务员的脸。
与此同时,周围早已被争吵吸引的乘客中,同样已经有好几个人悄悄举起了手机,镜头聚焦在这小小的冲突现场。
“……”熟悉的头疼袭来,今天这班车,看来又没法清净了。
压下心头的烦躁,乘务员努力讲道理:“这位女士,座位稍后我可以帮您寻找,但现在,您应该先将位置让出来,让持有有效车票的乘客行使她的正当权益。”
“那我的正当权益呢?!”女人的声音又一次拔高,手机几乎怼到了乘务员鼻子底下,“我妈年纪这么大,身体不好,我们的权益谁来保障?你们铁路部门就是这样为旅客服务的吗?欺负我们老弱妇孺是吧?”
我日你妈哦!真他妈又是想辞职……不,想死的一天!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如果您继续坚持占座,妨碍其他旅客,干扰列车秩序,我就需要请上级过来处理了。”
“叫!你现在就叫!”女人一点都没被吓住,“我就不信了!什么样的领导,还能不遵守铁道部的规定了?!”
乘务员无奈,拿起肩头的对讲机,压低声音快速汇报了情况。
没过几分钟,列车长匆匆赶来。
他快速扫了一眼现场:哭泣无助的女孩,蛮横的女人,稳坐的老太太,以及周围一圈举着手机的乘客。
情况比想象中更麻烦,尤其是那些手机镜头。
列车长先是尝试与女人沟通,女人油盐不进,翻来覆去就是那套“先来后到”、“老人需要照顾”、“铁路规定”的道理,她的母亲则始终像尊佛一样坐着,眼皮都不抬一下。
沟通无效,列车长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位女士,如果您一再无视劝告,坚持侵占他人座位并扰乱秩序,我们只能请乘警同志前来依法处置了,请您考虑清楚后果。”
“你叫!”
“……”无语间,列车长横了乘务员一眼:麻辣隔壁的,一点都不会来事,不就找个座位嘛?
这两只婊子不换就不换嘛,给旁边的小姑娘找个位置不就行了?
现在好了,这么多手机怼着,还怎么方便开口!
列车长一边心中痛骂,一边拿起对讲机,向乘警值班室通报了情况,请求支援。
听完缘由,对讲机那头传来很干脆的回复:“收到,我们马上过来处理。”
列车长有点奇怪,对讲机里的声音,好像有点陌生。
比起列车长,乘警来得就快多了!
仅仅一分钟左右,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拉开。
在周围乘客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一长溜制服鱼贯而入。
是的,一长溜。
至少十人以上。
这这这……至于吗!女人大惊,赶紧拉住母亲的手,站起身就朝另一边车厢的方向走:“让让让,我们现在就让……”
“站好了!”一声厉喝传来。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一名浓眉大眼,面色威严的制服。
“我草……”张琪亮旁边,老梁的眼睛都差点掉出来了:“白衬衫!”
59 掌声
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声厉喝像是一记重锤,让原本喧闹的女人瞬间僵在原地。
制服们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们动作干净利落,训练有素——两人迅速占据车厢连接处位置,目光扫视全场;三人呈扇形站在白衬衫身后,手自然垂在身侧,但姿态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另有两人已经走到霸座母女侧后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形成包围又不显得过度压迫。
这些人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站姿笔挺得近乎刻板,与普通快班日常巡逻的松弛感完全不同,穿着统一的深色执勤服,肩章、臂章、装备腰带一应俱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靴子——深色作战靴,鞋底厚重,踏在车厢地面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轻响,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别说乘客们有多吃惊了,就连列车长看到这阵仗,也是心头剧震。
车上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这种规格的执勤人员?
作为列车长,他竟然没有接到任何通知!
更夸张的是——白衬衫亲自带队,处理霸座纠纷?
局势在几秒钟内被完全控制。
先前还举着手机拍摄的乘客,此刻都噤若寒蝉,悄悄把手机……放下了不少。
白衬衫的目光落在那个波浪卷女人脸上:“就是你,扰乱公共秩序?”
“没……没有,没有!”女人脸色惨白,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我们闹着玩呢……就……就是开个玩笑……”
白衬衫的目光转向拖着行李箱地女孩,语气严肃:“你和她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