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女孩摇头的速度就更快了：“我……我不认识她们。”
“你听到了，”白衬衫转回头，重新盯住女子，“重大公共场所，故意扰乱秩序，事实清楚……嗯，跟我们走吧。”
“不不不……”女人彻底慌了神。
仅仅问几个字就直接快进到“跟我们走吧”，这一看就绝对不是回什么快乐老家啊！女子的脸更白了：“真……真没这个意思，长官，我们……我们……只是占了个座……我让啊，我现在就让……妈，你快起来！”
老太太早就睁开了眼睛，闻言赶紧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让出了那个引发争端的座位。
“我道歉……对对对，我道歉！”同时，波浪卷女人也转向女孩，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脸上堆满了歉意，“小姑娘，对不起，是我的错！刚才阿姨……不不，刚才大姐错了，大姐不应该占您的座！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一边说，一边连连鞠躬。
白衬衫冷冷地看着。
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下意识地抓紧行李箱拉杆。
“小妹妹，您原谅我了吧？求您了……”女人见状，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鞠躬也更加卖力，“我妈……我妈身体真的不好……我……我也是怕她出意外，一时糊涂……真的，求您了，就原谅一下大姐这一次，好不好？”
她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拉女孩，被女孩下意识地躲开了。
窘迫之下，女孩只得点了点头，低声说：“我……我原谅你了。”
“长官！您看！”女人大喜过望，转向白衬衫，“这位……大妹子已经原谅我了！嗯嗯……对了，我还应该向大家道歉！”
说着，女子转过身，向着整个车厢，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乱来，打扰到大家休息了，真的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注意！”
重新直起身来，女人希冀地看向白衬衫。
“知错能改，这很好啊，”白衬衫嘉许地说道：“行，你已经道完歉了。现在，跟我们走吧。”
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长官……我……我真的错了，大妹子已经原谅我了……大家……我也给大家都道歉了。”女人声音颤抖，做着最后的挣扎，眼睛死死盯着白衬衫，希望能从那张冷峻的脸上看出一丝松动。
“道歉就没事了？”白衬衫哼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车厢，“情况不对就服个软，说句对不起……人家原谅，那是人家心善，大度。怎么，老实人就活该被你白白欺负了？规矩是儿戏吗？”
“我草……”“不是吧？”“你听到了吗？”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响起了嗡嗡声。
见惯了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的处理方式，广大人民群众，何时听过朝廷命官这么解气的发言。
“长官……我……我……”女人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走不走？”白衬衫不再废话，语气中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我……我……”女人嘴唇哆嗦着，脚下像生了根。
“拷上。”白衬衫不再看她，干脆利落地一挥手。
指令即出，站在女人身后的两名特勤人员立刻动了。
他们动作迅捷而专业，一左一右，两只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女人的两只手臂，向背后一拧。
“啊！”女人痛呼一声，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女子终于急了，或者说，女子终于完全急了！
在这么多人的车厢里面，都已经是是这般严厉，被带走了那还了得啊！
没错，女子是有那么几分急智，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形势真正危急，超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经验范畴时，主宰她大脑的，终于变成了最原始，最本能的反应。
“救命啊——！快班打人啦——！！”她猛地扯开嗓子，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拼命扭动挣扎，试图引起周围人的同情和声援。
“咔嚓。”
清脆的金属锁扣声响起，明晃晃的手镯赠送到位。
冰凉坚硬的触感，不仅没有让女子停止，反而刺激她飙上了更离谱的档位：
“救命啊！杀人啦！快班强奸啦——！！！”
这句话喊出来，整个车厢瞬间一静，连其他车厢隐约传来的嘈杂声似乎都消失了。
所有乘客，包括列车长和乘务员，都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衬衫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
以他的身份，几十年风风雨雨下来，何曾收受过这等直抒胸臆的福利？
他嘴唇哆嗦着，一时之间，连命令都气得说不出来了，只能用力地地一挥手臂。
不需多言，又有两名特勤上前，和原先的队友一起，四人齐齐发力，几乎是半抬半架，将还在疯狂踢蹬、嚎叫的女人强行向车厢连接处拖去。
“救命啊……大家快拍视频啊……快班要轮.奸妇女啦……妈！妈！快救我啊——！！”
女人声嘶力竭，头发散乱，妆容糊了一脸，状若疯妇。
“畜生啊——！！我的女儿——！！”其实用不着呼救，见到女儿被强行带走，刚才起身时还显得颤颤巍巍的老太太，瞬间打了强心剂，爆发出惊人的活力。
只见她以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敏捷，猛地从旁边窜起，几步就冲到了白衬衫面前，满脸怨毒，枯瘦的手掌弯曲如爪，抬手就朝白衬衫的脸上狠狠挠去！
“没良心的啊！欺负妇孺弱小啊！我们娘儿跟你拼了——！！”
天幸，白衬衫此次带过来的，确确实实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电光石火之间，两名特勤快速插上。
一人手中小巧的电击器前端蓝光一闪，精准地点在老太太扑来的手臂上。
“呃啊！”老太太浑身剧颤，动作瞬间僵直麻痹。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名特勤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早已拿在手中的辣椒水，对准老太太的面部，劈头盖脸全喷了过去。
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呛咳和惨叫，老太太仰面就倒，被身后的特勤顺势按住。
嘿，要不怎么说老人家还有几分福气呢？
旁边，另外两名快班，已经连棍子都掏出来了。
看着地上涕泪横流的老太婆，再看看自己刚才因迅速侧身躲避而歪斜的衣领，白衬衫满脸肌肉乱跳，从牙缝里冷冷挤出四个字：“一起带走。”
制服们或抬或拽，向车厢外走去。
“啪……”
“啪啪……”
“啪啪啪啪……”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车厢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60 好自为之
当白衬衫正在被这两只孽畜恶心的时候……
数百公里外，云山市。
府衙大楼顶层，最大的议事堂内，阴云密布。
椭圆形的紫檀木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每位与会者面前，都放着一份《关于进一步推进我市县城排水防涝系统升级改造工程的实施方案（征求意见稿）》。
“人都到齐了，”主位的云山知府将手边那份厚重的方案轻轻推到一旁，开了口。
他年约五旬，面容沉稳，此刻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肃然……嗯，更仔细一点观察的话，还能找出点苦愁，“原议程暂缓，出了点状况，临时换个议题。”
话音落下，紧挨其左手的府丞立刻接口：“有可靠消息……”
府丞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各局、司、房的主官，“省衙……可能有重要领导，会在今天下午，拨冗莅临我市，走一走，看一看。”
刚刚落座，还未来得及翻开文件的各房主事、司吏们，闻言脸上都掠过了讶异，彼此间极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可靠消息！今天下午！重要领导！
看一看，走一走……
最主要的是，连个正经的视察目标都没有！
这样的玩意儿组合在一起……
在场都是浸淫体制多年的官员，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是突然袭击啊……
果然，知府右手边，掌管钱袋子和诸多要害部门的通判轻咳一声，语气比府丞更缓，也更沉：
“领导要来关心，这是对我们的重视，也是鞭策。我们更要借此机会，深刻反思，查找不足。”
“今年以来，我市经济运行总体平稳，但部分核心指标的增长动能，对照全省发展大局的要求，对照年度目标任务，还有不小的提升空间。”
“不止是经济数据……在维护稳定、优化环境、保障民生、守牢底线等关键领域，我们的一些工作，距离上级的期望，距离群众的期待，距离我们自身确立的高标准，也还存在着一些需要弥补的短板。”
句句未提批评，句句皆是敲打。
知府待通判说完，重新将目光投向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度：
“所以，这次领导的行程，虽然是非正式的调研，但我们必须在思想上高度重视，行动上极端负责，将其视为一次对我们整体工作成效、干部队伍状态的全面检验和有力督促。”
说到这儿，知府略作停顿，眼神变得锐利：“各相关衙门，特别是负责应急、信访、城建、市政……以及各主要城区的，从现在起，立刻进入状态！主官亲自抓，佐贰官具体盯！”
“我要强调的是，”知府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从此刻起，到领导离开云山为止，全市上下，必须确保不出任何岔子，不留任何死角，不存任何侥幸！市容环境、窗口服务、工程现场、安全生产、数据台账、舆情动态……包括街头巷尾可能出现的任何状况，都必须管到位、控得住、答得上！”
对于官府工作来说，知府的要求，只能算是寻常，只不过，知府说话的时候，那锐利到……咬牙切齿的眼神，让众人心头齐齐一凛。
难道说……这所谓的看一看，是特意来看一看知府的了？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逼急了的兔子都咬人，这逼急了的老虎，可千万不要咬到我啊……
“下面开始布置具体工作。”通判的声音拉回了众人的思绪。
通判翻开一份显然是刚准备好的简要提纲，开始下达指令。
于是，这些指令的细节，让在座许多经验丰富的官员愈发感到微妙。
“第一，交通枢纽及干线保畅。”通判看向督捕同知和车马司主事，“火车站、汽车站、高速出入口，即刻起提升勤务等级，增派力量。”
“确保人流、车流绝对高效、快速地通过和疏散，严禁出现聚集、滞留、拥堵。”
“尤其是站前广场、候车区域，要加强巡查，对站外‘黑车’、违规摊点，进行一次彻底的、不留情面的清理整顿。”
督捕同知记录的手指顿了一下。
迎接领导，当然必须清理环境，但强调“快速通过”、“严禁滞留”、“劝离长时间停留”，这味道有点不对，更像是在……防范什么人流中的不稳定因素，或者希望某个移动目标尽快离开这些区域？
“第二，市容与社会面管控。”通判的目光扫过市易司使、捕厅同知、商税司主事等部门。
“全市范围，尤其是交通沿线、窗口地区、商业街区，开展一次高强度、短平快的市容整治和秩序维护。”
“核心要求是‘整洁’与‘安静’。”
“占道经营、流动商贩、噪音扰民、街头纠纷……任何可能引发混乱、争执、围观的事件，都要第一时间处置、化解，务必做到街面清静、秩序井然……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街上干干净净，人也平平顺顺。”
市易司使和捕厅同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街面清静”、“人也平平顺顺”？
这要求细腻得过分了。
迎接领导当然要环境好，但连“争执”、“围观”都要第一时间扑灭，这防控级别似乎超出了普通安保的范畴，透着一种对“任何事端”的零容忍态度。
“第三，窗口服务与应急值守。”这次是对着所有涉及公共服务和行政审批的衙门。
“各办事房、值岗，两个小时后，必须全部进入最佳状态。”
“态度务必耐心、专业、一次性告知。”
“关键是，不能给任何人留下抱怨、投诉的借口，不能发生任何因服务不到位引发的冲突。”
“应急队伍和联动机制全面激活，遇有突发情况，按最高效流程处置，首要目标是控制事态、平息影响，并及时上报。”
几个主事微微蹙眉。
“不能留下抱怨投诉的借口”、“控制事态、平息影响”，这些话里预防和灭火的意味太浓了，不像是在准备展示成绩，倒像是在全力堵住所有可能冒烟的漏洞。
“第四，舆情与信息管理。”通判看向宣教司、驿传司的主事，“加强监测，特别是本地社交平台和线下传言。”
“对于任何涉及我市、可能引发负面联想或炒作的模糊信息、视频片段，要高度敏感，快速溯源、研判，并按规定处理。”
“这几天，绝对不能发生大面积议论，绝对不能形成热点话题。”
“以上工作，要求今日下午1时前全部到位，并持续保持。各责任衙门立刻部署，落实情况每小时简报。知府和我，会随时抽查。”
等着通判放下提纲，逼急了的老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却压得全场寂静：“我再强调一遍，这次非同寻常。”
“很多同志可能觉得要求有些过于细致甚至严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