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丑团股价跌幅再次扩大,突破百分之十五。
与此同时,恒生指数被拖累下跌超过百分之三。
阿外健康跌停。
A股这边,极东相关的配送概念股全线飘绿,三只直接跌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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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收盘。
丑团跌幅百分之十七点一,连续第二天暴跌。
两天累计跌幅超过百分之三十二,市值蒸发近八百亿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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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盘后半小时。
某境外媒体发布最新报道:《中国外卖平台危机持续发酵,知情人士称或有更多高管卷入》。
文章里写道:
“据接近监管层的人士透露,这次调查的规模可能远超外界预期。除了高管失联外,部分平台的办公室已被查封,服务器正在接受检查。不排除有更高级别的人员涉案。”
文章结尾:
“与此同时,市场传言,监管层正在考虑对外卖行业进行根本性改革,甚至不排除全面整顿或取缔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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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被转发到国内。
评论区炸了。
“取缔外卖?那几千万人怎么吃饭?”
“几千万?你当所有人都点外卖?”
“疫情的时候是谁在送?不是骑手?”
“取缔了也好,省得天天出事。”
“出事的是平台,不是这个行业!”
“平台没了,行业还在吗?”
争论越来越激烈。
———
晚上八点。
某社交平台出现一条新帖。
标题:《今天亏了十五万,我想骂人》
发帖人自称炒股五年,这次满仓丑团。
“不是想骂骑手,我知道他们也不容易。但我就是想不通,凭什么?那些高管出了事,骑手待遇要涨,凭什么最后是我们这些小散户买单?”
“那些骑手骂我们没良心,我们亏的钱不是钱吗?十五万,我攒了三年。”
“我知道有人会说,你们炒股的不就是赌吗?愿赌服输。可这不是赌,这是有人在背后搞事啊!那些境外媒体,那些所谓知情人士,谁在背后操纵?”
“我就想问一句:这个市场,还有没有公平?”
帖子下面,回复迅速过千。
有人安慰:
“兄弟挺住,明天说不定就反弹了。”
有人冷笑:
“反弹?官方不说话,明天继续跌。”
有人骂:
“亏了就知道叫,你买股票的时候想过骑手的死活吗?”
还有人发了一条长回复:
“我也是骑手,今天没跑单,因为腿疼。去年摔的,到现在没好。你亏了十五万,难受。我腿疼了三百六十五天,你说谁更难受?”
———
下午五点,Y市的阳光已经没那么毒了。
站点门口,七八辆电动车歪歪斜斜停着,几个人蹲在墙根儿阴凉处,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抽烟,有的就干坐着发呆。
晚高峰还没到,能歇一会儿是一会儿。
小毛蹲在最边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某个财经新闻的截图。他看了半天,抬起头来。
“我操,跌了百分之三十多?”
老赵正靠着墙眯眼,闻言睁开一只眼:“什么?”
“丑团。”小毛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两天跌了三十多个点,市值没了八百个亿。”
老赵瞥了一眼,没接话。
旁边一个年轻的骑手凑过来看热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八百亿?那是多少钱?”
“一辈子都数不完。”老赵闭着眼睛。
“那咱们黄了么呢?”
“黄了么没上市,跌的是它妈。”小毛继续往下划,“阿外健康,也跌了快百分之十。”
年轻骑手挠了挠头,烟从嘴角掉下来,手忙脚乱接住。
沉默了几秒。
“不会真出什么事吧?”小毛把手机收起来,看向老赵,“那些高管……真的全被抓了?”
“谁知道呢。”老赵没睁眼,“抓了就抓了呗,跟咱有啥关系。”
“怎么没关系?”小毛急了,“万一平台没了呢?”
老赵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小子,平时骂黄了么骂得比谁都凶,现在倒是急了?”
小毛被噎了一下,脸有点红。
“那不一样……”他嘟囔着,“骂归骂,真没了咋整?”
他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地上,又补了一句:
“我可不想再进厂了。”
没人接话。
进厂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懂。流水线,十二小时,两班倒,一个月四千多,还得看组长脸色。上厕所都要打报告的那种。
小毛进过厂,干了三个月就跑了。跑出来的时候说,宁可在外面跑死,也不回那个破车间。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骑手——大家都叫他老周——正在看手机,忽然“啧”了一声。
“这帖子,你们看了没?”
他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某个炒股论坛的截图。标题很刺眼:《骑手待遇上来了,我们股民就该死?》
底下评论区全是骂的。
“我们亏钱,他们加福利,这世界真公平。”
“送外卖的命是命,我们炒股的钱不是钱?”
“这帮人就是贪得无厌,还要涨待遇,涨呗,涨完了平台倒闭,看你们喝西北风。”
老周往下划了几屏,全是类似的。
老赵拿过手机看了两眼,又还回去。
“这些人……”老赵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咱们就稍微沾了一点点好处,怎么就这么多人看不惯呢?”小毛凑过来看,皱着眉头。
“切,”旁边,某位一直没说话的年轻骑手终于开口,“这世道,有些人就这样,自己没占到便宜就是吃了亏。”
老周摇了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输了钱,发几句牢骚也正常。”
“可不是几句牢骚,”小毛叹气,“你看他们骂的——”
“已经很不错啦。”老周打断他,“去平台门口闹?去官府门口静坐?他们干了啥?不就是只在网上骂了几句。”
小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又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一直闷头抽烟的骑手忽然开口。
这人姓李,四十出头,话少,但说话一般都靠谱。
“股价跌这么厉害,”他弹了弹烟灰,“平台那些新政策……不会改回去吧?”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安静了。
保险、补贴、收入保障线——这些东西才出来几天,他们还没来得及细品,就听说可能要没了?
小毛的脸色变了变。
“不至于吧……”他声音有点虚。
老赵没说话,掏出烟盒,又摸出一根点上。
气氛有点低落。
“明哥。”
小毛忽然转过头,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人。
张琪亮正靠在墙上,听见叫他,抬起眼。
“明哥,你文化高,”小毛说,“跟我们说说呗,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哪里文化高了,”张琪亮笑了一下:“你好歹读完了职高,我初中毕业就没碰过书了。”
“你骗人!说说嘛!”小毛半个字都不信。
旁边几个人也看过来。
“马小明”的身份信息确实只读完初中,可张琪亮已经在这里跑了半个多月了,为人处事也好,言辞谈吐也好,骨子里透出的气质,真的一点都骗不过去。
“好吧,”张琪亮坐下来:“挑动人民内部矛盾,资本的惯用手法而已。”
“股民说的亏损是事实吗?当然是的;骑手的伤情是事实吗?当然也是的;海量个例堆积起来,总有不够冷静的股民和骑手之间,爆发更剧烈的言辞冲突,极端言论,甚至是现实中的极端现象,到时候,就是又一个大新闻了。”
“这……对资本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太多啦,社会热点持续,国家监管压力,掩护资本行为……等等。”
“这些家伙,”小毛低着头,狠狠搓了几脚刚才丢掉的烟头,“咋就这么坏呢。”
“缺德呗。”张琪亮淡淡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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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几步,张琪亮掏出手机,输入几个关键字,点击搜索。
几秒之后,张琪亮手都在抖。
麻辣隔壁的!
Y市直飞纽约,10888元;中转其他城市待机,5888元。
心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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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手机屏幕最上方,突然弹出一条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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