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张琪亮顺手点了一下。
【大炀国航】恭喜您！您已成功获取Y市直飞纽约航线限时特惠资格。
航班信息如下：
航班号：CA981
日期：当日（具体日期）
时间：夜间20:15起飞，当地时间次日09:30抵达
航站楼：Y市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值机方式：请凭本人身份证件至T3航站楼大炀国航专属柜台办理，或通过官方APP线上值机。
舱位：头等舱（全平躺座椅，尊享贵宾休息室）
票价：0.1元（含税）
86 遗憾
陈小兰，35岁，
Y市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内值机区C区主任值机员。
工号C0731。
陈小兰从业已经十五年了。
十五年，够一个婴儿长成高中生，够一家航空公司从鼎盛走到破产重组，也够陈小兰从柜台最边上那个端茶倒水递单子的小妹，熬成如今C区七个柜台后面说一不二的“兰姐”。
十五年里，陈小兰见过的奇葩乘客，能写一本《人类迷惑行为大赏·民航特供版》。
醉醺醺把护照递反的，冲她吼“我老婆呢”；航班延误就拿身份证拍柜台的，骂她“没本事才坐这儿”；还有把两岁孩子往柜台一放说“帮我看一下”就跑去厕所的——她抱着那孩子等了二十分钟。
等等等等……
十五年里，陈小兰遭遇的奇葩要求，同样可以写满一本书。
什么要求微笑服务、要求满意度打分、要求背话术、要求统一口径——这只能算是入门。
要求向高价值客户索取电话号码？她经历过。那一年公司搞会员体系升级，所有主任值机员每人每月得完成二十个“高端客户邀约”。陈小兰老老实实做了三个月，回头一看，那些被她要过电话的人，下次来值机，眼神都不一样了。
要求推销保险理财？她也经历过。最狠的那次，公司直接给值机员下指标，每人每天必须卖出三份延误险。陈小兰站在柜台后面，对着那些拖着行李赶飞机的旅客，张嘴就是“您要不要考虑买一份延误险，万一航班延误了可以赔付”。
可这次不一样。
什么叫：
“两个小时后，CA981次航班，可能会有一位乘客过来值机。这是他的照片。”
“当他过来办理手续的时候，无论他拿给你的是什么，你都按程序看一遍，然后告知他没问题。然后按流程为他办理手续。”
值机需要什么，陈小兰比任何人都清楚。
国内航班需要身份证或者护照，国际航班需要护照和签证，港澳台需要通行证和签注。
偶尔有人拿户口本来，偶尔有人拿临时身份证明来，偶尔有人什么都拿不出来，求她通融一下——这当然不可能了！
可这话是老周说的，而且，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位忽然出现在柜台的顶头上司，表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大约是嫌老周没说清，旁边有人接口了：“无论什么的意思是——哪怕是一块砖头、一张白纸、一根树枝，你都给我接住，然后正常办理手续。”
陈小兰愕然抬头，说话的人站在老周身后，正是老周的顶头上司：地面服务部总经理老吴。
老吴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机场休息室里，机场法人一栏，那张照片上的真人。
再再再旁边，柜台侧面，站着三个穿制服的人。
深蓝色，肩章，配枪。
机场快班衙门的人。
其中一人见她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顺手往她这边亮出证件。
动作非常标准，保持的时间特别长，足够让她看清那上面的名字和职务——以及下面那一排更小的字，以及，最上面那个烫金的国徽。
陈小兰接过照片，图片像素非常高，是位很年轻的男士，二十多岁，穿着很普通的外套，脸上挂着特别暖人的微笑。
“记清了吗？”
“记清了，”陈小兰点头：“两个小时后，CA981次航班，可能有位客户前来值机，届时无论他出示的是什么物品，我都在正常检视后，正常完成值机流程。”
“放宽心，这是授权文件，你收好。”
陈小兰接过，看了一眼，立刻就安心了：
抬头一行，是红色字体。
几分钟后，轮到安检员了：
“两个小时后，CA981次航班，可能会有一位乘客过来过安检。这是他的照片。”
“到时候，无论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都正常放行。”
“对了，轮到他的时候，安检棒就不要用这根了，换这个……保证不响。”
坐在X光机后面负责盯屏幕的同事也有份：
“还有你们几个，一样的，无论他的随身行李里有什么，都必须正常放行。”
“记住，是任何物品。”
“这是授权文件，你们收好。”
客服部那边也接到了通知：
“马上给这几位头等舱的乘客打电话，告知他们因为特殊原因，这次航班他们必须——注意，是必须退票或改签。改签的话，提前或延迟都可以，时间他们可以随便定。”
“作为补偿，机票我们赔十倍。实在不行二十倍。”
空警支队。
“两个小时后，CA981次航班，今天你们三个一起上岗。”负责人把三张登机牌放在桌上，“你坐头等舱，你们两个坐经济舱。”
三个人低头看了一眼登机牌上的座位号，又抬起头，等着下文。
“核心任务就一个：保障这位乘客，不被任何个人、任何事务骚扰。”
负责人把一张照片推过来——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着普通外套，脸上挂着笑。
“认出人就行。不需要接触，不需要交流。他的事，你们当没看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
“所有妨碍这个目标的对象——不管是谁，不管什么事——警告无效后，可直接采取所有必要的强制措施。”
头等舱那位抬起头，想确认什么。
“所有。”负责人重复了一遍，“听明白没有？”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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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内部会议室：
“经济舱的乘客要安排吗？”
“不了吧？本来邀请他坐飞机，就是个很冒险的举措了，那人平时都是……步行，偶尔才坐坐绿皮火车，头等舱空着……嗯，可以理解为请他好好休息，把经济舱的乘客都换了，等下误会我们有什么想法就不好了。”
“真的没想法吗？”
“谁知道呢？”说话的人摇摇头：“反正，如果是我，就不会有什么想法。”
“怎么说？”
“你知道，我大炀朝的军事力量，有个平时很多国家特别羡慕，现在却特别尴尬的特点吗？”
“嗯？”
“所有团级以上的军事调度，都需要最上面点头。”
“……也就是说，在那人看来，只要遭遇军事打击……”
“嗯。”
“就不会有那种特别忠诚，愿意献出一切的吗？”
“你疯了么？”说话的人直勾勾地看着对面：“就算有那种疯狗，也得他的同僚，他的副手，他的下属，兄弟部队，后勤部门，乃至所有基层官兵一起陪着他疯！”
“……呃……”
“没有授权，那不叫军事行动，那叫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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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保密频道：“目标已购票！重复，目标已确认购票！”
调度室瞬间活了。
“收到。所有单位注意，CA981次航班进入一级保障流程。重复，一级保障流程。”
“调度收到。立即调整后续航班间隔，确保CA981起飞窗口绝对净空。”
“清鸟队收到。全员上岗，启动全频段驱鸟设备，跑道两端及周边空域，鸟一只都不能留。”
“收到。跑道组已就位，灯光系统自检完成，道面异物排查完毕。”
“塔台收到。CA981推出、开车、滑行、起飞，全程优先，任何延误不得出现。”
“进近收到。周边空域已协调，CA981起飞后将直接移交，全程直飞，不受任何流量限制。”
“区域管制收到。沿线所有管制单位已通报，CA981全程绿色通道，任何干扰因素提前剥离。”
“备降场收到。周边三场已协调，作为备降场待命，随时接收。”
“油料收到。加油车已就位，保障优先。”
“配餐收到。餐食已装车，按最高规格配置。”
“机务收到。随机保障小组已就位，飞机状态全程监控。”
“地勤收到。客梯车、摆渡车、牵引车全部待命，随时响应。”
“医疗组收到。应急救护车已就位。”
“消防收到。特种车辆已就位。”
“公安收到。核心区警戒完成，无关人员已清空。”
“所有单位全力以赴，保障值飞任务顺利完成！”
“……配餐部门注意，加几瓶牛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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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7点整。
值机区，蓝牙耳机中传出一声轻咳。
陈小兰抬起头，十几步外，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士朝这边走来，他穿着很普通的外套，脸上挂着特别暖人的微笑。
“您好，我买了CA981的机票。”
走到值机岛，年轻人一边说，一边推过来一张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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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
当地时间上午7点15分，肯尼迪机场。
CA981次航班比计划提前整整两小时落地。
这个点，早班国际航班刚到，海关通道还没完全忙碌起来，整个进港流程顺畅得像是排练过。
出关之后，机组一行人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交接班，没有机场大巴，甚至没有往员工通道方向走——他们直接分散进了到达大厅的人群里。
有人把手机卡掰成两半，顺手丢进垃圾桶。有人把工作手机往随身包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走向出租车候车区。不到五分钟，所有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们接到的任务很简单：三个小时内，尽量保证没人能联系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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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