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机场外，一个平平无奇的红脖子靠在栏杆上。
白色人种，五十来岁，灰白胡茬，格子衬衫配工装夹克，牛仔裤膝盖磨得发白，鞋帮沾着泥点。
这种人在纽约郊区很常见，开着破皮卡干体力活的，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出现在这里就很反常了——按照活动规律，这个点他应该在新泽西某个工地边上啃三明治，而不是国际机场。
更反常的是他手里那部旧翻盖机。
那部手机平时只接一个号码，响三声挂断，然后换地方用另一部打回去。三年了，规矩从来没破过。可现在他把那部手机贴在耳朵上，正在往外拨电话——单线联系之外的第一次。
通话不到十秒。
“他只换了200美元。”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说完这句话，红脖子听到，对面似乎传来了一声满是遗憾的叹息。
87 打个招呼
张琪亮抬手拦了台TAXI。
的士靠边，车窗摇下，露出一位黑哥们：“您好，欢迎来到啊美利坚。”
“去华尔街多少钱？”程序员出身，张琪亮的英文基础还算可以，多次通达后，蹦下单词就更没问题了。
“这可是个大单，”黑哥们吹了声口哨：“大约320刀。”
张琪亮搓了搓手里的钞票，无语凝噎。
“不好意思，”张琪亮找了张10块，想了想，换了张5块，从车窗递过去：“打扰您了。”
“不客气，Bro，地铁在那个方向。”黑哥们很高兴地接过纸币，冲张琪亮送了个飞吻。
地铁就算了，张琪亮不准备蹭啊美利坚半毛钱的社会福利，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在飞机上下好的离线地图。
也就20公里嘛，权当锻炼身体了。
于是，纽约媒体有福了。
————————
WABC电视台，热线接听室
上午7点27分。
珍妮弗·莫里斯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接起今天的第47通热线电话。
“WABC新闻热线，请问有什么线索？”
“呃，我在Van.Wyck.Expressway，往皇后区方向，”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声，背景音里全是风，“有个人在路上跑。”
珍妮弗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了两秒。
“然后呢？”
“然后？他在路上跑啊！”
珍妮弗翻了个白眼。
今天已经接了三个“疑似UFO”、两个“中央公园有熊”、还有一个信誓旦旦说时代广场出现变种乌龟的神经病。
“先生，有人在路上跑不算新闻。纽约每天有八百万人——”
别说跑了，线索多点的时候，就算裸奔都排不上号好不好！
“你不明白！”那边打断她，声音急了起来，“他跑得非常快！非常非常快！”
珍妮弗叹了口气：“能有多快？比博尔特还快？”
电话对面，年轻人的声音里充满了“你他妈在逗我”：“博尔特？博尔特在他面前就是一只乌龟！”
珍妮弗把电话挂了。
几秒之后，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珍妮弗盯着屏幕，犹豫了一秒，还是接通了：“先生，我说过了——”
“我拍到了。”那边喘着气，像是在跑，“我他妈拍到了！你要不要？50美元！他妈的只要50美元！”
珍妮弗又挂断了。
两分钟后，珍妮弗飞快地重新拨通了刚才的电话号码：“成交！”
“现在是500美元了！”
“FU……”
“BBC已经出价！现在是550美元了，”对面的年轻人，根本没有对骂的空暇，“女士，你有10秒考虑！”
————————
BBC，早间新闻直播间
倒计时五秒。
主播布莱恩·哈里森调整了一下领带，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五、四、三——”
导播的手在耳机里响了：“布莱恩，插紧急新闻！”
“When？”
“Now！”
布莱恩脸上的职业微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画面已经切了。
愣了0.1秒，布莱恩本能地转向二号机，语速瞬间切换到“紧急新闻模式”：
“我们刚刚接到一条令人震惊的——呃——视觉素材。BBC新闻台正在追踪一条从皇后区传来的突发消息。让我们连线导播间——吉姆，什么情况？”
耳机里传来导播吉姆的声音，喘着气，像是在跑：“别废话，看一号屏！行车记录仪画面！”
布莱恩看向面前的监视器。
画面不太清晰——行车记录仪那种特有的广角畸变，带着时间戳，右下角显示：08:52:17，Van.Wyck。Expressway，东向。
画面里是一条典型的高速公路。
早高峰还没到，车流不算太堵，但也不算空。
一辆辆轿车、SUV、皮卡，以五六十英里的时速正常行驶。
一个影子从画面右侧切进来。
布莱恩的眼球追不上！
什么玩意儿——
布莱恩聚精会神看去。
一个人？
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普通的长裤，普通的——
他在跑！
画面里，一辆银色的丰田凯美瑞正在左侧车道行驶。
那个人从右侧车道追上来，和凯美瑞并排——
并排持续了大约一秒钟。
然后他超过去了！
他超！超！超！超过去？了？
超了一辆时速至少五十五英里的车！！！
布莱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忘记说话了。
耳机里吉姆在吼：“说话！说话！别发呆！”
布莱恩深吸一口气，职业本能接管了舌头：
“观众朋友们，您现在看到的是——呃——行车记录仪拍摄到的画面。时间显示今天上午8点52分，地点在Van.Wyck.Expressway。画面中这位——这位奔跑的先生——请允许我重复一遍——奔跑的先生，正在——正在超越一台正常行驶的车辆。”
他妈的我都是在说些什么啊！布莱恩再次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听起来——至少是声音方面——听起来更专业一点：
“我们目前无法确认这个先生的身份，也无法确认这位先生奔跑的目的，但BBC新闻台正在全力核实——”
画面里，那个人又超过了一辆皮卡。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
那步幅。
布莱恩虽然不是田径专家，但博尔特还是看过的。
博尔特的步幅是2.44米，已经是人类极限。
画面里这个人的步幅——他目测了一下——至少有四五米。
每一步跨出去，都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
而且姿势——
太他妈轻松了。
不是那种冲刺的狰狞，不是那种咬牙的拼命。
就是——就是在跑，上半身几乎不动，只有腿在动，而且是非常淡定，非常悠闲的那种动！
“吉姆，”布莱恩压低声音，捂着耳麦，“这他妈是真的假的？”
“我他妈怎么知道！”吉姆吼回来，“先播着！二号素材准备好了！三秒后切！”
“——三、二、一，切！”
画面切换。
这次是街边商店的监控视角。
角度更低，画质更差，但距离更近。
画面里是一条普通的皇后区街道。
两边是那种典型的纽约社区商店——洗衣店、披萨店、杂货铺。
人行道上偶尔有行人，路上有车。
然后，那位先生，从画面右边冲进来。
这一次距离更近。能看清衣服的颜色——深灰，或者黑色。能看清头发——黑色的短发。能看清——
那位先生，甚至压根就没在看路。
眼睛直视前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然后他从一辆停在路边的UPS货车旁边掠过。
距离太近了，近到几乎要撞上后视镜。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微微一侧——
擦过去了。
连减速都没有。
布莱恩的职业素养终于全线崩溃了：
“观众朋友们，您现在看到的是——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您可以看到，这位奔跑的先生，正在以完全违背人类极限的速度穿越皇后区。从他经过这些静止参照物的速度来看，我们初步估算——吉姆！估算出来了吗！”
耳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是数据分析组的那群傻瓜，他的声音里，同样充满了不可置信：
“Van.Wyck那段，参照物是那辆凯美瑞，时速大约55英里。他超车用时——等一下——回放——1.7秒。假设凯美瑞车身长度4.8米，他超车过程中移动的距离——操——”
“说！”
“时速至少70英里！112公里每小时！”
布莱恩张着嘴，发现自己第三次忘记说话了。
112公里每小时。
人类？用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