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乃老师在写文
尽管卡利亚已极力缩身躲避,两发子弹还是精准地咬住了她——一发擦过肩胛,带起一溜血花和甲片碎片;另一发则狠狠钻入了她的侧腹!
“呃啊——!”
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贯穿了卡利亚的神经!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单手撑住湿冷的土壁才没有倒下。温热的液体立刻从伤口涌出,浸透了内衬,顺着铠甲的缝隙滴落。
“好疼……”她咬牙低语,额角渗出冷汗。更令她绝望的是,体内魔力的流动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捆住,沉寂如死水——那个该死的限制装置生效了,连最简单的治愈魔术都无法施展!每呼吸一次,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打中她了!干得好!”利普坎尔缩在士兵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卡利亚受伤,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与一丝病态的亢奋。
卡利亚没有停留,甚至没有试图处理伤口。她强行压下几乎要将意识淹没的痛楚,用染血的手扶着墙壁,继续向前挪动。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烧红的刀尖上,腹部的伤口随着动作不断渗出更多鲜血,在她身后拖出一道断续、刺目的猩红痕迹。
士兵长眼神凶狠,端着枪,如同追踪受伤猎物的鬣狗,小心翼翼地顺着血迹追来。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可能再次出现的金色身影上,脚下……
“咔嚓。”
一声细微的、木板被踩压的脆响。
士兵长心中警铃刚响,脚下那块看似结实、实则早已被卡利亚动过手脚的木板猛然塌陷、翻转!
“咻咻咻咻——!!!”
木板下方,被强力弹簧机构束缚的、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锋利铁钉,如同瞬间爆发的金属风暴,朝着上方毫无防护的士兵长迎面激射!
“噗噗噗噗——!!!”
沉闷而密集的入肉声连成一片!士兵长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整个面部、脖颈、胸膛、手臂……凡是暴露在外的部位,瞬间被无数铁钉穿透、钉满!他瞪大的眼中还残留着惊骇与难以置信,身体僵直了一瞬,随即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轰然向后倒去,重重摔在血泊中,溅起一片暗红。手中枪支滑落,手电筒滚到一边,光芒兀自照着墙上飞溅的血点。
地道内,只剩下利普坎尔粗重惊恐的喘息,和卡利亚因疼痛而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吸气声。
卡利亚强忍着几乎要夺走她意识的眩晕与剧痛,拖着伤躯,一步步挪到士兵长的尸体旁。她弯下腰,动作因疼痛而异常缓慢僵硬,从那件被鲜血浸透、钉满铁钉的军服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尚在微微发热的通讯水晶。
“怎、怎么样?抓住她了吗?还是……”利普坎尔颤抖的声音从前方拐角后传来,带着最后一丝侥幸。他畏畏缩缩地探出头。
映入他眼帘的,不是凯旋的部下,而是那具千疮百孔、死不瞑目、如同怪异刺猬般的士兵长尸体,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央,手电光苍白地映照着这幅惨状。
“啊……啊啊啊……这……这……”利普坎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最后的屏障崩塌了。此刻的他,犹如被剥光了丢进狼群的羔羊,彻底暴露在复仇者的獠牙之下。
空虚而冰冷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曾经在王城密谋时的那份阴鸷与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那个冰冷的金属装置——正是它限制了魔力,也间接导致了士兵们只能依赖枪械,并最终葬身于此。讽刺的是,这装置一旦启动,只有赋予它权限的摩根本人才能关闭。而摩根女王……已经不在了。
他像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徒劳地、疯狂地用拳头捶打、用脚踹那个装置,试图让它停止运作,金属外壳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却只是徒劳。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搬起的石头,此刻正重重砸在自己的脚上,将他困死在这绝望的陷阱里。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通讯水晶,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并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卡利亚那因强忍痛楚而略显沙哑、却冰冷刺骨到极致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深渊传来,清晰地在水晶中响起,也回荡在死寂的地道中:
“他们都死了……所有人……”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传来压抑的吸气声,仿佛在对抗着某种剧烈的痛苦。
“……我本来可以杀你一百次,一千次……利普坎尔。”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利普坎尔的心脏上。
“但是……我想把你留到最后……好好‘款待’。”
利普坎尔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几乎要瘫软在地。他张了张嘴,想发出威胁或求饶,却只吐出一串无意义的、破碎的音节:“去……去死吧!你……你这个……”
“不。”
卡利亚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他虚弱的诅咒,那声音里压抑的怒火与恨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是你——该去死了!!!”
通讯水晶似乎都在她饱含杀意的怒吼中微微震颤。
“我要让你……好好尝尝……我的愤怒!我的恨意!!”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宣誓般的平静:
“在我亲手……把手伸进你的胸膛……扯出你那颗肮脏、卑劣、还在跳动的心脏的时候!!!”
“就像……你对我们陛下所做的那样——!!!!”
最后的吼声在地道中激起沉闷的回响,如同丧钟敲响。
利普坎尔如遭雷击,通讯水晶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血泊里,光芒闪烁了几下,熄灭了。他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身体无法控制地向下滑落,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话在脑海中疯狂回荡——“扯出你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前方幽暗的通道深处,一点微弱却稳定的、冰蓝色的光芒,突兀地亮了起来。那不是手电的光,更像是……冰晶折射的冷光,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紧接着,卡利亚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死神的邀请:
“你想……活下去吗?”
她顿了顿,似乎在欣赏对方的恐惧。
“那么……跟着光走。”
话音落尽,卡利亚五指猛地收紧!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枚通讯水晶在她染血的手掌中化为齑粉,微光彻底熄灭。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腰间一个简陋却致命的引爆器开关!
“砰——!!!”
“轰隆——!!!”
“轰轰轰——!!!”
连锁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地底巨兽的咆哮,从地道的四面八方、深处、岔路口同时爆发!炽烈的火舌撕裂黑暗,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泥土、碎石、硝烟,如同毁灭的洪流,在狭窄的通道内疯狂冲撞、叠加!
整个地道都在剧烈摇晃、呻吟!头顶的土块簌簌落下,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坍塌!
利普坎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宛如末日般的爆炸震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法站稳。耳朵里嗡嗡作响,被爆炸声震得暂时失聪,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后的肾上腺素,冲垮了恐惧带来的僵直。
“不……不能死在这里……!”
他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甚至顾不上掉落的泥土砸在头上。他死死抱住怀中那个冰冷的金属装置——这害死了所有人、也困住了他自己的东西,此刻竟成了他唯一的“心理慰藉”。他踉跄着,拼尽全力,朝着前方通道尽头、那唯一一点指引般的、微弱的冰蓝色冷光,发足狂奔!
身后,爆炸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灼热的气浪舔舐着他的后背,碎石如同子弹般擦过他的身体,留下道道血痕。浓烟与尘土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近了!那光越来越近!出口的轮廓在烟尘中隐约可见!
就在他几乎要扑到那光亮前的最后一刹那——
“轰——!!!”
一股最为猛烈的冲击波,自他身后尚未完全坍塌的通道中席卷而出,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背心!
“噗——!”
利普坎尔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口中喷出一口血沫,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这股巨力狠狠掀飞,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在出口外的泥地上!沉重的撞击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耳朵里温热的液体流下,是血。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沾满了泥土、硝烟和自身的血污。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贪婪地吸入外面相对“清新”却依旧充满烟尘的空气,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剧痛席卷全身。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身后不远处,一株粗壮的老槐树静静地矗立在爆炸扬起的尘埃中,枝叶在气浪中摇曳。
“……活……活下来了……”他喃喃着,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庆幸表情,下意识地就想朝着那棵槐树挪动,似乎想靠着它休息,哪怕只是片刻。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松懈的这万分之一秒——
“嗖——!”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噗嗤!”
一根尾部还在微微颤动的箭矢,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刚刚撑起身体的右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刚刚抬起的上半身狠狠钉回地面!
“啊——!!”剧痛让他发出惨叫。
不等他反应——
“嗖!噗嗤!”第二根箭矢,射穿了他的左大腿!
“嗖!噗嗤!”第三根,钉入了他的右大腿!
“嗖!噗嗤!”第四根,穿透了他撑地的左臂肘关节!
四箭,快如闪电,狠辣精准,分别贯穿四肢!利普坎尔甚至没看清箭矢来自何方,便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彻底剥夺了行动能力,整个身体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每一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刺痛,鲜血迅速染红了衣物和身下的泥土。
他绝望地抬起头。
烟尘稍散,一个身影,如同从地狱血池中走出的复仇女神,缓缓自爆炸烟幕的另一侧显现。
卡利亚。浑身浴血,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与染血的颈侧,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暴怒与毁灭欲。她左手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锯齿狰狞的长锯,右手则死死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一步步走来。脚步并不快,甚至有些沉重,显然重伤极大地影响了她的行动。但每一步落下,那“啪嗒、啪嗒”的、混合着泥泞与血渍的脚步声,在这死寂的、只有远处隐约爆炸余音和火焰燃烧噼啪声的背景中,却仿佛化作了最清晰的丧钟,一下,又一下,重重敲打在利普坎尔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那脚步声带来的,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杀意,是压倒一切的、冰冷的绝望。
“不……不要……别过来……”利普坎尔徒劳地试图扭动身体,想要逃离,却被四根箭矢牢牢固定。极致的恐惧终于击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失禁的温热感浸湿了下身,浓烈的骚臭味弥漫开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只剩下破碎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卡利亚走到了他的面前,停下脚步。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在地上、如同待宰牲畜般狼狈不堪的叛徒,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她弯下腰,伸出染血的左手,一把抓住利普坎尔胸前的衣襟,猛地一扯!
“撕拉——!”
布料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利普坎尔的上衣被粗暴地撕开,露出干瘦、苍白、布满冷汗和尘土的胸膛。那个冰冷的金属限制装置,“当啷”一声掉落在旁边的泥地上,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利普坎尔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他想求饶,想辩解,想许诺一切,但喉咙里只能挤出微弱的气流:“别……求……我……”
“想得美。”
卡利亚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如刀,斩断了他所有幻想。
“不杀了你……我卡利亚……不配称为妖精骑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举起了右手中的长锯。
锯齿的寒光,映入了利普坎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不——!!!”他发出最后的、不成调的凄厉哀嚎。
“嗤——!!”
锋利的锯刃,毫无阻碍地切入了利普坎尔胸口的皮肤,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脆弱的皮肉,然后,抵在了下方的肋骨上。
卡利亚双手握住锯柄,开始用力,来回拉动。
“嘎吱……嘎吱……嗤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骨骼的刺耳噪音,混合着利普坎尔已经不成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嚎,在这片被爆炸与火焰环绕的空地上回荡。每拉动一次锯子,深入一分,剧痛便呈几何级数倍增!利普坎尔的脸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眼球暴突,浑身痉挛,被箭矢固定的四肢疯狂地徒劳挣动,却只能让伤口涌出更多鲜血。
绝望,彻彻底底的、毫无希望的绝望,如同最浓稠的墨汁,浸染了他那张写满了背叛与罪孽的脸庞。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却始终未曾停歇,仿佛在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对抗这凌迟般的酷刑。
卡利亚面无表情,仿佛听不到那惨嚎,感受不到飞溅到自己脸上、身上的温热血液。她的动作稳定而坚定,眼中只有那必须被打开、被摧毁的目标。粗糙的锯刃与坚硬的肋骨摩擦,碎骨屑混杂着血肉飞溅。一根肋骨被锯断了,然后是第二根……剧痛让她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虎口被震裂,但她浑然不顾。
终于,一个足以容纳手臂通过的、血淋淋的缺口,出现在了利普坎尔的胸膛。
卡利亚扔掉了沾满血肉碎末的长锯。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毫不犹豫地、深深地探入了那个温热血腥的胸腔缺口!
手指穿过了断裂的肋骨,避开了仍在抽搐的肺叶,无视了滑腻的组织与奔流的血液……最终,精准地、牢牢地,握住了那颗仍在有力跳动的、温热的心脏!
触感传来的一刹那,卡利亚冰蓝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她五指猛地收拢,攥紧!
“噗嗤——!!!”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被强行扯离的闷响,以及最后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来自利普坎尔喉间的气绝呻吟,那颗尚在微微搏动的心脏,被卡利亚硬生生从胸腔里扯了出来!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空洞的胸腔中涌出。利普坎尔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僵直,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暴突的眼球死死瞪着灰暗的天空,里面凝固着最后的、无边的恐惧与痛苦。
呼吸,永远停止了。
卡利亚站在原地,浑身浴血,右手还握着那颗逐渐失去温度、停止跳动的心脏。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臂、指尖不断滴落,在她脚边积成一小滩暗红。
几秒钟的死寂。
她缓缓松开手。
“啪嗒。”
那颗心脏掉落在泥泞的血泊中,如同被丢弃的垃圾。
接着,她将手中那把沾满血肉的长锯,也随意地扔到了一旁。
没有再看那具被钉在树上、胸膛空洞的尸体一眼,她转过身,拖着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身体,开始朝着与槐树、与爆炸废墟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缓慢地踱去。
每走一步,都在被鲜血和泥泞浸透的泥地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深深的脚印,蜿蜒向前。
大仇,得报了。
手刃了直接杀害陛下的凶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