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莺儿
直到黑星完成充能。
报童所给的诗，预言了未来，预言了一座黑星六号统治之下的囚笼。
如今的雨都便是这样的一座囚笼：与外界隔绝，各方势力争抢着领土，这种局面将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一个更强的外部势力介入。
而基金会一定不会让更强的外界势力介入的，因为当下能够触及到黑星六号的，只有白银区的那座发射基地。
基金会不会让任何人靠近那座发射基地。
乐观来说，汐蕾娜只将坐标给了江枕戈，这意味着基金会的其他人也得不到那个坐标。
这意味着在短期内，那个发射基地不会被基金会毁掉。
“我们到了。”
加长型林肯停在了那座熟悉的老宅面前。
孟婆下了车，为林沉拉开门，指引着他前往那座老宅。
熟悉的办公室里，林沉又一次见到了布恩迪亚市长。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疲倦，双手支撑在桌子上，十指相合，幽蓝色的双眸透过指缝看着林沉。
“我猜，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布恩迪亚市长看着林沉。
“历史塌陷计划，”林沉轻声道，“路易斯用这件事策反了调查局的其他人。”
“嗯。”布恩迪亚市长点头。
“这个计划，是真是假？”
“嗯。”
布恩迪亚市长又一次点头。
林沉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这名秘党的领袖——他甚至没有掩饰，就这么承认了自己的计划。
“是真的？”他喃喃道。
“黑凤凰啃噬历史时发现了这个计划，并且将计划告诉了基金会，”布恩迪亚市长说，“想必你已经见过黑凤凰了？”
黑凤凰？啃噬历史？
林沉立刻联想到了那个能够闯入“蜃景之城”、吞噬历史的半神。
“那东西，是什么来头？”林沉问道。
“莉缇最近怎么样？”布恩迪亚市长问。
“加密室足以保护她，你没回答我的问题。”林沉说。
“已经回答了。”布恩迪亚市长闭上眼。
林沉微微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意思是，黑凤凰和莉缇有关联。
但是布恩迪亚市长不能说，否则会招来“拉普拉斯妖”的注视。
“这项计划本不该公之于众，它用于在我们无力反抗时摧毁历史，让半神失去任何掌控历史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如果半神要掌控我们的历史，你们就直接毁掉整个历史？”林沉轻声说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这些事现在能说了，因为已经被公布出去了。”
布恩迪亚市长抬起头，望着天花板，轻声喃喃道：
“秘党的大部分执行者都去确保历史塌陷计划能够正确部署了，因而雨都的秩序短暂失控，不过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可接受？”林沉的声音高了几度，“今天晚上死了很多人！”
只是林沉看见的地方，就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而他所看见的，只不过是雨都的一角而已！
看着双眸中含着怒火的林沉，布恩迪亚市长轻声说道：
“历史塌陷计划的目的，并不是毁掉历史，而是重启历史的河流。”
“这背后涉及到的技术与原理很复杂，短时间内无法向你解释清楚。”
“为什么？”林沉轻声说道。
“因为这一次，慈父比任何一次都要接近上帝。”
布恩迪亚市长闭上眼睛。
“雨镇之战，慈父被重创，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中。”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在试图追杀他，可几乎每次都只差一点。”
“而现在，时间线正在靠近终局，我们依旧无法杀死他，只能出此下策。”
“我无法接受这种事情，”林沉摇头，“毁掉历史...你们比基金会更疯狂。”
“历史会重启，所有死者都将复苏，”布恩迪亚市长的语调没有任何抑扬顿挫，“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将在新的历史中重生。”
“那并不代表着他们复活了，他们已经死了。”林沉轻声道。
他站起身，取出那个小金鱼吊坠，丢给布恩迪亚。
“抱歉，我不想成为你们的帮凶，”林沉低声说，“你的谜语没办法说服我。”
说罢，他便直接走向办公室的门口。
“你不用相信我，”布恩迪亚市长突然说，“但你应该相信你自己。”
林沉转过头，看向办公桌后的布恩迪亚。
“你什么意思？”
然后，他看见布恩迪亚市长笑了。
“能构思出历史塌陷计划的，只有一个人，一个能够记录历史、游离于历史之外的存在。”
布恩迪亚市长起身，目光炯炯地盯着林沉。
“历史塌陷计划，是‘历史的鬼魂’的后手。”
“......”
林沉走回到桌边，低头看着布恩迪亚市长。
他的双眸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如鬼火般明明灭灭，令人胆寒的气息缭绕周身，使他看起来像一位来自遗落王国的君主。
“你最好没在骗我。”林沉轻声道。
“我没必要骗你，第一次见面时我便说过，只要你还在前进，秘党便会一直存在。”
布恩迪亚市长丝毫没有畏惧林沉眸中散发出的寒气，似乎他早就习惯了。
“换句话说，你一直是秘党的风向标，是马孔多之锚，蜃景之城因你而存在，而秘党也因此能一直存续。”
“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
林沉盯着布恩迪亚看了一会儿，最终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了下来。
“我不认为这个计划应该实施。”林沉轻声道。
“我们会参考你的意见，”布恩迪亚市长说，“但鉴于你尚未找回过去的记忆，我们不会直接执行，相信我，这是对我们都好的合作方式。”
“好。”
林沉点了点头。
说实话，“历史塌陷计划”这个概念对他而言太过科幻，也太过遥远。
但本能的，他认为这样做是错的。
历史即将被半神控制，就直接摧毁历史、重启历史？
这太过极端。
林沉当下知道的信息不够多，但他明白一件事。
如果历史按照秘党所言的“重启”，那他所经历的一切都会被否定。
他和快反一科的关系，他和惠惠、莉缇的关系...他和李沾衣的关系...
全都会被归零，被否定、消失。
世界重启...如此科幻的概念一下子砸到面前，林沉真有点被砸懵了。
这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有些应接不暇...
“我理解你，对你而言，今晚是漫长的一夜。”
布恩迪亚的语调很平静，平静得仿佛他没有感情似的。
可这种平静像是有传染力，让林沉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因为历史塌陷计划的暴露，调查局被策反成了这样，”林沉轻声叹了口气，“你们的保密措施太差了。”
谁知，布恩迪亚市长微微摇了摇头。
“你认为，一个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被砸到现实里后，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质疑？”林沉皱眉。
“自然如此，”布恩迪亚点头，“那你认为，对于RBAI的精英们而言，一个科幻得不切实际的概念，和一个毫无证据的‘马孔多秘党’，真的能让他们全员瞬间叛乱吗？”
“概率不是很大，”林沉轻声道，“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没错，”布恩迪亚点头，“对于那些第一时间举起叛旗的高层而言，他们只是响应了自己渴望响应的，并且以狼群效应带动了手下的人。”
“二把手想要取代一把手，秘书想要取代局长，普通科员渴望一夜登天，于是当基金会的渗透深入骨髓，只需要一个看起来让所有人都能信服的理由，就足以掀翻整张桌子。”
“恶之花之所以盛放，是因为城市里早已堆满了腐尸，花墨澜太过忙碌，她在正面战场上与敌人你来我往，却没有留心千里之堤上的蚁穴。”
“更何况，人总有欲望，而基金会最擅长的就是用名和利来吸引别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怪你们咯？”林沉皱眉。
“怪我们，怪我们。”
布恩迪亚市长如投降般举起双手：
“我的意思是，调查局并没有完蛋，秘党也依旧没有暴露，毕竟在大多数人眼中，‘历史塌陷计划’更像是个科幻概念，只要能糊弄一下，舆论风波很轻松就能平息。”
“想要夺回调查局，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将那些腐化的高层砍掉，把花墨澜重新扶上位。”
“我明白，这个过程会有些困难，所以，秘党会提供帮助。”
布恩迪亚市长说完，轻轻挥了挥手。
房门打开，孟婆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盒子。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推给林沉。
“这是什么？”林沉盯着盒子。
盒子通体黑色，边缘镶嵌着银色纹路，像是某种电路。
“我们理解你的痛苦，并且真切地希望你保持这份痛苦，”布恩迪亚市长说，“而这，是为了这份痛苦而做出的补偿，一份诚意。”
林沉打开盒子，淡淡的寒气散发了出来。
盒子里摆着的，是一个注射器，样式古朴，通体透明。
一块不规则的幽蓝色碎片正卡在注射器的内部，闪烁着淡淡的蓝光。
“这是...幽蓝结晶？”林沉没有贸然去动注射器，“不对，这东西的光芒更纯粹。”
布恩迪亚市长微微一笑：
“这是‘彗星精粹’，当年那颗幽蓝彗星坠落在雨镇，大部分星体都掉进了亚空间，只有少部分残留在现实世界，以杂质的成分存在。”
“这一块是花落日从超级美国带回来的，她用这个换了五千多万，打算买栋位置好的别墅，方便之后养老。”
五千多万...
用这种方式向林沉解释，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东西的稀缺性。
这么一点点，要五千多万，而且大概率还是秘党内部的收购价。
在外界，这东西应该属于可遇不可求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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