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莺儿
他的眼泪在脸上烧成气体，皮肤逐渐碳化卷起，像是烧黑的树皮。
奥斯瓦尔德低下头，额头与女儿碰在一起。
“对不起，玛蒂尔达。”他低声说着，声带也被烧烂。
这时，玛蒂尔达的口袋里传来轻微的爆裂声。
那个收容着异常实体的小瓶子爆开了，灰色的火焰突然冲出，瞬间爬上奥斯瓦尔德的躯体。
“啊...啊啊啊！！！”
先前一直没有发出声的奥斯瓦尔德突然惨叫了起来，他张开双臂，灰色的火焰迅速烧进他的躯体，将他的体表烧化。
他的灵魂被异常实体侵蚀，意志逐渐支离破碎，眼前的世界开始分离。
恍惚间，他似乎又一次看见了拉瓦锡斯站在门边的那副景象。
“拉瓦锡斯！！！”
奥斯瓦尔德张开双臂，疯狂地咆哮着。
“......”
露西记得那声咆哮，记得那位父亲的痛苦、不甘和愤怒。
她记得当她听见咆哮而抬头之时，一道烧焦的人影单手搬开了孤儿院门口燃烧的横梁，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他的怀里抱着另一道烧焦的人形，露西已经认不清那人的面孔了，可本能告诉她，那是玛蒂尔达老师。
“......”
下雨了。
奥斯瓦尔德跪倒在地，任由雨水浇灭了身上的火。
他轻轻触碰怀中的女儿，烧焦的手上逐渐长出血肉，灰色的火焰在他的肌肉轮廓间流淌着。
“‘剥皮女妖’在那个时间点选择了与你共生，真是奇妙的命运...”
拉瓦锡斯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举枪的奥斯瓦尔德。
他时不时地便咳嗽两声，可他的神色依旧云淡风轻，仿佛中枪的不是自己。
“原本不会有人走出那场大火的，”他说，“可惜...就是因为你们走出去了，又把调查局引进来了，我们的计划这么多年后才成功重启...”
“那段时间的颓势也导致水银会逐渐青黄不接，蜥蜴人抓着机会滚雪球，一举把我们赶出了白宫...”
“可怜的玛蒂尔达，她的确做到了撬动棋盘的一角...”
拉瓦锡斯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奥斯瓦尔德又将枪举高了一些。
“奥斯。”江枕戈在奥斯瓦尔德身后低声劝解。
“不开枪吗？”拉瓦锡斯微笑，“你应该知道我的能耐是什么吧？现在用鲸鸣弹打碎我的脑袋，你还有机会复仇，但再过一会儿的话...”
拉瓦锡斯拉开自己的衬衫，只见他的血肉正逐渐瓦解成幽蓝色的光芒。
“我就要离开了哦...”
“就像，大火那天...”
“这是你复仇的唯一机会，如何？我就在你面前，只要扣下扳机...我发誓...我会死的...”
......
第四十五章 阿比斯铸造工厂
仇人的脸近在眼前，只要扣下扳机，就能夺走他的性命。
奥斯瓦尔德站在那儿，像是一尊石像。
在他缠满绷带的面庞之上，幽蓝色的双眸微微闪烁着。
他就这么盯着拉瓦锡斯，恍惚间，玛蒂尔达似乎又一次在餐桌旁向他大喊：
“这不只是为了那些被当成实验体的孩子们！这是为了雨都的下一代！”
“我是老师！爸爸，我是一名老师啊！”
“......”
奥斯瓦尔德缓缓垂下了枪口。
看见这一幕，拉瓦锡斯的嘴中发出一声嗤笑：
“呵，有点意思，看来调查局把你训得不错。”
“闭嘴，”林沉皱起眉头，“铸造阿比斯晶体的工厂在哪儿？”
“看来我得用这份情报换我的命了？”
拉瓦锡斯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捂住身上的枪伤。
“行啊，”他微笑，“走啊，我这就带你们去。”
......
孤儿院地下三层，一处水泥浇灌的长廊内，拉瓦锡斯领着众人行走着。
林沉、李沾衣和露西在前面，押送着拉瓦锡斯向前，而江枕戈、奥斯瓦尔德和花落日则负责殿后。
“你就是他们所说的鬼魂吧？”拉瓦锡斯和林沉搭话，“实话说...从你身上看不出太多特殊，不过这应该就是你的非凡之处吧？大隐隐于市，慈父都找不到你...”
“安静。”林沉低声说。
“有没有考虑过，其实水银会的调性更适合你？”拉瓦锡斯微笑，“我们从历史的阴影中接管了这个世界，然后又将这个世界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去塑造...嗯，这不正是你在做的事情吗？”
“闭上嘴，听不懂吗？”露西有些烦躁。
“哎呀...露西，听说你被韦尔讷伊教授收留了，”拉瓦锡斯用谈论天气的口吻说道，“有了家庭的感觉怎么样？那股火还会抑制不住吗？”
“我可以用火烧烂你的屁股，就算你能跑，烧烂的屁股也得一起带走吧？”露西眯起眼睛。
“唉，行，我不说话了。”
拉瓦锡斯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的模样。
后方，江枕戈与奥斯瓦尔德并排而行。
奥斯瓦尔德自从放下枪后就没怎么再说话了，他只是默默地行走着，双眼一直盯着拉瓦锡斯。
“抱歉，奥斯。”江枕戈突然开口。
奥斯瓦尔德转头看了江枕戈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这对你不公平，”江枕戈说，“我知道这家伙的能耐是什么...他是个量子幽灵，只要充能完成，就能消失后在另外一个地方坍缩。”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但是...”
“没关系。”
奥斯瓦尔德开口了。
他盯着拉瓦锡斯的背影，双眸中的幽蓝黯淡了几分。
“我还会找到他的。”
“而且，玛蒂尔达会希望我这么做。”
奥斯瓦尔德拉了拉大衣的领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江枕戈能感受到仇恨依旧在这个内敛的男人体内燃烧，他总是不那么喜欢表露情绪，像是一个黑色的箱子，里边彷佛什么都没有。
可今天，这个箱子微微裂开了一角。
江枕戈轻轻拍了拍奥斯瓦尔德的肩膀，旋即便加快步伐，走向队伍前方。
这时，拉瓦锡斯将众人带到了一扇大门前。
他转过身，笑嘻嘻地看着众人：
“就在这儿了，等我消散后，一块门禁卡会从我的体内掉出来，落在地上，你们刷卡就能进去了。”
他是把门禁卡放在体内，防止被提前撕票么...
该说不说，林沉早就猜到了这家伙肯定有自己的鬼点子。
“我看一眼哈，大概还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拉瓦锡斯看了看手表，然后抬头看向奥斯瓦尔德。
“还想对我说些什么吗？骂我两句也行，解解气咯。”
“我以为你和基金会是同伙呢，”江枕戈说，“这么毫不犹豫地就背叛你的同伙们了？”
“是啊，没办法，你们拿我的性命作为要挟嘛。”拉瓦锡斯摆了摆手。
“得了吧，你只是想在离开之前捅基金会一刀，”露西低声说，“如果基金会真的成功了，水银会未必会有更好的处境，你想要的，是让基金会半死不活。”
“不愧是小露西，”拉瓦锡斯竖起大拇指，“不过...你也只对了一半。”
“还有一半，你们要不再猜猜看？”他抬起手腕，“还剩下...30秒！”
“你想借我们的手削弱Z的势力。”奥斯瓦尔德突然开口。
“哦？”拉瓦锡斯扬起眉毛，“为什么呢？”
“因为，Z是水银会的成员，”奥斯瓦尔德说，“鹰派早就被Z变成了自己的后花园，成了他独有的势力，你要借我们的力量削弱他。”
“啊...奥斯啊奥斯...你真是个人才...”
拉瓦锡斯叹为观止地点了点头，摆开双臂：
“还真是敏锐...这都给你猜到了。”
Z先生也是水银会成员？林沉和李沾衣对视一眼，突然有些懂了为何这个组织可怕。
他们的卧底都做到基金会的高层了，不可怕才怪了。
“我不喜欢Z，他的性格太极端了，”拉瓦锡斯摇了摇头，“就那种把所有人都当成工具的性格，唉...”
他拍了拍手，身躯开始消散成幽蓝。
“好了，该说再见了，”拉瓦锡斯朝着露西和奥斯瓦尔德挥了挥手，“唉...你们还真是高尚，为了雨都这座破城市能延续下去，居然连自己的仇敌也不杀了...”
“我会找到你的。”露西低声说。
奥斯瓦尔德则只是默默地盯着拉瓦锡斯。
“别那样看着我嘛，用东方人的话说，江湖路远...”
拉瓦锡斯咧嘴，露出那一口整洁的白牙。
“我们总会再见的，”他低声说，“当然，前提是你们能活过今天晚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有些丧心病狂。
半神的身躯消散成了幽蓝色的光点，四散而去。
一张卡片从他的体内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
就在拉瓦锡斯消散的瞬间，奥斯瓦尔德突然扶住墙壁，低下头。
“奥斯！”露西和江枕戈连忙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
奥斯瓦尔德抬起头，喘着粗气。
他一直在抑制着自己的冲动——杀死拉瓦锡斯的冲动。
“走吧...”男人低声说，“走吧。”
林沉俯下身，捡起那张门禁卡，贴在门上。
“滴！”
伴随着清澈的响声，门开了。
一股怪味扑面而来。
......
“局长，拉瓦锡斯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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