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莺儿
“可你呢?你是无辜的吗?你以为把我们的秘密告诉那些报社记者,他们就会公开出去?我们在媒体行业里的朋友可不少...”
“你们...你们在做的事情是错的,”玛蒂尔达咬牙切齿,“我...我受够了。”
“也不是没给你体面退出的机会吧?”拉瓦锡斯耸了耸肩,“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你可以退出的呀,只是要求你封口而已...你既要退出,又要把秘密公之于众,我们当然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
玛蒂尔达紧紧握着拳头,嘴巴微微颤抖着。
她转头,低头看着露西,牵住少女的手。
“别怕,”她微笑,“别怕。”
玛蒂尔达抬起头,直视着拉瓦锡斯,像一头勇敢的母羊。
“让孩子们活下去,”她用力地说,“我任你处置...”
“噢...”
看见她这副模样,拉瓦锡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勇敢啊,”他说,“可惜的是...有些太晚了。”
“太晚...?”
“调查局的人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所以我们不得不销毁一些...证据。”
听到这话,玛蒂尔达顿时脸色煞白。
“班西的失控...真的是你们人为导致的...”她轻声喃喃道。
“是啊,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对不对?”
拉瓦锡斯绕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掏出了一把手枪。
男人举起手枪,瞄准玛蒂尔达的脑袋。
“我承诺不了你什么,”他微笑,“你也不配让我承诺什么。”
“你现在要做的,是为泄密付出代价。”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玛蒂尔达的眼瞳剧烈放大。
她伸出一只手,大喊道:
“不!等一下,至少让露西——”
“嘭!”
枪声。
过去,现在,枪声重叠在了一起。
露西转头,只见奥斯瓦尔德举着手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在他的对面,办公桌后的拉瓦锡斯腹部中枪。
“真狠啊...”拉瓦锡斯吐出一口鲜血,“污染弹头...没命中要害?你退步了?”
“奥斯,冷静!”露西大喊道,“我们还需要他!”
“我知道。”
奥斯瓦尔德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但他的声音依旧很平稳。
“我知道。”
看着男人被绷带缠绕的面颊,拉瓦锡斯笑了。
“真冷静啊...”他嗤笑,“要是那天晚上你也这么冷静...也不至于被烧成这副样子了吧?”
“闭嘴!”露西大喊道。
“仇恨啊...奥斯瓦尔德,仇恨,”拉瓦锡斯微笑着,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面对我,你居然还能维持这种程度的平静,作为一个叛徒而言,你的成长的确超出了我的预期。”
“毕竟...”
拉瓦锡斯邪魅一笑:
“我可是亲手枪毙了你的女儿啊。”
“嘭!”
关上警车门后,奥斯瓦尔德发疯了一样冲向燃烧的孤儿院。
他接到了玛蒂尔达的电话后立刻就赶了过来,像是一条发疯的老狗。
“玛蒂尔达!”
奥斯瓦尔德发疯了般冲刺着,他看见燃烧的人群...他看见了吗?还是说那一切都是黑烟中的幻觉?
他冲进孤儿院的正门,一边跑,一边大喊着:
“玛蒂尔达!玛蒂尔达!”
“女儿!”
“......”
露西跪在玛蒂尔达的尸体旁,神情恍惚。
她轻轻触碰玛蒂尔达老师空洞的面庞,嘴巴微微张大。
“老师...老师?”
老师不会再回应她了,直到很多年后露西才意识到,这名平日里温柔得像是一只羊羔的老师是多么超乎常人的勇敢,她为了揭露这所孤儿院的真相而死了。
一双皮鞋站在了露西的跟前,她怔怔地抬起头,只见拉瓦锡斯正朝着她举起手枪。
“你的品相是极好的,”拉瓦锡斯诚恳地说,“但是,我已经无福享受了...”
他摇了摇头,一副十分遗憾的模样。
“不过,下一批里也会有差不多水准的吧?”男人用谈论天气般的腔调说,“再见。”
露西不记得那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感觉自己和某个东西勾在了一起,那是她在实验室中尝试过很多次,却始终未能成功的。
火。
露西看见了火。
火焰吞噬了她面前的一切——那把手枪,那个男人。
她记得自己奔跑,飞快地奔跑。
她在燃烧的孤儿院里乱窜,寻找着出口。
直到一只手拉住了她:
“小姑娘!这里!”
露西被片警坚实的手臂抱了起来,那个男人奔跑时有些犹豫,露西看见他正咬牙切齿。
奥斯瓦尔德就这么抱着露西,一路冲向一楼,一直冲到孤儿院的门口为止。
他把露西安置在地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姑娘,你有没有见到一个...一个大姑娘,”奥斯瓦尔德笨拙地表达着,“她...她差不多比你高两个头...戴着眼镜...啊...该死...她叫玛蒂尔达,玛蒂尔达老师,她教过你们班吗?”
“玛蒂尔达老师...”露西喃喃道。
枪声,尸体。
“老师在...”
露西看见玛蒂尔达老师的瞳孔扩散。
“五楼...院长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
奥斯瓦尔德一咬牙,脱下自己的大衣,罩在露西身上。
“待在这儿,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他说。
“可...可是,叔叔!”
露西朝着奥斯瓦尔德伸出手:
“那里面的火...我...”
我把火势弄大了...
她不敢说。
奥斯瓦尔德朝着露西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那是露西记忆里男人最后一次朝着自己笑,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自己的脸了。
“没关系,”他说,“我去把你们老师救出来。”
然后,奥斯瓦尔德就这么直冲冲地冲进了孤儿院。
在他穿过大门后,整个门都直接坍塌了下来,烈火将建筑结构灼至焦黑,几乎看不出其原本的形态。
奥斯瓦尔德拼了命地在孤儿院里奔跑着,他穿过火焰,任由自己的身躯被灼伤。
他想起了女儿通过考试时餐桌后的喜悦,想起了女儿第一次从孤儿院上班回来时脸上的不安,回想起了女儿第一次将那封信交给他的执着。
“你打开看看吧。”玛蒂尔达小声说。
他记得自己将手搭在玛蒂尔达的肩膀上。
“不要惹他们,”他低声说,“小玛蒂,不要惹他们,你就装作...没看到。”
“没看到?我怎么可能没看到...”
那是女儿第一次甩开他的手,在那之后,她搬出了房子,自己独居去了。
奥斯瓦尔德本以为女儿会想明白的,这个世界总是有阴暗面的,他见多了,便习以为常了。
他忘记了,一个炙热的灵魂,是不会对黑暗妥协的。
是啊,她怎么可能妥协。
“玛蒂尔达!”
奥斯瓦尔德用力撞击着楼梯间的大门,一边撞,一边大喊。
“玛蒂尔达!”
他真蠢啊,他怎么能低估自己的女儿的勇气,他就应该和她站在一起的。
而不是让她孤身一人。
“嘭!”
奥斯瓦尔德撞开了楼梯间的门。
映入他眼帘的,是燃烧的走廊,和走廊尽头那道站立的身影。
是拉瓦锡斯。
他站在那儿,身上着火,幽蓝色的光芒在他的双眸中闪烁着。
在他的脚边,奥斯瓦尔德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看清她的面庞时,奥斯瓦尔德的心脏停了半拍。
那是玛蒂尔达。
“......”
“有趣...”奥斯瓦尔德听见拉瓦锡斯在低语,“居然在这种局面下觉醒了灵知么...”
拉瓦锡斯抬起头,朝着奥斯瓦尔德摆了摆手:
“哟,晚上好啊,奥斯。”
他轻轻踹了一脚玛蒂尔达的尸体,旋即挥了挥手,身躯快速离散成幽蓝色的光芒。
“......”
奥斯瓦尔德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到玛蒂尔达的尸体旁了。
他托起女儿的上半身,看着她空洞的双眸,看着她眉心的枪伤,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温度越来越高,火焰爬上了他的身躯,将他的警服烧卷,将他的皮肤烧出一道道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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