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个二货啊
零忽然问。
路明非大惊，差点把书掉在地上。
“你不会照镜子吗？”
话一出口路明非就后悔了，这说的是人话吗，太容易让人误会。
他啪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的美丽显而易见，你照镜子就应该发现了。”
“所以，你觉得我美吗？”
冰山萝莉面无表情地问。她的脸上没有期待或者娇羞，甚至没有任何好奇。
这个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图书馆外面的石阶上。
“怎么说呢。”
路明非伸手指了指头顶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深吸一口气。
“你看，今天晚上没有星星。星星没有见到你，这实在是它们的损失。”
如果今晚有星星的话，一定会落进零冰蓝色的眼睛里。
零的嘴角似乎往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似乎，似乎啊，反正在路明非的动态视力捕捉范围之外。
零转身朝石阶下走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先吃宵夜，之后我带你去看星星。”
看来她真的很想吃饭，路明非心想，从图书馆开始就说饿了，在借阅区盯了他那么久大概就是因为饿得不想说话。
不过真的要看星星吗，今晚是阴天，云层很厚，他刚才指天空的时候其实一颗星星都没看到。
零吃饭的速度极快，动作如特工一般干练，但她咀嚼时的姿态又像公主一般优雅，脊背挺直，手腕微抬，连用餐巾轻抿嘴角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需要刻意维持的从容。
片刻功夫，松露面包、煎鹅肝、鲱鱼卷和半只烤鹅全部从餐盘上消失了，只剩下一排整整齐齐的空盘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
“我们去山顶看星星。”零端起红茶抿了一小口，站起来拉住正准备收拾餐盘的路明非的袖口。
真看啊，路明非低头看着那只揪住他袖口的小手，现在说我刚才只是下意识地念了高天原的《牛郎必背语录一千条》其中的一条，会不会被零打死。
他看着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觉得这个风险不值得冒。
“走吧。”零松开他的袖口，朝食堂门口走去。
“学校在半山腰，山顶其实离得还是蛮远的。”
路明非跟在她身后，试图用客观距离来拖延时间。
“去找凯萨莉亚，她的杂货铺在一定程度上有万事屋的功能。”零头也不回。
路明非还能说什么呢，说今晚是阴天别白费力气了压根没星星吗。
路明非看着零那道走在枫叶林小路上的笔直背影，“但是，我不会开车。”他搬出了最后一个客观理由。
“我教你开，学校里不会有人查驾照。”
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路明非，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白金色的独辫从肩头滑下。“还是说，你想让我来当司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路明非实在没招了。
哆啦A凯很快帮他搞到了一把车钥匙。凯萨莉亚把车钥匙抛给他，说这车性能不错，适合夜跑山路，租金一千美元。
老凯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有眼光”，也不知道是在夸路明非挑车的眼光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路明非在零的指导下沿着山路一圈一圈盘旋而上。车灯劈开黑暗，两侧的松树在光柱中一闪而过。
零坐在副驾驶上，偶尔伸出手轻轻扶正他偏掉的方向盘。“离合器踩到底，换四挡。”
路明非逐渐能操控这台车了，开车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引擎的低鸣在山路上回荡，车窗外是不断后退的黑松林。
说起来零那么小的一只，她坐在驾驶位上真的能够踩得住踏板吗。他脑海里浮现出零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方向盘、脚下踩着踏板的样子。
有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失礼了。路明非赶紧把那个画面掐灭，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山路上。
灯光闪过，前面出现了一块告示牌：“有熊出没，请注意。”黄色的警示牌在车灯照射下反着刺眼的光。
“这里还有熊啊。”路明非放慢了车速。
“是的。这里分布着黑熊和棕熊。北美棕熊是世界上最庞大的熊种之一，成年雄性体重可达三百二十公斤，咬合力约为五百四十四公斤。应该不是你的对手。”
“零，你懂的好多啊。”
路明非把方向盘往右带了一点，绕过一块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碎石。
“常识。而且我学东西比较快。”零的回答依旧是那种简洁而平淡的调子。
车子继续沿着山路盘旋而上，松林在车窗外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山顶到了。
山顶地形平坦，没什么树木，长满了草。一处泉水从岩石下涌出来，在凹陷处汇聚成一片小小的山顶湖，湖水溢出之后往山下流泄，形成了一道小型瀑布。水花声在夜色中回荡，和远处松林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交织在一起。
“还是没有星星啊。”
路明非关上车门，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的夜空。
山顶其实什么可看的都没有，没有漫天的星辰，也没有挂在树梢上的月亮，只有那一片沉默的、漆黑的、偶尔被风吹开几道缝隙的云层。
他觉得今晚大概是白来了，零大概会失望。
“这里很安静。”零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路明非打开车的远光灯照亮山顶，随后也跟了下去，跟在她的身后。
零站在湖边，抬手把脑后那根白金色的独辫解开。盘成发髻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散落在她窄窄的肩头和墨绿色校服的领口上。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高歌，那是一首俄罗斯的古老歌剧选段，旋律悠长而空灵，高音部分如海豚跃出水面般清脆而极具穿透力，音节在山顶的空气里震颤着扩散开来。
她的声音像山泉击石，像冰层下的暗流，像西伯利亚的雪原上忽然升起的春风，把那些还在沉睡的野花一朵接一朵地唤醒。
路明非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听着她的歌声填满了整片夜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段旋律。
路明非以前好歹也是贵族中学里出来的学生。
他在仕兰中学时翻过几本关于俄罗斯歌剧的书，听过几段相关的歌剧，这应该是《雪姑娘》的高音选段。
雪姑娘美丽晶莹，但内心原本一片冰冷，不懂得什么是爱。然而她逐渐对外界产生好奇，并在遇到年轻的牧羊人之后心底升起了爱情的火焰。但作为冰雪的化身，一旦她懂得了爱情，内心的温暖便会招致毁灭。最终在春天太阳的灼热光芒下，雪姑娘被融化消失，痛不欲生的牧羊人也随之投湖自尽。
他不是很喜欢这首曲子的结局。路明非讨厌悲剧，雪姑娘为什么要融化呢？牧羊人为什么一定要跳湖呢？
不过零现在唱歌是什么意思？莫非她是什么迪士尼在逃公主，只要一唱歌就会有神奇的事情发生。他刚想到这儿，零忽然侧过头，朝路明非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上前。
路明非跟了上去，走到她身边。零继续唱着，用下巴轻轻往山下瀑布的方向点了一点。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路明非看到了黄色的、绿色的、橙色的、红色的、甚至还有蓝色的星星。
无数只萤火虫正沿着瀑布向上飞，它们从水雾中升起，在夜色中汇聚成一条流动的光河，逆着瀑布的方向往山顶爬升。
一只萤火虫的光很微弱，但成千上万只微弱的光聚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片从山谷深处往上攀升的星河。
它们在水雾中上升，看起来就像是云中上升的星星。
零还在唱歌，她的高音在山谷间回荡。
来自极北之地的公主真的用她的魔法嗓音唤来了星星。
路明非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被她的歌声唤醒的萤火虫，觉得自己今晚大概是见到了这辈子最不可能在现实中看到的画面。
头顶没有星星，但星星从山谷里飞上来了。
零最后一段高音收束，白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起。
她转过身看着路明非，指着那片还在往山顶攀升的萤火虫河流，“现在有星星了。”
“原来是用声音吵醒萤火虫吗。零，你的歌声也很好听。”
路明非看着那些还在往山顶攀升的萤火虫，它们汇聚成一条光河，零大概把这片山谷里所有沉睡的萤火虫都唤醒了。
“还好吧。”
零把被风吹散的白金色长发用手指轻轻拢到耳后。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
“不是还好，是非常好。我已经是你的粉丝了，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路明非开玩笑地说。
零想了想，上前一步抓住路明非的右手。
她从校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记号笔，拔开笔帽，认真、工整的在他手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给你了。”零把笔帽盖回去，松开他的手腕。
真给啊，我要你就给？
加更（21/21）
不许说我是i0区这不是给高光了吗？
第五十七章 你是魔法公主吗？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个线条秀丽、笔画分明的字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较真的姑娘。
假如我现在是一个追星族，那是不是应该说不洗手了？
路明非被自己这个念头逗得差点笑出来。
“那我还洗手吗？”
零想了想，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眯了一下。
“可以洗。之后你想要了我再给你签。什么时候签都可以。”
“……谢谢。”
路明非把手背上的签名小心地举在胸前，免得被衣角蹭花了。
“如果你想要的话，每天都可以给你签。”零补充道。
那还是最好不要了，被夏弥看到我会疯，被源稚女看到我会死。
路明非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守夜人论坛上可能会出现的帖子标题。
震惊……
零踢掉自己的白色平板鞋，弯下腰把棉袜也脱掉，赤足走到泉水边。她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岩石上坐下，把脚探进泉水里。
泉水被背后的车灯照的光亮如银。
水面被搅动，碎成无数片细碎的银色光斑，路明非只好跟上去，弯腰捡起她脱在泉水边的鞋袜放在干燥的岩石上，也坐在泉水边。
“有点凉。你要试试吗？”零转头看着他。
“冷水泡脚而已，有何难？”
路明非脱掉鞋和袜子，把脚放进泉水里。
确实有点凉，山顶的泉水大概刚从岩石缝里涌出来，地下的泉水显得冷冽清凉。
但还行，这点温度他还撑得住。
“泡一会就会暖和起来的。”零把另一只脚也探进去。
“还真是诶。你怎么知道的？”路明非感受着泉水从沁凉慢慢变成了清凉，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温，好像这潭泉水在用自己的温度回应着两个人的体温。
“我是俄罗斯人，有冬泳的传统。”零说。
“啊哈哈哈，还真的是。”
两人坐在泉水边，抬头欣赏满天的“星星”。
那些萤火虫还在往山顶攀升，它们汇聚成的光河已经升到了山顶上方，和水面倒映的远光灯、碎银般的波光融在一起。
有的在空中盘旋，有的落在泉水边的岩石上，有一只落在零白金色的长发上，她没有去拂。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把脚浸在冰凉的泉水里，仰头看着这片用远光灯和她的歌声一起点亮的夜空。
路明非今晚其实看到了星星，比天空中的更亮。
路明非觉得这种景象不能独赏。他掏出手机，对着那片从山谷深处往山顶攀升的萤火虫星河拍了好几张照片，把照片发给了源稚女。
虽然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万多公里，他在这边说一句话风与声音要一同飞翔八个小时才能到源稚女耳边，但他还是想把眼前的美景和自己的生活分享给她。
萤火虫，山顶湖，泉水，还有被零的歌声唤醒的夜空。
被扭曲和八卦的那些就不用了，他已经叮嘱芬格尔把论坛上离谱的几篇帖子都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