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林疏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
话没说完。
姜丞抬起双臂，将她轻轻拥入了怀中。
动作温柔，力度适中，像是一个思念已久的道侣在赶了一夜路后，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时，最自然不过的举动。
林疏影的瞳孔骤然放大了一圈。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全僵住了。
大脑飞速运转。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突然抱住了她？
他在干什么？
隔音结界还开着，又没有外人，为什么要——
然后，姜丞微微低下头。
温热的嘴唇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很轻。
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但那个触感清晰得不可忽略，从接触点开始，一股细微的酥麻感沿着额头的皮肤向四周蔓延，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和后颈。
林疏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大约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她的耳朵从微红直接跳到了通红，连带着白皙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可疑的绯色。
然后她听到了姜丞的声音。
很近。
近到呼吸拂在她的发丝上。
“娘子，初来乍到，何不出去逛逛？”
语气温柔缱绻，像是情人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低语。
但林疏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就意识到了什么。
姜丞这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需要出去一趟，而且这次外出并不简单。
毕竟他们只是假扮道侣，而在无人的地方，姜丞这么做，本身就是一种提示。
抱就算了，怎么还亲上了，这坏人......
林疏影在心中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了姜丞那双看不出半分波澜的眼睛。
“好啊。”
她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声音中带着一丝撒娇似的慵懒，“那就听夫君的，我也正想看看这清风渡有什么好玩的。”
说完，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姜丞的手臂。
姜丞的嘴角微微一动。
演技进步很快。
两人相携着走出了房间，沿着楼梯下到了一楼大堂。
经过柜台的时候，胖掌柜正好抬起头，看到了并肩走出的两人。
他那张圆滚滚的脸上堆起了更加灿烂的笑容：“哟，两位这么快就要出去转转啦？也是，年轻人嘛，走走逛逛是正理，清风渡的河景夜市可是一绝，不过白天也很有看头。”
“多谢掌柜指点。”姜丞笑着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胖掌柜脸上只停留了一瞬。
鉴真瞳术下，那张笑眯眯的人类面孔之后，依然浮动着暗黄竖瞳的鼠妖本相。
笑得越热情，看着越渗人。
两人走出了听雨阁的大门。
清风渡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街道上人来人往，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林疏影挽着姜丞的手臂，两人看起来就是一对出门散心的年轻道侣，亲密而自然。
姜丞的步伐不紧不慢，目光看似随意地游弋着，时而被路边的摊贩吸引，时而对头顶掠过的飞剑投去好奇的一瞥。
但实际上，鉴真瞳术始终处于激活状态。
他的视线在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修士身上轻轻划过，剥开表象，审视本质。
第一个。
主干道左侧的一家灵药铺。
掌柜是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满头银发，正笑呵呵地给一个年轻散修称量灵草。
双重叠影。
老妇人的本相是一只通体灰褐色的蟾蜍妖，肥硕臃肿的身躯被硬生生塞进了人类老妪的皮囊之下，那层画皮的表面同样流转着标准的暗红色符文。
又一个。
姜丞没有停下脚步，目光自然地移开，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
拐角处的一家杂货铺。
铺子里的伙计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脸阳光，正卖力地朝路过的行人吆喝着什么。
双重叠影。
少年的本相是一只尖嘴长尾的狐狸妖，是最普通的野狐，修为只有灵境初期。
第三个。
碧绿灵脉河上的一座石桥。
桥头坐着一个闭目养神的老者，面前摆着一块写着测字算命的木牌，身旁放着一只酒葫芦，看起来就是城里随处可见的那种半吊子江湖术士。
双重叠影。
老者的本相是一只通体漆黑的蛇妖，修为在灵境后期，画皮之下，那条细长的身躯盘曲缠绕，跟人类端坐的姿态截然不同。
姜丞继续走。
街道的尽头是清风渡的中心广场，广场上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灵石碑，碑面上刻着各种悬赏委托和告示。
碑前围了不少散修在看公告。
姜丞的目光从那些散修身上一一扫过。
大部分散修都是真的，没有画皮。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从身旁走过的几个行色匆匆的修士，有独行的剑修，有结伴的散修小队，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
表里如一。
然后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广场周围的店铺。
广场东侧的灵器坊，掌柜是一个膀大腰圆的铁匠，正在柜台后面擦拭一柄灵剑。
双重叠影。
熊妖。
广场西侧的一家茶馆，正在门口迎客的小二，笑容满面地引导着客人入座。
双重叠影。
又是鼠妖。
广场南侧的一家成衣铺，里面正在给客人量体裁衣的裁缝。
双重叠影。
蜥蜴妖。
姜丞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快速结合了起来，很快就得出了一个有些惊悚的结论。
那些拥有双重叠影的画皮间谍，几乎全是清风渡的常驻人口，也就是那些商家与管理者。
而那些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修士行人，以及那些明显是刚到此地落脚的散修，大部分都是只有单一人影的正常人。
原来如此。
这就解释得通了。
清风渡。
这座位于三大仙宗势力缓冲地带的中立坊市，这个被无数散修视为安全港湾的落脚之地，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它本身就是万妖山的一个陷阱。
作为方圆千里内唯一的补给点和坊市，万妖山利用清风渡吸引源源不断的散修前来。
这些散修在这里交易，住宿，补给，以为自己进入了安全的港湾，殊不知，他们从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砧板上的肉。
妖魔们在这里经营，大概不是为了赚取灵石，而是为了筛选猎物。
它们观察每一个修士，评估他们的实力和背景。
若是遇上合适的目标，被盯上的修士就会在某个夜晚无声无息地消失，然后被屠杀，剥皮，制成新的画皮，而他们的身份，记忆与人际关系，会被另一只妖怪完美地继承，成为万妖山渗透大计的耗材。
这其实是很可怕的事情。
意味着姜丞他们此刻正身处妖窟。
但姜丞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姜丞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继续在街上闲逛。
他的表情越来越轻松，步伐越来越悠闲，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在一个卖灵果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拿起一颗通体碧绿的小果子翻来覆去地看。
顺便扫了一眼摊主。
表里如一。
嗯，这个卖水果的是真人，运气不错。
他买了两颗灵果，一颗自己拿着，另一颗递给了身旁的林疏影。
“尝尝，看起来不错。”
林疏影接过灵果，却没有立刻吃，她一路上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丞。
她原本以为姜丞是发现什么危险才邀她外出，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随着他们在街上逛得越久，姜丞的表情不仅没有凝重，反而越来越兴奋？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就像是饿狼看到了羊群。
好奇怪的比喻，整得姜丞像是反派一样。
这种异常的反应让林疏影感到了困惑。
终于，林疏影忍不住了，她微微侧过头以一种轻柔的声调说道：“夫君，今日兴致不错啊？”
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逛个街能逛得这么开心。
姜丞咬了一口手中的灵果。
清甜的汁液在口腔中迸裂开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味道确实不错。
他侧头看向林疏影，目光中带着一抹在她看来莫名其妙的愉悦。
“嗯。”
他点了点头，语气真诚。
“因为我发现，这个地方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林疏影微微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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