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有趣？
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中写满了疑问，但碍于身处大街之上，不方便追问细节。
姜丞也没有多说。
他只是伸手，很自然地帮林疏影拢了拢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指尖从她的耳畔轻轻滑过。
“走，去那边看看。”姜丞如此说道。
鉴真瞳术的持续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必须在剩余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扫描更多的区域。
林疏影虽然不解，但还是陪着姜丞一同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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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逛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回到了听雨阁。
经过柜台时，胖掌柜照旧堆着一脸热情的笑容打了声招呼，姜丞微笑回应，林疏影也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一切如常。
上了二楼，进了房间，关好门。
林疏影布下隔音结界后，转过身看向姜丞，正想开口。
但姜丞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背包中取出了狐灵珠。
翠绿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那颗温润如玉的珠子散发着属于青冥狐血脉的微弱波动。
林疏影看到狐灵珠的一瞬间就明白了，狐灵珠的通讯走的是她与姜丞之间的血脉共鸣通道，这条通道完全独立于任何已知的灵识传讯体系。
也就是说，即使隔音结界被高手渗透，即使房间里被安置了什么窥探手段，狐灵珠的对话内容也不可能被第三方截获。
姜丞将狐灵珠重新收入背包中，然后开始通讯。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同一间房间里，却选择用一颗珠子来对话。
如果被外人看到，大概会觉得这两个人有毛病。
但在眼下这个满城画皮的环境中，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姜丞表面上在帮林疏影泡茶，声音却通过狐灵珠传入了林疏影的意识中。
“清风渡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我刚才用瞳术扫了大半个城区，保守估计，清风渡城内的常驻经营者中，至少有六成以上是万妖山的画皮间谍。”
他顿了顿。
“而来来往往的散修和过路行人，绝大多数都是真人，你应该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狐灵珠对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林疏影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是说，清风渡本身就是万妖山的据点？”
“不只是据点。”姜丞纠正道，“更像是一个猎场。”
“万妖山把清风渡打造成了一个猎场。坊市的中立地位是诱饵，繁华的商业环境是伪装，那些被替换的画皮间谍则是实施者。”
珠子对面又沉默了很久。
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
当林疏影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冷了下来：“我原以为，万妖山的画皮渗透还只集中在几个大宗门的内部，没想到它们已经把手伸到了坊市这个层面。”
“连清风渡这种......这种小地方都没有放过。”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多了一丝苦涩。
“不......也许不是没有放过，也许在它们的计划里，坊市本来就是比宗门更好的切入点。”
“宗门有防御，有传承，有警惕心，但坊市里的散修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是想找个安稳的地方喝杯茶、买点药，歇一晚，但恰恰是这些没有根脚的散修，才是万妖山最好下手的对象。“
林疏影说到这里，声音中带上了一种姜丞很少在她身上听到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愤怒。
但很快，她又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我现在终于明白你刚才为什么在街上那副表情了。”
林疏影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冷静之下隐约藏着一丝无奈，“对于你这种杀人魔来说，发现满城都是可以杀的目标，只会让你感到兴奋。”
“什么杀人魔？”姜丞觉得自己有必要证明自己是好人，“你看看，这满城都是妖魔的情况，难道不应该匡扶正义么？我是在行使正义！”
“而且，清风渡的画皮间谍网络不是孤立的，它一定有上级，这么大规模的渗透，肯定有很多妖魔在幕后统筹。”
“如果能顺着这条线往上追，我们就能摸清万妖山在清风渡乃至整个周边区域的势力部署。”
“但这些都是后话。”
姜丞话锋一转。
“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我们已经暴露在这张蛛网里了，入住听雨阁，或者说，在进入清风渡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被盯上了，那两个卫兵大概率也是画皮间谍。”
“虽然我们的伪装没有问题，但多一层关注就意味着多一分风险。尤其是碧落宗这个名字似乎有其他的意义，引发了那只鼠妖的额外注意。”
“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先下手为强。”
说到这里时，姜丞眼露期待，“你有没有准备更多可以伪装的身份？比如，魔道的劫修。”
林疏影闻言微微一愣。
“劫修？”
“对，劫修。”姜丞说道，“让我们来一场正义的劫富济贫吧，将这个清风渡杀个底朝天。”
听到这里，再加上之前目睹过姜丞的事迹，林疏影已经知道姜丞想要做什么了。
他要开始大杀特杀了。
“行。”
林疏影最终说道，“既然清风渡已经被万妖山渗透至此，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出手，一方面可以削弱万妖山的势力，另一方面可以就此获悉更多有关万妖山的情报。”
林疏影将意识从狐灵珠中抽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不禁生出几分难言的无语。
她为了这次重返青冥界，可谓是煞费苦心。
辛辛苦苦压制修为，精心编造了沈青鸾与江风这两个出身覆灭小宗门的散修背景。
甚至为了演好这出苦命鸳鸯的戏码，她强忍着局促与羞涩，去配合他牵手，去适应他那突如其来的额头一吻......
结果呢？
这精心准备的伪装身份，才刚刚踏进清风渡的城门，连听雨阁的床板都还没焐热，就要宣告废弃了？
这也太快，太草率了。
不过......
林疏影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深处，同样悄然翻涌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冰冷寒芒。
如果是去屠杀万妖山这群背信弃义的叛徒，她觉得毫无问题。
甚至，求之不得。
万妖山原本是依靠青冥狐起势的，弱肉强食，风水轮流转，当青冥狐弱小的时候，不顾及昔日情面，这林疏影能够接受，是应有之理。
但，万妖山做的太过分了，不仅追杀她，还无耻地窃取了她族中代表善意与理解的画皮之法，将其生生扭曲成了这等剥皮饮血，伪装潜伏的残忍邪术。
这座清风渡里的每一张画皮之下，都垫着一条无辜人族修士的命，而每一只画皮妖魔的存在，都是对青冥狐族昔日荣光的亵渎。
清理门户，诛杀叛逆，本就是她身为最后一只青冥狐的宿命。
林疏影的声音通过血脉共鸣在姜丞的脑海中响起，“既然这满城都是披着人皮的妖魔，那就杀，一个不留。”
感受到林疏影身上传来的凛冽杀意，姜丞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杀伐果断的态度。不过，既然要当劫修，我们就得有劫修的职业素养。”
“所以，沈姑娘，今晚子时，就是我们这对比翼**的苦命道侣化身雌雄大盗的初舞台了。你手里有没有什么能遮掩面容，隔绝气息的法器或者面具？”
林疏影看着他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为伪装作废而产生的郁闷彻底烟消云散了。
原本重返故土，她还有些忐忑不安，但姜丞一回来就要开杀，直接给林疏影的近乡情怯之情给干没了。
回家就开始杀人，这怎么能怯的起来？
堪比大过年的还需要码字然后变得狂躁，见一个人就打一个，天生战狂，心中郁气一下子抒发而出。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腕轻轻一翻。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两张铭刻着诡异暗金色纹路的纯黑面具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这是千幻幽罗面，戴上它，即使是曜境大能，短时间内窥探到我们的真实容貌和神魂气息。”林疏影将其中一张面具递给姜丞，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肃杀，“今晚，让我们把清风渡烧成灰。”
而后，林疏影又拿出了一套叠放整齐的暗色衣物，说道：“这套东西穿上之后，能够将你本身的气息完全遮蔽，同时散发出一种偏向阴寒凌厉的伪装波动。”
“在外人的感知中，你会像是一个长年修炼阴属性功法的独行魔修，气息阴沉，不好相与。”
“配合上你本身的杀伐之气——”
她顿了顿，看了姜丞一眼。
“你不用刻意伪装，只要稍微松开一点你那门功法的封印，泄露出的那点杀意就足以让任何撞见你的修士打心底里相信，你是一个手上沾满了血的劫修。”
姜丞拿起了那张黑色半面具，翻转端详了一下。
轻巧，贴合，视野不受影响。
他将面具往脸上比了比。
“怎么样？”
林疏影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一息。
“很适合你。”
她说道，语气中听不出是在夸奖还是在讽刺。
大概两者都有吧。
姜丞将面具放下，把整套装备收入了背包空间。
“今晚子时行动。”
他走到窗边的蒲团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白天就先休息，顺便等我的瞳术恢复好。”
林疏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热闹繁华的街道。
来来往往的散修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他们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但他们不知道，卖给他们灵药的掌柜是妖，给他们算命的老头是妖，招待他们入住的掌柜是妖，给他们量体裁衣的裁缝也是妖。
林疏影的手指轻轻抚过窗棂，目光落在了远处那座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山脉上。
青冥界。
她的家。
她以为万妖山只是窃据了她的天宫，渗透了几个大宗门。
没想到连一座小小的坊市都已经被蛀成了这个样子。
那其他坊市呢？
其他城池呢？
整个青冥界......到底还有多少地方是干净的？
她不敢想。
身后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姜丞已经闭目入定了，呼吸绵长而有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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