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但从第五天开始，速度变了，第五天到今天，六天时间，影响范围从两公里暴增到了将近七公里。覆盖了鸟矢市大约六成的城区面积，而且还在加快。”
姜丞丞盯着详图上那个从城东海崖方向向城市内部膨胀的扇形区域，快速计算了一下。
如果是线性加速的话，按照当前的增长趋势，再过三到四天，整个鸟矢市就会被完全覆盖。
但如果增长趋势是指数级的，那时间还要更短。
“看起来，不只是鸟矢市，按照这个扩散速度，附近很快也会被波及到。”姜丞丞看向了村上，说道，“现在最应该做的不应该是疏散民众，同时派出专人前去解决渊界危机么？你有提议过么？”
即使不从超凡的角度来判断，而是当做一场化工泄露事故来处理，最优先要做的也应该是疏散民众。
但姜丞丞从天上看下来的时候，好像整个鸟矢市都没什么反应，就是有一种病恹恹的感觉，可人还是人，都还在正常地生活。
村上听到这个问题后，苦笑了一声，说道：“横田先生提出过这个建议，在上报的时候，除了疫情本身的情况之外，他还在文件末尾附了一份应急处置建议，第一条就是建议对鸟矢市城东及中心区域的居民进行分批疏散，优先转移老人，儿童和孕妇。”
“第二条是建议切断鸟矢市的地下水供给，改由外部水源临时供水，第三条是建议神祇省派遣应急力量进入地下排查并封堵源头，但这三条建议，一条都没被采纳。"
“神祇省的回复里没有提到疏散的事，甚至还给了份补充通知。”
村上从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了一张纸，递给了姜丞丞。
纸上只有两段话。
[经综合评估，鸟矢市灵能衰退事件尚未达到触发区域性疏散的阈值标准，请鸟矢市超凡管理分局就地做好居民安抚工作，维护社会秩序稳定，避免因信息传播不当引发群体性恐慌。]
[在调查力量抵达并完成初步评估之前，请勿擅自发布任何可能引起公众过度反应的通告或指令。]
翻译成人话就是两句，别疏散，别声张。
姜丞丞看完后，啧了一声：“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鸟矢市的居民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处在一个持续扩大的灵能衰退区域里。”
“普通居民只知道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容易累，以为是季节性的流感或者什么环境问题。”村上点了点头，“分局对外的口径是近期地下水源检测到轻微异常，建议居民减少饮用自来水，只发了这一条，还是我以分局自己的名义发的，没敢走正式的公告渠道。”
姜丞丞隐隐意识到鸟矢市的情况恐怕是被默许的。
神祇省不是不知道鸟矢市的情况，他们什么都知道，但他们选择了压下去，然后把这个炸药包丢给了第六学部。
这已经不需要什么推测了，摆在明面上的事实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
是想借刀杀人？但时间对不上啊，除非他们在鸟矢市事件报上去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借此对付姜丞丞，否则时间上来不及。
那么......就是他们原本就知道鸟矢市的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你们有定位到污染的源头吗？”姜丞丞微微眯了眯眼。
“有的。”村上沉重地说道，“第四天的时候，城东海崖下方的暗河入海口附近被确认为疫病扩散的高概率源头。分局决定派人进入地下排水系统实地探查，确认源头的准确位置。”
“带队的是分局的正式局长，我的直属上司，横田浩二先生。”
“横田局长的判断是，如果只派普通的调查员下去，可能应对不了未知情况。他本人是玄境中期的超凡者，是分局里战斗力最高的，而且他对鸟矢市的地下水系统非常熟悉，他年轻的时候在市政工程部门干过，地下的管道结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他决定自己带队下去，除了他之外，另外两个人是分局的资深调查员，都是取得免许超过五年的正式超凡者。横田局长出发之前还特意嘱咐我，如果他没有回来，就立刻上报神祇省，不要派人下来接应。”
“就在横田局长进入后不久，通讯就断了，我按照横田局长的嘱咐，没有派人下去，而是立刻向神祇省发了紧急追加上报，可上面始终没有回复，我实在忍不住了，就从分局剩下的人里挑了三个最有经验的，组成第二支队伍，从同一个入口下去找人。”
“他们没能找到横田局长，只找到了这个。”
村上从桌旁的文件柜里抽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桌上。
姜丞丞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纸，有手写的记录，一张照片，还有一份格式不太规范的内部报告。
他先看了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条昏暗的地下管道，管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水垢和青苔，管道的地面上放着三套装备，全套的超凡者战斗服，通讯器，灵能检测仪，以及三件个人武器。
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管道的地面上。
像是有人专门把它们从身上脱下来，一件一件叠好。
尽管场合有些不对，但姜丞丞心中还是难免升起一个诡异的想法。
难不成是忽然见到地下水清澈干净，于是一时豪情万丈，决定脱掉衣服下去游泳了？
村上观察着姜丞丞的动作，见姜丞丞只是饶有兴致地阅读报告后，才松了口气，接着说道：“所以我现在是代理局长，横田局长失踪之后，分局的行政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了我，因为分局里除了我之外已经没有人够资格代行局长职责了。”
“鸟矢市超凡管理分局正式在编超凡者，加上横田局长一共七个人，三个跟着横田局长下去了没回来。剩下的四个人里，有两个这几天也开始出现灵能衰退的症状，战斗力大打折扣。”
“还能正常工作的，算上我，只剩下三个人了。”
“江风讲师，这就是目前我掌握的全貌了，十分抱歉，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
村上不再言语，只是疲惫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该说的都说了，时间线的出入，扩散速度的加快，调查队的失踪，这三件事情加在一起，已经完全推翻了任务文件上的说法。
剩下的判断不是他能做的了。
他只是一个临时顶上来的地方分局的代理局长，他的职责是把情况如实上报，配合上面派来的人做好后勤保障。
至于上面为什么要删改他的上报内容，为什么要把一个明显超标的任务丢给学生来做，这些问题的层级远远超出了他的权限和认知范围。
他只知道一件事。
面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讲师，是眼下唯一来帮他们的人。
管他带的是正规部队还是学生，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姜丞丞将照片和报告放回了信封里，收进了口袋。
“作用很大，至少比那份任务文件有用多了。”
他站了起来。
“你手上有没有鸟矢市地下排水系统的结构图？越详细越好。”
村上愣了一下，随即从文件柜里取出了一卷图纸。
“去年市政部门检修地下管网时测绘的，精度到单管级别，是目前最完整的版本。”
姜丞丞接过图纸，没有在桌上展开，直接拿走了：“图我带走了，接下来你帮我做几件事。”
“第一，想办法让居民进一步减少使用本地水源，理由你自己编，你比我了解鸟矢市的居民。第二，联系医疗系统，统计灵能衰退症状的居民人数和分布，数据之后发给我，第三，从现在起分局的人不要再进入地下，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要下去。第四，地面上出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通知我。”
“地下的事情，交给我。”
村上听着姜丞丞所说的话，只觉得瞳孔地震。
这位江风讲师的意思是.......他还要下去探查情况？！
明明刚刚才告诉他，已经有三个超凡者悄无声息地失踪在了地下......
这究竟是自信，还是自大？
村上想要通过姜丞丞的表情来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但无貌之影的效果让村上一直看不清姜丞丞的脸，最后只能够说道：
“......我明白了，但，您这是要继续去源头进行调查吗？恕我直言，那太危险了，我知道，您或许觉得横田局长这样潜力已尽的玄境中期不算强，可能让他悄无声息消失的，恐怕是非常可怕的存在，至少是玄境巅峰的存在。”
“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的鬼神之境，如果真的是的话，那就不是我们这种凡人所能够插手得了的，江风讲师，请您三思。”
“那你难道还能等到其他支援么？”姜丞丞看着村上，平静地说道，“你觉得，神祇省还会再派人来么？”
村上沉默了下去。
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神祇省既然把第六学部都派过来了，无论是何原因，态度都很明显了。
“而且......”姜丞丞转过身，淡淡地说道，“你说的鬼神之境，是曜境么？”
“如果是的话，那么，我就是。”
...
p.s.前两天累计起来一更，加上昨天没更，所以目前欠更（15/26）。
第三卷 统御时空 : 第二百六十三章 我超，二次原！（六合一）
曜境......？
村上在听到姜丞丞这句话后，瞳孔微微一缩。
据他所知，整个瀛洲所有的曜境都出自五华族，但那群鼻孔长在脑门上的家伙，出门怎么可能不带家徽？更有甚者会穿着全身上下纹着家徽的衣服，生怕别人认不出来，即使是支系也一个个盛气凌人。
这位身上也没有五华族给人的那种感觉，而且，整个瀛洲的曜境说不定都没超过一只手的数量，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有名有姓的，被整个瀛洲超凡界熟知的存在。
他们是谁，在哪里，属于哪个家族，擅长什么领域，这些信息在超凡管理系统的内部档案里都是有明确记录的。
村上在分局干了十几年，虽然级别不高但也有调阅部分档案的权限。
他确定，档案里没有一个叫江风的曜境。
所以这个人要么是在说谎，要么，他不是瀛洲的人。
这个念头在村上的脑子里闪过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停在分局门口的那架鸢尾。
那架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的飞行器。
以及，神祇省明知道鸟矢市有高等级威胁，却故意隐瞒信息将这位江风派过来，这件事本身的蹊跷。
如果面前这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讲师，神祇省没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设局。
能让神祇省不惜删改文件，压制信息，甚至可能是在借鸟矢市这个机会对他不利的对象......
这个人的真实分量，远比他看到的要重得多。
村上的脑子在几秒之内转过了这一大圈，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但他知道两件事。
第一，鸟矢市没救了。
第二，面前这个人说他是曜境，而且他打算下去。
在对方可能在说谎和对方可能是唯一能救鸟矢市的人之间，村上选择了相信。
相信吧，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村上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那一大堆疑问全部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横田局长还在下面，整个鸟矢市还处于危险之中。
如果面前这个人真的是曜境，那他就是鸟矢市此刻唯一的希望。
如果他不是，那鸟矢市本来也没有希望，多信一个人不会让情况更糟。
村上向着姜丞丞离去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鸟矢市就交给您了。”
姜丞丞没有多做反应，只是挥了挥手，离开了会议室。
...
姜丞丞从分局的大门走出来的时候，九个学生还在鸢尾旁边。
八神葵正靠在起落架支柱上喝饮料，学生们果然从鸢尾上翻了几罐出来，都是姜丞丞事先塞进去的白砂糖可口可乐。
伊藤越站在稍远的位置，面朝城东方向，手臂抱在胸前，千早茉白坐在舷梯最下面一级台阶上，看到姜丞丞出来后第一个站了起来。
其余的人散落在飞行器周围，各自待着。
姜丞丞走到他们中间，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看了一圈九个人的状态，确认所有人都在，然后说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们玩过游戏吗？”
九个学生面面相觑。
这句话跟当前的场合差了十万八千里，老师刚从分局里出来，里面谈了什么他们不知道，但看他拿着一卷图纸和一个信封回来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轻松的内容。
按理来说，接下来应该是商量如何执行任务的环节。
结果他问的第一句话是问他们有没有玩过游戏......
八神葵最先反应过来，举了下手里的可乐。
“玩过，格斗类的比较多，RPG也打过一些。”
浅野亮犹豫了一下，跟镜像体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远野椿半闭着眼说了句：“玩过，但总是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伊藤越摇了摇头：“没怎么玩过。”
剩下的五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没有玩过游戏，因为他们没有过正常的少年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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