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她很少摇头,紫晶之眼的能力几乎可以看穿一切,在此前的副本中,姜丞丞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夏织看不到答案的情况。
“现在这个状态不行。”
夏织说道,“这件事背后的牵扯很大,涉及到的因果层级超出了我目前能够触及的范围。我只能看到这群教徒本身的动向,但他们在为谁服务,最终要达成什么目的,这些东西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力量遮蔽了。”
现在这个状态不行。
姜丞丞心中微微一动。
现在不行,也就是说,换一个状态就行了?
夏织的措辞从来不会是随口说的,她说现在这个状态,就意味着存在另一个状态可以做到。
只是那个状态目前还不具备条件,又或者代价太大,又或者时机未到。
姜丞丞没有追问。
夏织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是白问,这一点他早就清楚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无貌之影随之浮现,在两秒之内化作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衣摆垂至小腿,领口竖起,将整个人的轮廓都笼罩在了一层深沉的黑色之中。
紧接着是面具。
一张纯黑色的光滑假面从空气中凝结而出,覆上了姜丞丞的面容,如同一面黑色的镜子将他与这个世界隔开了。
“希望他们能整点大活。”
姜丞丞活动了一下脖子,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随意。
“不然我缺的神性和神力谁给我补啊......”
话音落下的同时,姜丞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地下室的暗道入口中。
放长线,钓大鱼。
这是姜丞丞目前的策略。
上一次把这群涅尔加斯的信徒抓起来交给秩序管理局,目的很单纯,打响星海安全承包商的名声,用一场漂亮的破案作为公司的开业广告。
目的达到了,效果也拉满了。
而现在,秩序管理局因为惹不起涅尔加斯把人放了,这些信徒重新潜伏进了灰港的地下,继续他们未竟的事业。
对于灰港来说,这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隐患。
但对于姜丞丞来说,这是一个一鱼两吃的机会。
这群信徒本身不值什么,暗红袍的那十二个实力都不怎么样,紫袍的四个勉强算是有点超凡修为,唯一一个能打的黑袍人大概是宗师级别。
这样的人只是执行者的话,那背后的谋划者身份就肯定更高。
而按照姜丞丞多年来打副本的经验,传统玄幻小说的传统剧情走向是打了小的来老的。
收拾了这群底层信徒,后面可能就会有一个中层神职者被惊动,被派过来查看情况。
收拾了中层神职者,可能就会有一个启示者级别的高层亲自下场。
收拾了启示者,那背后可能就是圣者了。
一步一步,一层一层。
每一层被打倒的敌人身上都携带着神恩,神力和可供掠夺的技能。
如此类推,神性和神力,指日可待。
灰港旧城区,地下管网深层。
污水在脚边无声地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腥气,头顶的石拱上挂着一层黏腻的水渍,偶尔有水滴落下,在积水中发出单调的回声。
十七个人匍匐着身子挤在一段废弃的排水渠岔道中,黑袍人跪在最前面,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道虚幻的投影。
投影不大,大约一尺来高,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能辨认出是一个人形的影子,影子的边缘不断有暗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如同蜡液沿着一尊雕像的表面缓缓淌落。
投影正在说话,或者说,正在骂人。
“......第四次前置仪式就差最后一步了,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凡俗超凡者搅了,十七个人连一个传奇都挡不住,你们在做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某种实质性的压力,让跪在最前面的黑袍人的肩膀不由自主地缩了下去。
“属下......属下无能。”
黑袍人的声音跟当初在秩序管理局门前叫嚣时判若两人,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
“那个传奇来得太快了,我们完全没有预警的时间,他带着一批构装体直接冲进来......”
“来历不明?哼,洗洗你们的脑子吧,那就是他造的!没用的东西......”
投影打断了黑袍人的辩解,就在这时,他忽然不再说话,顿了一下。
那道模糊的人形影子微微偏转了一下,像是在感知着什么,暗金色的光芒在它的边缘骤然加速流转了两圈。
然后,投影冷哼了一声。
“没用的东西,被发现一次不够,还能再被发现一次?”
话音落下的同时,投影毫无预兆地消散了。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焰,无声无息地熄灭在了潮湿的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连一句善后的指令都没有,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黑袍人跪在原地,保持着俯首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被抛弃后的茫然。
又被发现了......被谁?!
这时,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
“挺惨的。”
黑袍人猛地转过身,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黑色的身影靠在排水渠拐角处的石壁上,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一张光滑的黑色假面覆盖着面容。
黑袍人的瞳孔在辨认出这个身影的那一刻彻底缩成了针尖,虽然无貌之影能够改变姜丞丞的身形,并且模糊对他的认知,但黑袍人敢肯定,绝对就是那个家伙!
因为上次,他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就绕过了所有陷阱,找到了潜藏得十分到位的他们。
“如果你们能够告诉我,刚刚是在跟谁说话的话。”
姜丞丞的声音从面具后面悠悠地传出来,“我或许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此言为真。
走神恩体系的超凡者,无论实力高低,身上都会携带一定量的神力,越往上走,体内蓄积的神力就越浓厚。
这是道途体系的基本原理,神恩是神祇赐予的,而承接神恩的载体就是信徒体内不断积累的神力,神力越多,能够承载的神恩层级就越高,对应的实力也就越强。
所以每一个道途体系的超凡者,本质上都是一座行走的神力储备库。
只不过,眼前这十七个人的储备量实在是少得可怜,即便全部加在一起,也不够姜丞丞塞牙缝的。
所以他说放一条生路也不是不可以。
前提是,对方能提供更有价值的东西。
黑袍人却没有反应,脸庞上浮现出一种殉道者的光辉。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袍人仰头大笑了起来,笑声在狭窄的排水渠中来回碰撞,变成了尖锐而扭曲的回响。
“妄想从我口中得知吾主的信息?痴心妄想!”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灰色的瞳孔中已经完全被一层病态的暗金色所覆盖,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力量点燃了一样,从刚才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瞬间变成了一个随时准备赴死的疯子。
“吾主之子降临于世,是万物消融与重铸的先声!祂的仪式将改变一切!而我们,是祂最卑微的薪柴,是被祂选中的燃料!”
“你以为抓住了我们就能阻止什么吗?你什么都阻止不了!吾主之子即将完成祂的蜕变,届时,祂将以全新的形态行走于世间,祂的目光将融化一切不洁之物!”
“而我们!”
他的笑声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宁静的虔诚。
“我们的灵魂将回归吾主的神国,在永恒的消融中得到真正的安息。”
“这是身为噬形者仆从的最高荣耀!”
黑袍人说完这番话后,看向了姜丞丞,眼睛里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来吧,异端,杀死我们,这不过只是个开始,能够回归吾主的神国,乃是吾等之荣幸!”
身后的十六个人虽然没有他这么慷慨激昂,但也没有一个人露出想要投降的意思。
姜丞丞站在原地,神情古怪地听完了黑袍人的全部发言。
他一般不听反派演讲的。
但是这次演讲不一样啊。
你怎么全交代了?
虽然黑袍人口口声声说姜丞丞痴心妄想,但是在他这一番表忠心的发言下,姜丞丞好像已经知道了一切。
吾主之子,也就是神子。
直接承接了神祇的一部分本源的后裔或造物,天生就携带着远超常人的神性和神力。
而如果黑袍人说的是真的,那涅尔加斯的神子正在灰港的某个地方准备某种蜕变仪式。
之前那些连环献祭,就是为这场蜕变做的前置准备。
一位神子么......这可真是条大鱼啊。
“多谢。”姜丞丞诚恳地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然而,对方完全不领情。
黑袍人在听到姜丞丞所说的话后,神情扭曲了起来。
在他看来,姜丞丞的态度比杀了他更加不可接受。
他刚才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的殉道之志,对吾主之子的绝对忠诚,在他自己心中是何等悲壮,何等崇高。
结果对面这个人的回应居然是要放他们走?
就像打发一条乞食的野狗。
这比被杀还要令人发狂。
“你——!”
黑袍人的双手猛然结出手印,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暴涌而出,空气中瞬间充斥了一股浓烈的甜腻气息,那是涅尔加斯的神恩被催发时特有的味道。
他的双手向前推出,一道暗金色的光流化作了某种半液态的东西,朝着姜丞丞的方向激射而去,所过之处,连排水渠的石壁都开始像**一样缓缓软化。
消融术。
涅尔加斯道途的标志性神术。
姜丞丞叹了口气。
给过机会了。
天丛云出鞘。
青色的剑光在狭窄的排水渠中一闪而过。
那道暗金色的消融术在剑光面前甚至没来得及触碰到姜丞丞的衣角,就被斩成了两半,化作了两团无害的金色光点,在空气中溃散消失。
下一刻,身前的十七个人全部倒在了污水中。
排水渠里安静了下来。
渊境的提示音在这时响了起来,接连弹了好几条。
[掠道已生效]
[从目标“涅尔加斯信徒·执行者”处掠取技能:消融之触(残缺)]
[掠道已生效]
[从目标“涅尔加斯信徒·执行者”处掠取技能:消融之触(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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