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想琉璃
[你在山顶发现了一位蒙眼独弈的少女，你的选择是？]
[一、上前自报家门，告诉她你受皇帝之命前往东方净土，邀请她同行。]
[二、不打扰她，在一旁安静地坐下来，等她主动开口。]
[三、走到棋盘对面坐下，拈起一枚白子，加入这局棋。]
三个选项摆在眼前，姜丞丞几乎没有犹豫。
选一太直白了，上来就说我是皇帝派来的你跟我走吧，这跟大街上拉人入伙有什么区别？
能在山顶上布阵独居的人，显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
选二太被动了，看这架势，他坐到天荒地老她都未必会搭理他。
那就只能选三了。
众所周知，比起看别人打游戏还无聊的，是自己跟自己打游戏，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能够跟她打游戏的话，情况应该会有所变化。
姜丞丞选择了三。
[你选择了：走到棋盘对面坐下，拈起一枚白子，加入这局棋。]
姜丞丞迈步上前，绕过少女的侧面，走到了棋盘的对面。
少女没有抬头，蒙着白布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执白子的右手微微停了一瞬。
姜丞丞在青石的另一侧盘腿坐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棋盘上的局面，然后从棋盒中拈起了一枚白子，在指间轻轻转了两圈。
他将白子悬在棋盘上方，如此说道：“若是我赢了，拜我为师如何？”
少女终于有了反应，她看向了姜丞丞，声音清冷而平淡：“你不可能赢。”
姜丞丞微微一笑：“这倒未必，不试试怎么知道？”
少女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左手，轻轻一挥。
棋盘上原本错落放置的黑白棋子在同一瞬间消失了，干干净净，一枚不剩，露出了空荡荡的棋盘格线。
新局。
姜丞丞看着这一手，挑了挑眉。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用行动表示了态度。
那就开始吧。
姜丞丞落下了第一枚白子。
少女紧跟着落了一枚黑子。
第一手落下的时候，姜丞丞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少女没说规则。
棋盘的格线数目介于围棋和象棋之间，棋子是黑白两色的圆子，没有任何标记，看不出棋种。
围棋？五子棋？黑白棋？还是别的什么？
这姑娘上来就下，连规则都不讲一声。
不过，不讲规则也是一种规则。
姜丞丞一边落子，一边观察着少女的应对方式，试图从她的落子逻辑中反推出这盘棋的规则。
第三手的时候，他注意到少女的一枚黑子落在了他白子的对角线位置上，然后他的那枚白子消失了。
对角线吃子。
第七手的时候，少女的一枚黑子跳过了他的白子落在了另一侧，被跳过的白子同样消失了。
跳吃。
第十二手的时候，一枚黑子抵达了棋盘的最底行，那枚黑子忽然发出了一缕微光，然后它的行动规则变了，从只能前进变成了可以向任意方向移动。
升变。
姜丞丞在心中默默地将这些规则拼凑了起来。
棋类游戏也是游戏。
姜丞丞对游戏的天赋不只体现在动作类和策略类上，任何以规则为框架的东西，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摸清门道。
大约二十手之后，他已经基本掌握了全部规则。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下不赢。
这位蒙眼少女的棋力高得离谱。
她的每一手都恰到好处，既不激进也不保守，每一枚棋子的落位都像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计算好了的，无论姜丞丞怎么变招，她都能用最简洁的方式化解，然后不紧不慢地压缩他的空间。
第一局姜丞丞输了。
棋盘上他的白子被吃得只剩下三枚，而少女的黑子还有十一枚，几乎是碾压。
这倒也正常，一边摸索规则一边下棋，能赢才怪。
姜丞丞没说什么，将棋子收回棋盒，示意再来。
少女一挥手，棋盘清空，第二局开始。
第二局，姜丞丞换了策略，从开局就采取防守反击的打法，试图引诱少女的黑子深入之后包抄，可少女根本不上当，她的棋路滴水不漏，甚至在姜丞丞布好陷阱的位置主动绕了过去。
第二局还是输了。
第三局，姜丞丞尝试了更激进的打法，一上来就以换子为核心思路，用白子去强行兑换黑子，试图在数量上拉平差距，可少女的兑换效率比他更高，每一次兑换她都能做到一换二甚至一换三。
第三局，依旧输了。
连输三局。
少女淡淡地开口了：“我说过，你赢不了我。”
语气跟第一次说这句话时一模一样。
姜丞丞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棋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再来一局。”
少女的面容上依旧看不出表情，或许是独自对弈太久了，难得有一个人能来到她面前，坐在她对面连下三局还不肯走，多少有些新鲜。
她一挥手，棋盘再次清空。
第四局开始了。
姜丞丞拈起了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少女跟着落了一枚黑子。
第三手，第五手，第七手......
前十手，姜丞丞下得跟前三局没什么区别，中规中矩，按照她的规则稳扎稳打。
少女的应对一如既往地完美，黑子在棋盘上步步推进，白子的空间在被一点一点压缩。
第十五手的时候，姜丞丞忽然改变了落子的位置。
那枚白子没有落在任何一个符合对角线移动规则的位置上，而是落在了一个按照少女的规则来看完全不合理的地方。
下错了？
少女没有说什么，落下了黑子。
第十七手，姜丞丞又落了一枚白子在一个不合规则的位置上。
第十九手，第二十一手，他的落子越来越偏离她的规则，但又不是完全随机的，白子之间似乎在形成某种她的规则体系中不存在的联系。
少女的落子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第二十三手。
姜丞丞将最后一枚白子轻轻放在了棋盘上。
五枚白子在棋盘上连成了一条线。
整整齐齐的一条直线。
姜丞丞抬起头，看着面前蒙着白布的少女，微笑着说道：“我赢了。”
少女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只拈着黑子的左手僵在了棋盘上方，保持着准备落子的姿势，一动不动。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什么？”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五子连珠，”姜丞丞指了指棋盘上那五枚白子，理所当然地说道，“五子棋的规则，先将五枚同色棋子连成一线者胜。”
“我赢了。”
少女僵在了原地，她没想到姜丞丞居然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种话。
“你没说这个规则......”少女想要辩解，却被姜丞丞打断了。
“但你也没说规则是什么呀。”姜丞丞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我按我的规则来下棋，这有什么不妥么？”
少女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只能够抿了抿嘴，一挥手将棋局清空，倔强地说道：“那再来。”
姜丞丞欣然应战。
第五局开始了。
少女这一次明显改变了策略，她不再按照自己原来的规则落子，而是以五子棋的思路来应对，每一步都在防止姜丞丞将白子连成一线。
她的棋力本就极高，一旦明确了规则，防守得滴水不漏，姜丞丞的白子被她的黑子死死地缠住，怎么也连不成五子。
五子棋本就不如围棋那般变化多样，早就有了定数。
少女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次稳了。
然后，姜丞丞在棋盘的一角落下了一枚白子。
那枚白子的落位跟五子连珠毫无关系，它孤零零地待在棋盘的角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少女没在意，继续落子封堵。
又过了几手，姜丞丞在另一个角落落下了第二枚看似无关紧要的白子。
然后是第三枚，第四枚。
当少女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防止五子连珠的时候，姜丞丞的四枚白子已经安安静静地占据了棋盘的四个角。
姜丞丞拈起了最后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央。
“天元。”
他的语气依旧很随意。
“四角加天元，五点定乾坤，这是五子定位棋的规则，先占据棋盘四角与天元者胜。”
“我赢了。”
少女再次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片刻后，她一挥手将棋局清空，语气比上一次更倔了几分。
“再来！”
第六局。
少女这一次学聪明了，不仅防五子连珠，还盯着四角和天元，几乎将姜丞丞所有可能的阵型都堵死了。
她下得十分谨慎，每一步都在思考姜丞丞到底会用什么新的规则来宣告胜利。
然而当她把全部精力放在防守的时候，姜丞丞只是不紧不慢地在棋盘上落着子，每一枚白子都落在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直到姜丞丞停下了手。
“数一数你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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