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06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7月4日:高加索局以4票对3票决定卡拉巴赫划归亚美尼亚。

7月5日:一夜之间决定被推翻,改为卡拉巴赫留在阿塞拜疆境内,但成立纳戈尔诺-卡拉巴赫自治州(NKAO)。同时,纳希切万也作为阿塞拜疆下属的自治共和国(虽然与阿塞拜疆本土不接壤)。

有人认为土耳其因素是决定性的。1921年3月签订的《莫斯科条约》和10月的《卡尔斯条约》中,苏俄与土耳其国父凯末尔达成战略合作——凯末尔需要苏俄武器对抗协约国,苏俄需要土耳其作为反帝同盟。

土耳其方面明确要求保障“突厥兄弟”阿塞拜疆的领土完整,特别是纳希切万(与土耳其接壤),把卡拉巴赫给亚美尼亚等于在外交上得罪土耳其。

其次是巴库石油的经济权重,阿塞拜疆当时是苏俄的能源命脉——巴库油田是苏俄唯一的大型石油产区。1920年代初的苏俄经济极度依赖巴库。让阿塞拜疆“满意”的经济权重远大于让亚美尼亚满意。

而且,阿塞拜疆共产党的政治分量从1921年到1989年一直存在于最高政治局,当时的阿塞拜疆共产党领袖纳里曼诺夫在莫斯科有相当的人脉,甚至直接向列宁施压。亚美尼亚共产党刚刚经过1920年布尔什维克化,根基不稳,话语权弱。

就这种烂账,帮哪边都要得罪对面,苏联当时处理民族冲突的传统工具有两个:

党的机器,通过共和国党中央压制地方诉求;暴力机器,用克格勃+内务部部队。

但1988年这两个工具都出了问题,亚美尼亚共产党在卡拉巴赫问题上自下而上被民族运动绑架——党的基层组织本身就是民族诉求的组织者,中央通过党的渠道下达的维稳指令在地方根本执行不下去!

阿塞拜疆共产党则陷入另一种瘫痪——巴库的党机关在苏姆盖特事件中明显与施暴者有协调,这意味着党机器本身已经被地方势力民族化了。

更糟的是戈尔巴乔夫的公开化让传统的封锁消息+秘密镇压模式失效,1962年的新切尔卡斯克事件可以被彻底掩盖到苏联解体那天,但1988年苏姆盖特屠杀两天之内就传遍了全苏联!

而戈尔巴乔夫在处理这个问题上一如既往地拉跨摇摆,一会认为这是“民主化进程中的正常阵痛”,应该用政治对话解决,一会认为这是“反苏维埃势力的阴谋”,必须强硬镇压。

结果是政策摇摆,一会儿派军队,一会儿撤军队;一会儿谈判,一会儿宣布紧急状态。

结果就是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爆了,多亏了当年划分边界导致各自都有一部分族人在对方境内,现在双方可以互相图图对面了。

斯拉瓦面对这烂摊子能想到的招数不多,先把卡拉巴赫暂时从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手里拿出来由联盟中央直辖一段时间,把这两家掰扯不清的手分开。

只要能赶在引信烧到头之前掐断它,那场把苏联拖入泥潭的灾难就能暂时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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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要让这一整套预防、安抚、平反的机器跑得顺,斯拉瓦还得回头去修一样东西——克格勃那糟糕的报告体系。

他太清楚这套体系的毛病了。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克格勃对民族问题的报告严重地低估了民族运动真正的能量。

原因出在他们脑子里那套范式——他们汇报总是说反苏分子加西方颠覆,于是不管哪冒出个民族运动,他们第一反应永远是这背后准有CIA的影子,硬是把一桩从苏联自己肌体里长出来的事往境外阴谋上扯。

范式错了,报上来的东西就全是偏的,等到真出了事,中央两眼一抹黑。

八月下旬,斯拉瓦让克格勃内部专门设了一个民族关系分析部门,调研组里头坐的换上了一批有社会学、民族学背景的人。他给这个部门下了死命令:

密切盯住各个加盟共和国的民族动向,时时刻刻监控那些可能擦枪走火、爆发暴力冲突的区域!

这套机制一搭起来,中央对民族问题的反应速度一下子就快了。

可这一连串的动作做下来斯拉瓦也撞上了他这盘棋里最硬的一块石头。

俄罗斯要出事了。斯拉瓦对各个民族共和国这一通低调的让步——平反鞑靼人、恢复德意志自治州、给波罗的海的学者发言权...在俄罗斯那些保守派眼里越看越不是滋味,到后来干脆被解读成了一句话:

伊万诺夫这是在出卖俄罗斯人的利益!

政治局里俄联邦主席沃罗特尼科夫对斯拉瓦的不满憋了一肚子,在一次政治局常会上直接把话顶了上来:

“总书记这么干,是在无条件地退让!是拿俄罗斯人的脸面和里子去填那些民族共和国的无底洞!”

斯拉瓦完全理解。“维塔利·伊万诺维奇,你说我在退让这话不假,可我请在座的同志想清楚一件事——这些几十年前就传下来的历史旧账眼看就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全炸了,摆在我们面前的,其实只有两条路。”

他伸出一根手指。

“头一条是派军队下去,把所有不安分的少数民族杀到只剩下百分之一,让俄罗斯人成为这片土地上绝对的、再没人能撼动的主体。

这条路最干净彻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斯拉瓦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条就是我现在走的这条——逐步分化把矛盾一点一点地消解掉。先低头把这些历史诉求给安抚解决了,然后再回过头来用经济上的绑定、政治上的控制、还有意识形态上的宣传,把这些民族牢牢地焊死在联盟这条船上。”

他收回手,看着沃罗特尼科夫。

“我选第二条不是因为我心软,是因为我知道第一条路一定会把这个国家变成一座坟场,而坐在坟场上的沙皇是当不长久的!

我的退让,是为了往后能站稳了往前走。”

这番话把会议室里那点针对他的火气压下去了一小半。可斯拉瓦也清楚,光靠讲道理压不住俄罗斯人心里那杆秤,他还得拿出实打实的东西来。

于是他做了些让步。在宣传上,治俄罗斯本位主义这味药,他抓的是“列宁主义的国际主义传统”,并宣称俄罗斯人真正的利益是一个稳定的联盟,而不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废墟。

光有口号还不够,他还得让俄罗斯人自己也尝到看得见的甜头:俄罗斯那些农业区要给特别投资,俄罗斯的部分工业要排上现代化的队。

他绝不能让对民族共和国让步这件事在俄罗斯老百姓眼里落下“俄罗斯人反倒被剥削了”的印象。

哪怕事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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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九月中旬,尽管底下还是免不了冒出些政治上的混乱和民间的不满,可斯拉瓦这一整套组合拳打下来,竟在纸面上把民族分离势力的那些核心诉求一条一条地给办成了。

而在这同一段时间里,斯拉瓦大量地调用克格勃和内务部对各个加盟共和国里头的民族分离势力去激进化,清理那些铁了心要闹的叛徒,同时又在各地精心地培植起一批对莫斯科效忠的人。

这一手让党内那些保守派和军方的强硬派对斯拉瓦的看法有了改观。

他们原先看他,多少带着点“这又是一个戈尔巴乔夫”的疑虑,可现在他们看明白了:伊万诺夫不是戈尔巴乔夫!

他不会无限制地退让下去。他的退让只是为了往后的前进做铺垫,而到了真正需要的时候,这个人毫不介意动用暴力和流血去捍卫苏联的核心利益。

一手给糖,一手攥着刀,这才是这些老派人心里认的那套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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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1号,斯拉瓦召开了一次政治局会议。

在这次会上,他把自己对民族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摆到了台面上。

当然,这个“最终解决方案”跟当年纳粹在万湖会议上炮制出来的那个臭名昭著的解决方案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样东西。

希特勒那帮人的“最终解决方案”是把一个民族从肉体上抹掉,斯拉瓦的这份是要把一个个民族从离心离德一步步地拉回到联盟这个大家庭里来。

这份方案披着列宁主义的外壳——反大俄罗斯沙文主义、民族平等、社会主义大家庭;可那外壳底下裹着的内核却有着斯大林那味:

用时间换空间,用安抚换缓冲,再用OGAS用经济用文化认同这三样东西去绑定。

会场里不少委员听着听着神色就变了。他们原以为斯拉瓦不过是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地应付几桩民族骚乱,可听完这一整套从1987年一直铺排到九十年代末的方案,许多人心里头都不得不承认——

伊万诺夫这份民族解决方案把列宁的外壳和苏联的战略目标缝在了一起,是个好方案。

散会之后,年导跟在斯拉瓦身后走出会议室,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道:

“你这第一步总算是没把锅给捅穿。可我提醒你一句,你这一整套赌的全是后头那几年。

经济要是真起来了,OGAS要是真转起来了,大家锅里都有了土豆炖牛肉这局你就赢了。

可要是哪一环掉了链子,老百姓的日子不见好——”

“我知道。”斯拉瓦接过话头,脚步没停,“到那时候我就得把现在的回旋镖都吃下去了。”

他顿了顿,望着走廊尽头那扇透着天光的窗户。

“可一代人只能干一代人的事。后头那些坑只能相信后人智慧,我能做的是先把当下这一关给它过了。”

走廊里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慢慢远了。

第77章 美国黄昏

1987年10月,纽约

曼哈顿的秋阳明晃晃地照在第五大道的橱窗上,把整座城市镀得一派金碧辉煌,可艾尔德里奇·埃姆斯的心里却满是忧郁。

他领着妻子和儿子在曼哈顿的商业区里慢慢逛着,手上拎着几个购物袋。在外人眼里,这是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企业家带着家人享受周末的寻常光景。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一脸和气、略微发福的男人是美国中央情报局苏联东欧处反间谍部门的主管,手里攥着美国在苏联境内几乎全部人力情报源的名单——

而这份名单他在1985年已经亲手交给了克格勃。

从那一年起他就走上了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他不是被策反的,他是自己主动找上门去的——

一方面是他对美国外交政策那套蛮横做派的不满,一方面是他那一塌糊涂濒临破产的私人财务财,把他一步步地推进了苏联大使馆的门。

如今也就是1987年,他正处在头一个高产期,每交付一批情报他就能换回几万美元的现钞。

上个月那笔进账妻子还以为是他那个“企业家”身份赚来的,殊不知那是他又给苏联卖了一批中情局的资料。

但没有关系,反正他都干间谍这个职业了,道德良心什么的就如同手里的黏土,可以随意塑造成任何形状。

更何况如果干这一行接触美国如此多的黑材料的人真有良心和道德的话,那他们一定是隐藏的社会主义者。他还是忘不了之前的对国内的梅毒实验,还有主动向室内投放炭疽杆菌的海洋飞沫实验...

不过此刻真正搅得他心神不宁的是另一桩事。

几天前,财政部长贝克公开撂下一句狠话:“西德要是再敢加息,美国就索性放任美元往下掉!”

这话在崩盘前的那个周末把国际投资圈里那些攥着美元资产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紧接着十月十四号,国会又传出风声说要取消杠杆收购的税收优惠,那些专做并购套利的盘子立马坐不住了,开始没命地往外抛。

从十四号到十六号,周三到周五,短短三天道琼斯指数已经累计跌掉了将近一成,光是那个礼拜五一天就跌了108点!

整整一个周末,恐慌像锅底下的火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烧得越来越旺。

埃姆斯比绝大多数美国人都更早地嗅到了不对劲。

几天前克格勃就通过一个死信箱给他这个苏联在美国境内最值钱的特工,递来了一句不寻常的“建议”——

别把手里那些钱拿去炒股,也别去买国债!

毕竟克格勃也知道他的金融水平,要是他经济管理能力好的话他也不至于找上克格勃了。

他一开始是犹豫的,因为那时国债的利息都飙过百分之十了,白花花的利钱搁在眼前,谁不心动?

可十四号到十六号那一连串的征兆让他对克格勃这句没头没脑的“建议”信了几分。

这几年长期跟苏联人打交道,他对苏联眼下那场经济改革、对马克思主义那套东西都有了比从前深得多的了解。

而美联储那位代替格林斯潘新上任的主席斯普林克尔——一个芝加哥学派的货币主义死硬派,满嘴“市场会自己出清”、“央行不该干预”的教条,更是让他对自己脚下这套美国体制生出了怀疑。

妻子挽着他的胳膊,望着橱窗里的衣裙,随口提起:“你说这两天道指跌得这么凶,不会真闹出第二次大萧条来吧?”

埃姆斯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亲爱的,但我觉得有可能。”

他生于1941年,他的父亲是亲历过一九二九年那场大萧条的人。小时候父亲常常在饭桌上念叨那段日子——念叨那些一夜之间一文不名的体面人,念叨银行门口排成长龙的人群,念叨那种“整个世界突然不认识自己了”的眩晕。

这些话埃姆斯听了一耳朵,半信半疑地搁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我觉得就是市场的自我调节,有赢家就有输家,这是正常现象。”

妻子却是一脸的乐观,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轻蔑。

“就算一夜之间破产了几个又怎样?难不成就因为这个而去改变整个金融体系,不,那太荒谬了。

1929年那回纯粹是金融体系的监管不成熟闹的,现在不一样了,这顶多算个小小的波动!真到了那份上,也只有那些亏了钱的人才会像挨了一脚的野狗一样满世界乱叫唤罢了。

说白了,是他们自己那点认知配不上他们手里那么多钱——亏了活该,是投资者自己的水平不够。”

埃姆斯没接话,只是脸上的神色复杂了几分。他想起上个月那笔钱的来路,又想起妻子此刻这番自信满满的话,脸上有些绷不住。

他们那个十来岁的儿子倒是听得起劲。这孩子在母亲和满社会那套反共宣传的熏陶底下,早就成了共和党基本盘,是未经考验意志也不坚定的资本主义战士。

“大萧条?”儿子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爸,那是不可能的。

共产主义才是一群穷光蛋凑在一块儿互相安慰编出来的鬼话呢,共产主义的历史早就终结啦,往后这个世界,是我们美利坚的。”

埃姆斯看着儿子那张被自信和懵懂填得满满的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

与此同时,在下城的金融区,灾难的引信已经烧到了尽头。

这一个清晨,就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敲钟开市之前,金融体系最深处那根维系着一切的链条先一步绷断了。

期权清算公司和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清算所那天一早就发现,该按时到账的追加保证金电汇迟迟没有汇过来。

做市商“第一期权”公司——它的母公司正是1984年刚刚被联邦政府从破产边缘救回来的那家大陆伊利诺伊银行,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它一倒,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清算所就要跟着违约。

按照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剧本,这个上午本该有两个人出来力挽狂澜。

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会在八点四十一分发表一份后来被奉为央行经典的声明——美联储确认随时准备提供流动性;

与此同时,纽约联储主席会抓起电话一个一个地打给摩根、花旗、化学银行那些巨头的董事长,告诉他们:

“继续给你们的券商客户放贷,别抽贷,纽约联储兜底!”

这两件事在法律上联储其实并没有授权去这么承诺,可所有人都接受了,于是那根快要绷断的链条又被硬生生续上了。

如果没有美联储的担保,期货清算链条将会在10月20日上午断裂,那到时候就不是22.6%的单日下跌,而是整个衍生品市场的违约连锁、主要券商成批倒闭、然后传导到银行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