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塔博里茨基
但普里戈津不在乎这层拿捏,因为斯拉瓦给他的东西实在太大了——在非洲当土皇帝的机会,外加一个最终能安全着陆的承诺。
对一个从监狱里爬出来在血里滚了几年的亡命之徒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总书记同志,”普里戈津郑重地说,“我这条命是您给的,这些年我干的每一件事都有您的帮助。我普里戈津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您放心,我一定给联盟把非洲的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斯拉瓦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格里芬的老板。”
第93章 星星之火....
马上要带人前往非洲了,人事重组这方面普里戈津得先办。
在阿富汗这些年许多人都渴望和平,有些雇佣兵只是为了拿钱,或者是为了家庭而来卖命的。一些人钱赚够了就打算回家,与其强留他们不如让他们体体面面地回家。
于是普里戈津把队伍集合起来,站在他的战斗兄弟们面前说:
“阿富汗的仗打完了!兄弟们跟着我该干的都干了,谁也没含糊过!
接下来我们要去一个新的地方,干一件更伟大的事!想跟着我继续干的,留下。不想干了想回家过日子的,我绝不勉强!”
然后他开始发钱。退伍费一分不少,路费也管够。有些跟了他好几年的老兄弟还额外多塞了一笔——那是他自己的心意。
这些人替他卖过命、流过血,他不能让他们空着手走!
普里戈津一个一个地跟要走的人握手,拍肩膀,说些“回去好好过”“有困难随时找他”的话,几个铁打的斯拉夫毛子握着他的手,眼圈都红了。
最后遣散完普里戈津只剩下一千多号身经百战的俄罗斯老兵。
这些人跟他在阿富汗的枪林弹雨里滚过来,彼此知根知底,是这支队伍真正的骨头。有了这一千多号人当核心,普里戈津就有了底气。
不过光有这一千多人还不够,要在非洲铺开摊子,人手远远不足。
普里戈津有津办法。
他把手下那些人脉广的老兵找来,让他们把认识的、靠得住的、能打的朋友都召集来。
在这个时代,还不存在成熟的PMC公司,非洲大陆上的雇佣兵基本都是各自为战,直接接取雇主的单子——一些有声望的老兵会搞一些小队,由中间人接取任务,肥一点的单子全是CIA和克格勃的。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CIA不发钱了,反而市面上出现了CIA接私活的队伍,这就有些扰乱市场了!
美国国会手头紧,砍CIA在非洲大区的预算又不肯撤走非洲大区的情报网,那CIA怎么办?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情报组织了,是时候学会自己创收了。
于是克格勃成功从CIA那边开设的“面向雇佣兵的咨询机构”买到了许多情报,顺带着挖了好些CIA降本增效外包出去的线人.
在这个时代,搞雇佣兵这一行最核心的从来不是登广告贴告示,是什么?是人脉!
一个老兵的背后往往连着一张盘根错节的由战友和熟人织成的网。你信得过一个人,就信得过他带来的人。于是普里戈津的老兵们四散出去动用各自的关系网,一个拉一个,一个引一个。
半个月的时间,各种流程终于走完了。格里芬安全承包商在塞浦路斯正式成立。
选塞浦路斯是因为这个地中海上的岛国是个方便的地方——一家在这里注册的安保公司,账面上跟莫斯科没有任何关系。它就是一家做安保生意的普通商业公司,合法,中立,谁也挑不出毛病。
公司成立后普里戈津就开始搭班子。
核心的业务,普里戈津交给了他最信得过的三个心腹。
这三个人都是跟他从阿富汗一路走过来的,各有各的本事。
第一个,是维亚切斯拉夫·巴兰尼科夫上校。
巴兰尼科夫是个话不多的人,但一说到装备眼睛就亮。他对机械有一种近乎痴迷的敏感——一辆坦克,他听听引擎的声音就能判断出它的状况;一门火炮他摸摸炮管,就知道它还能打多少发。
普里戈津把装备技术的评估和采购交给了他,重点是载具和重武器。
以后格里芬要买什么坦克装甲车、什么火炮,都是巴兰尼科夫说了算。
第二个则是安东·尤丁采夫上校。
尤丁采夫是这三个人里最文的一个,脑子转得快。他是莫斯科大学毕业,后来在东德深造过,搞的是通信和指挥控制——也就是军队里说的C3I那一套。
在现代战争里,谁能更快更准地传递命令、掌握战场态势,谁就占了先机。尤丁采夫负责的就是让格里芬这支队伍的神经系统运转起来。
除此之外,飞行载具的评估也归他——买什么直升机、什么运输机,得他来把关。
第三个则是尼基塔·布亚诺夫上校。
布亚诺夫管的是作战和步兵这一块,他既是步兵训练的主管,也是作战行动和任务规划官。格里芬的步兵怎么训练、怎么打仗,单兵装备后勤采购都是他的事。
他知道一个士兵在战场上真正需要什么,因为他自己就是从最底层的兵一步一步打上来的。
这三人拼在一起就是一支PMC能运转起来的骨架。
普里戈津把这三人叫到一起,开了公司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核心会议。
“兄弟们,”普里戈津说,“咱们不再是阿富汗那支雇佣军了,咱们现在是一家公司,我们要像一家公司那样运转。”
于是他把斯拉瓦交代的那套东西跟三个人说了——华约会给情报、给低价的装备、给“退役”的军官顾问;
钱得自己在非洲的当地政府那里想办法,靠矿产、钻石、石油来赚;
赚了的钱要分苏联一部分,苏联的旧军火还得帮着销。
三人听完都明白了这盘生意的门道。
“第一站我们去安哥拉。”普里戈津说,“具体怎么打,我了解清楚了再定。
现在先把家底备齐。巴兰尼科夫,重装备你去张罗,尤丁采夫,通信和运输的家伙你去弄,布亚诺夫,你去把人练起来、把单兵的装备后勤备足。”
三个人领命后各自散去。
————
备家底这件事热闹得很。
巴兰尼科夫要的重装备主要来自华约。苏联有的是库存的旧武器——那些在苏军里已经被更新换代淘汰下来但在非洲战场上完全够用的东西。
T54、T55,装甲运兵车,各种口径的火炮...这些东西对苏军来说是过时的废铁,可在非洲,它们仍然是能决定一场仗胜负的重器。巴兰尼科夫有特权,可以直接进苏联军方的仓库挑装备。
他挑得很仔细——同样是T55,他能从一堆里挑出车况最好的那几辆,把那些快散架的踢回去。
正是因为巴兰尼科夫可以亲手检验装备质量,这让不久以后非洲的二手军火市场里都流传着他的名字,说他的货质量最好。
尤丁采夫这边忙的是通信和飞行载具。通信设备东德提供了一批,飞机就麻烦些——直升机、运输机这些东西不好搞,价格也高。
尤丁采夫跑了不少地方,评估了各种来路的飞行载具,挑那些既便宜又好用、还容易维护的。
毕竟,格里芬要在非洲那种鬼地方打仗,飞机坏了可没处修,所以宁可要皮实耐操的老家伙,也不要那些娇贵的新玩意。
布亚诺夫来招兵买马。
格里芬的核心是那一千多名俄罗斯老兵,但要在非洲打仗靠这些人肯定不够,得招大量的非洲本地兵员充当队伍的主体。
而非洲的兵源比想象的要丰富。
这片被冷战反复蹂躏了二十多年的大陆上,到处是能打仗、也愿意为钱打仗的人。
有安哥拉政府军的脱队军人,这些人受过苏联和古巴的训练,既熟悉苏制的装备又了解当地的地形。政府军虽然整体烂、逃兵多,但这反而成了格里芬招人的窗口——那些从政府军脱离出来却受过正规训练的安哥拉军人是天然的兵源。
布亚诺夫负责从这个“烂军队里的漏网之鱼”中挑人,专挑那些真有本事的。
还有加丹加人。这是一群来自扎伊尔加丹加省的流亡武装,反对本国的独裁政权,流亡到安哥拉后一直被使用。
这些人有实战经验,跟安哥拉政府军合作过,而且他们仇恨西方支持的那个独裁政权——在立场上跟苏联这一方天然亲近。
加丹加人同样面临着外敌,他们渴望独立,建立刚果共和国,但南非一直在干涉周边地区,战争永远不会停止。
还有古巴在非洲各地训练过的解放运动老兵。
古巴从六十年代起就在非洲到处训练武装力量——在这个国家训练一批,在那个国家训练一批。二十多年下来,这片大陆上漂着大量受过训练却因为各种原因脱队无处可去的老兵。
有些解放运动的目标早就实现了,可当年的战士并没有被新政权收编,他们就成了漂在南部非洲各国的武装游民。
这些人是布亚诺夫最好的兵源之一——他们有底子,只要给一份稳定的军饷、一个庇护、一个比现状好的前途,他们就肯来!
布亚诺夫招这些非洲兵的时候心里很清楚:这些人不是为了信仰来的。
他们不信共产主义,也不信任何主义。他们来是因为在自己的国家活不下去了,是因为无休止的内战让他们成了没有归属的武装游民,是因为格里芬给的条件比他们眼下的处境好!
在被更大的力量裹挟的命运里,这是他们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决定。
布亚诺夫不在乎他们信什么,他只在乎他们能不能打。
至于意识形态这方面,还是看普里戈津老总的吧。
三个心腹各自张罗着,格里芬这支队伍一点一点地成了形。一千多名俄罗斯老兵当核心和骨干,几千名招来的非洲雇佣兵当主体,配上华约提供的低价坦克、火炮、通信设备。
普里戈津看着这支队伍成形,心里有了底,是时候该定怎么打了。
————
在格里芬备战的同时,莫斯科那边也在为它铺路。
三月初,斯拉瓦联络了古巴的菲德尔·卡斯特罗。
苏联希望古巴能给格里芬提供人力上的支持——把在安哥拉作战的古巴精锐老兵划一部分给普里戈津。作为回馈,苏联答应给古巴一批援助:粮食和罐头。
这在如今这个物资供应大大改善的苏联是绝对拿得出手的东西。
卡斯特罗接到这个请求的时候心里有些别扭。这些年,卡斯特罗对苏联是憋着一股气的。苏联从70年代开始在第三世界逐渐转向保守、收缩——这让一心要输出革命、扛着国际主义大旗的卡斯特罗很不满。
在卡斯特罗看来,苏联作为社会主义的老大哥,本该更积极地支持全世界的解放运动,可苏联却越来越畏缩、越来越算计!
之前还有老钟在第三世界煽风点火对抗帝国主义,现在苏联好歹还维持着军事存在,老钟则直接干脆鸣金收兵,断了许多对其他国家共产党的援助。
现在这国际局势让他觉得是他古巴在扛着苏联未能履行的那面意识形态的火炬。
而现在,苏联忽然又想回到第三世界了!
这本该让卡斯特罗高兴。但苏联回来的方式让他不太舒服——苏联不是派大规模的正规军来输出革命,而是搞了一个叫格里芬的“军事承包商”。
一家公司,一群拿钱办事的雇佣兵来输出革命?
在卡斯特罗看来,这多少有点...不够纯粹。
革命怎么能交给一群唯利是图刀口舔血的士兵去做?他古巴派往安哥拉的是五万名真心信仰、为了国际主义理想而战的战士,他称之为“卡洛塔行动”——以一个领导过奴隶起义的女奴的名字命名的承载着古巴民族历史义务的远征。
而苏联派来的,居然是一群为了钱、为了非洲的矿产而来的雇佣军!
但卡斯特罗最终还是答应了。
因为归根结底,格里芬要去打的是南非,是那个搞种族隔离的反动白人政权!而反对种族隔离是卡斯特罗真心信仰也真心愿意为之流血的事业。
在这件事上他跟格里芬的目标是一致的。管它是正规军还是雇佣兵,只要能打击种族隔离政权,卡斯特罗就愿意搭把手!
于是卡斯特罗把在安哥拉作战的一部分古巴精锐老兵的指挥权转交给了普里戈津。
但他提了一个要求,希望普里戈津能配合古巴的正规军对安哥拉东南方向的叛军——也就是取安哥拉彻底独立全国同盟(UNITA)发起进攻。
多年来,古巴和政府军一直想彻底摧毁盘踞在东南角的UNITA,卡斯特罗希望格里芬这支生力军加进来一起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普里戈津接过了古巴老兵的指挥权,但他没有立刻答应卡斯特罗的既定打法。
因为他要先自己搞清楚安哥拉到底该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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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哥拉曾经是葡萄牙在非洲最大的殖民地。
葡萄牙人从十五世纪末就占着这里,搞强制劳动,把肥沃的土地分给葡萄牙移民、把本地人赶走。二战后非洲独立浪潮席卷,可统治葡萄牙的法西斯政权死不放手。
就在这个背景下,安哥拉冒出了三个各有族群根基的解放运动。
一个是MPLA——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它打的是马列主义的旗号,根基在首都罗安达周边的城市化人口和混血精英里,苏联和古巴支持的就是它。
一个是FNLA——安哥拉民族解放阵线。它的根基几乎全在北方的巴刚果族里,本质上是个族群运动,许多人都来自加丹加,希望能建立刚果共和国。
还有一个是UNITA——争取安哥拉彻底独立全国联盟。它的头子叫萨文比,1966年在中国受过训练、走过毛主义路线,后来为了拿西方的支持背叛了信仰,转成了反共立场!
它吸引的是安哥拉最大中南部高原的奥温本杜族,南非和美国支持的就是它。
斯拉瓦之前给普里戈津说过,非洲的社会状况和欧洲、亚洲不一样,由于非洲很多地区还处于落后的部族社会,且当初欧洲在殖民非洲时有意分化非洲人,这导致非洲冲突大部分不是主义之争,是族群之争!
这些被殖民者刻意分化挑起矛盾的民族被硬塞进同一个殖民国家,不是因为有什么共同的身份,纯粹是因为葡萄牙殖民者随手画的边界线!
安哥拉内战表面上是社会主义对亲西方的意识形态之战,骨子里是几个部族之间的血仇。
1974年,葡萄牙爆发了康乃馨革命,左翼军官发动政变推翻了政府,新葡萄牙政府决定放弃所有殖民地。
三方本来说好组过渡政府和平独立,可权力分享立刻崩了——谁在独立日控制首都,谁就被国际社会承认为合法政府。
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占着地利,很快把另外两家赶出了首都。
然后冷战大国全面介入。苏联和古巴撑安人解,其中古巴的介入极具戏剧性——卡斯特罗先斩后奏,在苏联明确反对的情况下自己拍板出兵。美国通过中情局撑剩下两家。而南非直接出兵入侵,想在独立日前夺取首都罗安达。
这一仗打下来,安哥拉民族解放阵线在北方被打垮,被赶到津巴布韦、加丹加地区去了,从此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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