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19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一支马卡洛夫PM手枪,标准的苏联军警用配枪,枪身上的编号被磨得有些模糊但仍然可以辨认。

巷子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cyka blyat!”叼烟的同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了,喝多的那个也清醒了不少。

“能带枪出门的可不是一般人。”“叶夫根尼,我觉得咱们是不是——”

“闭嘴,”皮夹克打断了他,把枪小心地放在地上,然后回过头继续搜斯拉瓦的身。

在右侧内兜,他的手指触到了另一个证件夹,比军官证更厚一些,封面的触感是那种特殊的硬质皮革。他把它掏出来,翻开。

鲜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

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

国家安全委员会

证件的内页上打着持有人的信息——姓名、照片、机关全称,以及一行标准的授权说明文字:

“持证人依法执行国家安全委员会赋予的职责,各机关、团体及公民应予以配合。”

操,这人是个KGB。

皮夹克拿着那个红本本的手开始抖了。

“怎么了?叶夫根尼?”叼烟的凑过来。

皮夹克没说话,把红本本翻开,把封面上那行字转向同伙那边。叼烟的借着巷口漏进来的那一丁点路灯光看了两秒钟。嘴里那根一直没点的烟,这回是真的掉地上了。

“克——”

“别他妈喊出来!”皮夹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斯拉瓦旁边那个拿着刀的混混已经松开了,另一边那个控制他的尿已经快出来了。

至于杀人就跑?别逗你克格勃笑了,他们已经完蛋了。

斯拉瓦双手抱胸看戏。

“还翻不翻了?”他问。

“翻,”皮夹克咬了咬牙,他现在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于是他把包里的那个信封拿了出来打开。

信封正面盖着一个椭圆形的红色公章,公章上的字他认得——苏联武装力量总参谋部。信封没有封口——之前去总参谋部的时候已经拆开核验过,回来的时候斯拉瓦随手塞回包里忘了放家里。

皮夹克犹豫了一下,把信抽了出来。

喝多了的那个同伙——酒劲这会儿倒是彻底醒了——从他肩膀后面伸过头来,嘴巴在黑暗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

“兹..委派...韦利科斯拉夫·伊万诺维奇·伊万诺夫同志...奉克格勃主席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安德罗波夫指示前往莫斯科总参谋部..单位应予以全面配合并提供...必要之便利条件...”

他念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到便利条件四个字几乎是用气声挤出来的。巷子里陷入了沉默。

“还翻吗,兄弟?”斯拉瓦把枪拿回手里,那三个混混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两人现在在帮斯拉瓦收拾东西。喝多了的那个同伙终于用一种如丧考妣的声调说出了所有人心里的那句话。

“我们完几把蛋了。”

话音还没落地,巷子口传来了刹车的尖啸声。两辆黑色的伏尔加几乎同时停在了巷口,车门砰砰地打开,至少六个人跳了出来。

“不许动!”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手电筒的强光后面传来,光柱扫过巷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了坐在墙根底下的斯拉瓦身上,“韦利科斯拉夫·伊万诺维奇?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几个小毛贼罢了。”

克格勃的人速度很快,皮夹克和他的三个同伙立马被按在了墙上和地上。

“伤了吗?”“没事,就是普通的持刀抢劫罢了,列宁格勒治安这么差吗?”

克格勃耸了耸肩。

“这几个兔崽子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抢谁不好抢你——列宁格勒这两年治安确实差了不少,街头抢劫的案子越来越多了。”

斯拉瓦走前看着那个被压在地上的皮夹克,越看越觉得这人有点面熟。

“你叫什么名字?”

“叶夫根尼·维克托罗维奇·普里戈津。”

第15章 合成营与信息化作战

“我超,厨子!”

斯拉瓦立刻记起来这个街头混混是谁了,但他想了想这人龙场悟道的经历,决定让苏维埃监狱好好改造改造他,等改造的差不多了他再把他从监狱里拉出来干活。

他的大计划可少不了雇佣兵。

“伊万诺维奇,先跟我们回基地吧,这些人会有专员处理的——万一是西方间谍呢?”一名特勤说道。

“行,不过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年轻人我看不太像间谍,眼睛里那股狠劲我挺欣赏的。”斯拉瓦看着被铐住的普里戈津,向他微微点点头。

普里戈津也一直看着他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不是间谍的话这就算个民事案件了。对于本地人来说,这种街头抢劫太常见了,一般是判个两三年劳改,看他们之前有没有前科——带头那个好像有,缓刑期间犯事的,估计要加重,按照法律来说应该判十年。”

基地来接他的人补充道:“不过这事给您添麻烦了,上级知道以后专门交代让我们安排好您的安全——以后出门有人跟着。”

斯拉瓦本来想说“不至于”的,但想想自己毕竟是被几个混混静步偷了背身,有辱克格勃的名声,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

列宁格勒军区作为苏联面对北欧方向的一线军区,驻军的营房和设施都维护得不错,斯拉瓦被安排在一栋两层的军官宿舍楼里,单间,有暖气有热水,桌上放着一摞奥加尔科夫办公室提前送过来的文件——蓝军营的初始编制表、西方81演习的总体方案摘要、以及一份标注着机密的北约战术手册俄文翻译本。

斯拉瓦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之后就坐在桌前开始翻那些文件。

蓝军营的初始编制表是总参作战部按照常规摩托化步兵营的模板拟的:三个摩托化步兵连、一个迫击炮排、一个通信排、一个后勤分队,总兵力四百二十人,配备BMP-1步兵战车若干、GAZ-66运输卡车若干,以及标准的营级通信设备。

换句话说,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苏军摩步营,和全军其他几千个摩步营没有任何区别。

要蓝军都是这个水平,那西方81演习还不如说是模拟苏联内战演习,所以这应该是奥加尔科夫元帅让斯拉瓦自由发挥改编这个营。

斯拉瓦看着这张表看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把它翻过来扣在桌上,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开始画自己的方案。

第一次编制讨论会是在斯拉瓦到基地后的第三天召开的。

会议室在营区指挥楼的二层,长条形的房间,一面墙上挂着大比例的白俄罗斯地形图,另一面墙上挂着北约各军兵种的识别图表和一块黑板。桌子是U形摆放的,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放了一个简易的沙盘——白俄罗斯某片典型的东欧平原地形,河流、公路、村庄用彩色标签标注着。

到场的人不多但分量很足。费多罗夫少校坐在角落里做记录,他旁边是从莫斯科跟过来的两个通信项目组的工程师。U形桌的另一侧坐着三个军官——这三个人是奥加尔科夫从列宁格勒军区各部队里挑出来的,负责蓝军营的实际指挥和训练。

坐在最左边的是蓝军营的营长,一个叫索科洛夫的大尉,三十五六岁,手背上有一道陈旧的弹片伤痕——从阿富汗战场下来的老兵,在喀布尔附近的潘杰希尔谷地打过仗。他旁边的两个军官分别是副营长和作战参谋,看起来也都是有实战经验的人。

斯拉瓦把自己画了三天的方案摊在桌上的时候,索科洛夫看了大概半分钟,粗糙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啥编制?”他点着图纸上的某个方框。

“我更喜欢称它为合成营,”斯拉瓦说,“我把传统的三连制打散了,重新编成了四个战斗分队加一个直属侦察排和一个信息中心。四个分队各自包含步兵、反坦克火力和机动车辆,可以独立执行任务也可以协同作战。侦察排负责前出搜索和目标定位,信息中心负责汇总所有侦察数据并实时分发给各分队。"

“迫击炮排也拆了?”

“分散配置嘛,每个分队带一门迫击炮和一个两人炮组,加上反坦克导弹射手,每个分队都有独立的间接火力和反装甲能力。传统的集中使用迫击炮排在阵地防御中有优势,但我们的任务不是阵地防御——

无论再怎么加强,一个营是绝不可能在红军的钢铁洪流和飞机的狂轰滥炸中幸存的,我们这个营可不是用来填线的炮灰,自然不需要用炮灰的编制。”

“那您又有何高见?”副营长——一个姓切尔诺夫的上尉——插了一句嘴,听到斯拉瓦这个文职把他们的部队称之为炮灰让他有些不爽。

“我们的作战思想就是分散、灵活、处处都能扎一下但不跟你正面硬碰,”斯拉瓦在沙盘上比划着,“红军的优势是什么?装甲数量、火炮密度、大兵团突击能力,我们搞这个演习不就是为了吓唬欧洲人吗,一个大纵深突击几个星期饮马英吉利海峡,至于这个战术能不能成功我们先按下不表。

首先,我们一个营四百多号人正面去扛那是找死,哪怕是演习里的模拟判定也是一分钟就被抹掉。但如果我们分散成四到五个独立的战斗群,利用地形隐蔽机动,在红军的侧翼和后方不断制造麻烦——打了就跑、骚扰补给线、侦察后引导友军火力——一个营就能牵制一个师的注意力。”

“这不就是游击战吗?”索科洛夫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我们在阿富汗也打过,但面对大规模突击——真的可行吗?”

“严格来说不算游击战。”斯拉瓦走到黑板前面,拿起一支粉笔开始画——他画了一个大圆圈代表红军装甲集群,周围画了五个小圆圈代表蓝军的四个分队加侦察排,每个小圆圈之间用虚线连接,虚线汇聚到一个标着信息中心的方框上。

“游击战的核心问题是什么?各个游击分队之间缺乏协调,各打各的,无法形成合力。但如果每个分队都能通过数据共享终端实时知道其他分队的位置、红军的动向、以及指挥部的意图——那就不是游击战了,那是有体系的分散式协同作战。”

他在信息中心那个方框旁边画了一个眼睛的符号。

“而这整个体系的关键,在于侦察。我们得比红军更早看到他们的位置和动向。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一点,四百人就不只是四百人——四百人加上信息优势,等于四千人的战场效能。

再说了,蓝军又不是只有我们一个营,蓝军也有主力部队、炮兵群,我们的信息优势能帮助主力打出更好的战损比就行。”

索科洛夫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盯着黑板上那张图看了一会儿。作为一个在阿富汗打过仗的人,他对“分散、灵活、打了就跑”这套打法并不陌生——事实上,让他们在潘杰希尔谷地吃尽苦头的阿富汗游击队用的正是这种战术。

但阿富汗人的问题也很明显:他们缺乏通信设备,各个游击小组之间经常互相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配合效率很低。

“你说的这些我听明白了,”索科洛夫终于开口,“但伊万诺夫同志,请你告诉我——你说的那个信息中心、数据共享终端,这些东西现在有吗?能用吗?”

“通信项目组已经做出了原型,”斯拉瓦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的两个工程师,“五套终端设备已经在莫斯科往这边调动的路上,奥加尔科夫元帅已经批准调了。每个分队配一套,第五套放在信息中心。终端之间通过无线电数据链连接,可以传输文字信息、坐标数据和简单的态势标绘。虽然现在还不能传图像,但对于营级作战来说够用了。”

“通信距离是多少?”

“直线三十公里,在有中继的情况下可以扩展到五十公里——覆盖一个营的作战纵深绰绰有余。”

索科洛夫想了想,又问了几个关于设备可靠性和操作难度的问题。斯拉瓦一一回答了,有些他能答上来的就答,答不上来的就让工程师补充。讨论进行到这里,副营长切尔诺夫忍不住了。

“我有不同意见,”他站起来走到沙盘旁边,用一根指挥棒点着地形上的几个位置,“你这个方案的前提是我们能够先于红军发现他们的位置和动向。但你想过没有——我们拿什么去侦察?侦察排总共才二十来个人,他们要在演习区域几百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搜索红军主力的位置,用什么?靠腿跑?靠眼睛看?”

这正是斯拉瓦一直在想的问题,也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无人机吧。”他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切尔诺夫露出一个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的表情。

“无人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语气就好像斯拉瓦刚才说的是飞碟一样。

“无人侦察机怎么了?你对北约的科技进步一无所知。”斯拉瓦走到挂着北约装备识别图的那面墙前面,指了指上面贴着的一张以色列Scout无人机的模糊照片——那是总参情报部翻译的北约军事期刊里的插图。

“以色列人已经在研发这种小型战术无人机了,能搭载摄像头实时传回视频信号,操作员在地面站里就能看到无人机拍到的画面。如果我们有这种东西,一架无人机顶得上十个侦察兵!”

事实上,在1982年以色列和叙利亚的战争中,以色列这款无人机的大获成功成功大大刺激了美国。到1986年的时候美国陆军、海军和海军陆战队采购了超过20架以色列的RQ-2无人机,它能为前线指挥官提供实时侦察、监视、目标获取和战损评估信息,地面操控员通过185公里航程内遥控飞行。RQ-2后来在1991年海湾战争中大放异彩。

“问题是以色列人有的东西我们不一定有,”索科洛夫说,“我们有什么?”

这个问题把斯拉瓦逼到了墙角,因为答案他已经花了一周时间去找了。

---

找无人机这件事是从他到达基地的第二天就开始的。

他先让费多罗夫帮忙联系了总参装备部和空军的相关部门,问了一个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让所有人都挠头的问题:联盟军队里有没有能实时传输视频信号的小型无人侦察机?

答案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首先被端到他面前的是图-141“雨燕”——这玩意儿机长十四米多,起飞重量超过五吨,用涡喷发动机驱动,从拖车上用固体助推器发射,降落的时候靠尾部降落伞回收。

孩子们,这不是无人机,这是一枚能飞回来的巡航导弹。

斯拉瓦看着技术手册上那张照片——一个跟小型战斗机差不多大的东西蹲在一辆特种运输车上——在心里默默把它从名单上划掉了。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它不能实时传输视频,它搭载的是胶片相机和红外成像仪,飞完预设航线后降落伞着陆,人工取出胶片来判读,等你判读完了黄花菜都凉了,对于一个营级战术单位来说毫无意义。

然后是图-143“航班”——图-141的缩小版,机长八米,起飞重量一千二百公斤,作战距离六七十公里。

好消息是后期型号确实搭载了电视摄像头和数据链路,具备初步的实时视频回传能力;坏消息是“初步”这两个字要加重音来理解——画质极差、传输不稳定,而且这东西仍然是从拖车上用助推火箭发射的,整套发射和回收系统需要一个专门的保障班来操作,搬家的时候光运输车就要占好几辆。

但至少它能实时看到画面,哪怕画面糊成一团马赛克。

斯拉瓦在技术参数表上圈了圈图-143的名字,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改进”。

其实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叫什梅利-1“大黄蜂”——这是一款轻型战术无人机,活塞发动机驱动,体积比图波列夫系列小得多,设计用于四十五到六十公里范围内的战术侦察和炮兵校射,搭载日间相机,还能干扰敌方雷达和无线电通信。从技术参数上看,这几乎就是他心目中理想的营级侦察无人机的原始版本。

但什梅利-1要到1983年才正式入役,现在还处于试验阶段,在图拉的一个研究所里做飞行测试,每次飞行都要填一大堆审批表格、一堆研究员围着转、一堆摄像机对着拍数据。你要在两个月后的西方81演习里把这玩意儿拉到白俄罗斯的田野上用?那些研究员能跟你拼命。

斯拉瓦对着什梅利-1的技术文件看了很久,最后选择让导演部给蓝军开挂,就当他们已经有了这个无人机吧。于是他用电报给莫斯科的年导发了一条消息,让她通过克格勃的渠道向总参和空军装备部提交一份正式申请——为蓝军营配备轻型战术可实时传输视频的无人侦察机。

年导的回复很快:“你觉得他们会批?”

“不知道,但先把需求摆到台面上。就算这次用不上,至少让军方知道有这个缺口存在——这本身就有意义。”

“行,我来搞。你那边先用图-143顶着吧。”

---

所以当索科洛夫在会议上问我们有什么的时候,斯拉瓦的回答是很诚实的。

“图-143改,带电视摄像头的那种。总参已经批了两套给我们,下周从基辅调过来。”

“那个破玩意儿?”切尔诺夫的表情说明他用过或者至少见过这种东西,这东西确实在阿富汗战场出现过,“画面糊得跟水下摄影似的,风大一点信号就断,而且发射一次光准备工作就要一个多小时——你打算靠这个来搞侦察?”

“我知道它不完美,但这是我们现在能拿到的最好的东西了。”斯拉瓦说道,“我已经向总参申请了这种高级货,虽然我们没有,但是我们可是假想敌蓝军,大不了让导演部给我们开外挂,反正演习的时候我们的高空侦察机在天上飞,导演部全都知道——大概吧。”

“所以...你现在是让我们拿一个半成品的通信系统加上十几架无人机去跟红军的坦克师过招?”

“再加上七百个人、一肚子不满和满脑子新想法,”斯拉瓦也笑了,“条件就是这样,奥加尔科夫元帅说过一句话——条件是人创造的,创造不了就受着。”

索科洛夫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一个没有军衔的克格勃文职人员跑到军队里来指点他们怎么打仗,这事放在任何一个职业军人面前都是一种冒犯。但这个矮个子在讲话的时候有一种东西让索科洛夫没法不认真对待——他不像是一个在纸上画饼的理论家,更像是一个已经想清楚了自己在做什么并且愿意为此承担后果的人。

阿富汗教会了索科洛夫一件事:在战场上,你最该信任的人往往不是军衔最高的那个,而是脑子最清楚的那个。

其实是他也没招了,死马当活马医。

“好吧,”他把双手从胸前放下来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了倾,“你继续说——这个合成营的具体编制你打算怎么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