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塔博里茨基
他的方案就是放弃民主集中制,拥抱左翼其它小党,一同合作组建执政联盟。
1984年法国共产党参加联合政府时为什么退出?就是因为法共不愿意妥协!
传统派对此坚决反对,引用了斯拉瓦在苏共28大后的讲话内容:“...消灭共产党的最好方法就是和平组建联合政府,这样它就会在一次次的妥协之中变质,最终变成无害的猫咪。”
民主集中制是列宁主义政党的组织核心:党内可以讨论,但一旦做出决定全党必须执行,不能公开反对。
这个原则让共产党在行动上有极高的效率和纪律性,代价是内部的不同声音被压制。罗贝尔认为在今天的法国这样一个多元化、崇尚个人自由的社会,民主集中制让法共看起来像一个斯大林主义的极权组织。
如果放弃它,选择用一种更开放、允许内部多元声音的组织形式,法共就能吸引那些认同共产主义理念但不喜欢“党的铁律”的选民!
无论是法共内部的传统派,亦或者是法国左翼的马列派、毛派,都认为这是一种修正主义道路!
这个提议如果在法共下个月的第二十八次代表大会上被提出来并通过,将是法共历史上最大的组织变革,也将会是西方自由世界对法国左翼里程碑式的成功。
能成功迫使“最不讲规矩”的共产党乖乖放下武器的批判只用批判的武器,那么枕戈待旦的资产阶级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PS:历史上由于苏联解体东欧剧变,意识形态受到打击等诸多原因,法共最终在1994年28大上放弃了民主集中制,称之为“新共产主义理论”。
罗贝尔从不是一个人在行动。一些西欧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尤其是西德的社民党和英国工党中的新工党势力对法共的“改革派”表达了支持和兴趣。他们希望看到法共从一个革命党变成一个改良党,变成一个可以在议会里合作的、不会吓跑中间选民的“正常左翼政党”。
甚至有传言说美国方面也在关注法共的改革动向。CIA在冷战期间一直在西欧共产党内部做工作,从六十年代开始,美国就在欧洲共产主义运动的改革派中寻找可以合作的对象。意大利共产党的“历史性妥协”、西班牙共产党的“欧洲共产主义”...这些跟莫斯科拉开距离的动向背后都有美国的影子。
法共从一个列宁主义政党变成了一个社会民主主义政党,这对苏联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莫斯科在西欧最重要的政治盟友之一可能要脱离社会主义阵营的轨道。
法国是北约里最不听美国话的那个,在以社会党为首的左翼溃败后右翼上台几乎已经成为定局,英国的新政府已经全面倒向美国,法国绝不能这样下去!
于是罗贝尔准备在1994年的法共二十八大上提出放弃民主集中制的消息很快被一些人传到了莫斯科。
————
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
斯拉瓦收到了关于法共动向的情报简报,简报的核心判断:法共内部的改革派在西方力量的影响下在推动实质性的组织变革,要在即将召开的二十八大上提出放弃民主集中制。
改革派背后有社民国际和西方情报机构的影子,如果法共放弃了民主集中制,它将在事实上脱离列宁主义政党的行列变成一个社会民主主义政党,这将严重削弱苏联在西欧的政治影响力。
法共此时的支持率在13%,是左翼的第二大党,苏联对法国产生的影响力有相当一部分都是通过法共。
但法共该怎么解决自身处境?在冷战已经打了半个世纪的1994年,共产党应该是什么样的?
苏联的答案是更强的纪律,更严的制度,更硬的权力,更广泛的民主监督,用这些来对抗腐败和官僚化。
法共改革派的答案是更少的纪律,更多的开放,更软的组织,用这些来赢得选民和社会。
苏共敢这样干是因为它一直是执政党,政府从上到下都是共产党员,可法国呢?法国本质上仍然是个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哪怕法共要武装夺取政权,北约能答应吗?美国会坐视不管吗?
莫斯科绝不能让法共的改革派成功,也绝不能让它分裂法共!
批判的武器和武器的批判两手都要抓!
第149章 给革命老区直播公审
直接指示法共建制派叫罗贝尔来开会且不许带枪,然后埋伏他一手,趁他走进大厅路过屏风没人看见立刻出动警卫逮捕他,然后建制派领袖马尔谢宣读一通罪名清单?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忘了,总之罗贝尔大吼一声就被秘密关押起来,然后马尔谢对外公布罗贝尔“因健康原因在法共28大召开前夕请求退休”?
这有些太斯拉瓦了,一看就是苏共总书记的风格,不太行。
年导则提出了另一个点子:先不管罗贝尔,专注压制他的派系影响力防止法共改革派分裂,然后在法共28大召开时直接派工作人员把坐在马尔谢身边的罗贝尔架走,然后对外公布“罗贝尔在会议期间感觉身体不适,工作人员出于健康考虑陪他到场外房间休息”,从此以后让他杳无音讯。
斯拉瓦觉得年导这个想法不错,因为法共改革派的力量并不强,这条世界线引发法共内部危机的最大源头——东欧剧变苏联解体根本没发生!
法共内部占比18%左右的改革派一部分是被西方情报机构扶植起来的,一部分是法共建制派不愿向其它社民党派妥协、改革派认为这样下来法共永远没有执政参政的机会因此寻求变革,一部分则是单纯认为苏联这样做是极权主义政治不符合民主社会主义的原则。
对于最后那一类人,可以想办法让他们褪去刻板印象认识到苏维埃民主并不是极权主义政治;
对于中间那一类人则需要强调要走符合法国国情的道路,法共传统基本盘是工人,但法国70年代末就已经在去工业化了,工人选民基本盘占的比例逐年下降,法共的宣传宣需要考虑非工人选民,要去抢夺其它党派的基本盘,而非想着妥协组建联合内阁;
对于第一类——莫斯科这边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只负责调动克格勃给法共建制派提供这些人收外国情报机构的钱的信息,让法共自行内部决定是处分还是开除党籍。
反正克里姆林宫那边总书记同志的原话是强烈建议把这些人送去劳改,说放在苏联这种反动派早就挂路灯了,要不是法国已经废除了死刑进入“文明国家”的行列,法共也应当发扬革命传统把这些人送上断头台!
在斯拉瓦私人秘书的自传《我在伊万诺夫身边的15年》中,他这样记载道:
“...当时我告诉总书记法共恐怕没法把叛徒吊路灯的原因后他哭笑不得,他说他还以为法国没废除死刑呢,他一边吃着外交部长给他送的江米条一边说:
‘我看罗伯斯庇尔搞得不错,暴政的余毒已经肃清,贵族与教士的特权基本消灭,公民美德蔚然成风,公共利益高于一切,如果再假以时日让共和国长治久安,法兰西就是我理想中的美德共和国。’
显然,从那一刻起熊哥就为推动法国恢复死刑下定了决心。”
————
1994年5月 巴黎
法国和苏联之间的关系在所有北约国家中是最特殊的。戴高乐在六十年代退出了北约的军事一体化指挥结构,跟苏联建立了直接的对话渠道,主张“从大西洋到乌拉尔的欧洲”——一个不被美苏两极完全切割的、法国在其中扮演独立角色的欧洲。
其实在“大西洋到乌拉尔的欧洲”这一概念上,斯拉瓦也非常认同戴高乐,认为苏联应该在击败美国后直接把整个欧罗巴染红,组建欧洲共产主义共同体,这样也算是从大西洋到乌拉尔了。
什么?独立角色?法兰西第五共和国都变成法兰西人民第六共和国了搞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在戴高乐走后,密特朗延续了这条路线——虽然他是社会党人。在密特朗执政的十二年里,法苏之间的经济合作、文化交流和知识界往来达到了冷战以来的最高水平。法国的大学跟苏联的科学院有交换项目,法国的企业在苏联的太空合作和格洛纳斯项目中占有一席之地,法国的哲学家和社会学家定期访问莫斯科——在苏联的变化中寻找他们的理论灵感。
这意味着法国的知识分子比其他北约国家的国民更容易了解到苏联正在发生什么。
英国人和美国人看到的苏联是CNN和BBC滤镜下的苏联——铁幕、古拉格、红色帝国。
法国人看到的苏联则更加贴近真实,过去几年苏联经济改革的成功比如信息化系统的运转、消费品供应改善、远东特区的活力...很多法国知识分子都对苏联改革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兴趣。
苏联正在用一种跟西方完全不同的方式实现经济发展和技术进步,这对那些对“自由市场论”心存质疑的法国知识分子来说无疑是有吸引力的。
毕竟新自由主义在80年代的失败和大萧条已经把自由市场论跌得粉碎了,在很多国家的学者看来,在风暴中屹立不动的实行电算计划经济的苏联几乎什么都没做就赢了!
一名伊朗学者借鉴了中国的一句谚语来描述苏联在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的成功:“苏联只需要坐在河边上什么都不做,就能看到敌人的尸体不断顺流而下。”
为此年导还专门给塔斯社画了一副政治漫画:一头带着军帽的棕熊坐在河边垂钓,戴着黑框眼镜的熊猫的腰上拴着连在岸上的绳子在水边捞鱼,而白头鹰、约翰牛和脚盆鸡则在水里呼救。
所以,当西方其是英美媒体把苏联的反腐清洗跟斯大林划等号的时候,法国知识界的反应并不是照单全收。
英美媒体的那些最极端的妖魔化言论在法国知识界被当成了笑话。
“伊万诺夫把反对派的父母秘密处决,把他们的小孩卖到罗马尼亚当性奴——证据是罗马尼亚有很多孤儿!”
一个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的历史学教授在课堂上引用了这个说法,然后说:“罗马尼亚有很多孤儿是齐奥塞斯库的生育政策造成的,跟伊万诺夫有什么关系?完全是射箭画靶。”
“伊万诺夫把不听话的教徒都送去西伯利亚了!这是压制宗教自由!”
法国的一个宗教社会学家在《世界报》上写了一篇专栏,指出苏联在斯拉瓦执政期间实际上放松了对宗教和民族文化的管控——东正教教堂和穆斯林的清真寺的登记数量微微增加:“把苏联说成一个压制宗教的国家,需要无视过去五年的所有证据。”
西德还有媒体说:“伊万诺夫修了毒气室专门杀反对派!”
这条连大多数英美的严肃媒体都没有采用,它出现在几个极右翼的小报和广播节目里。法国知识界直接忽视了这种话。
实际上,法国知识界中的很多人对苏联的体制仍然有深刻的保留意见,可他们拒绝接受那种把苏联的一切都妖魔化的简单叙事。
而那些有雅各宾主义传统、认为“腐败的精英必须被铁腕清除”、在法国大革命的历史记忆中寻找政治灵感的知识分子对苏联的反腐手段是完全狂热。
“苏联在做法国在1793年做过的事,必须用铁腕清除寄生在革命成果上的腐败分子!”一个左翼历史学家在一次公开讲座上说,“我们应该为此鼓掌还是害怕?也许两者都有,但至少有人在做。”
然后苏联的法治频道开始在法国走红。
作为意识形态输出的一部分,苏联的国际电视广播的所有官方电视台都通过卫星信号全球免费发射。针对不同国家信号里嵌入了不同语言的字幕。法语字幕是标准配置——因为法国是苏联在西欧最重要的软目标。
苏联的法治频道每天都有固定的时段直播公审。
出乎很多法国观众的意料,苏联的审判不是他们刻板印象中的那种画面:一个法官坐在高台上念一份预先写好的判决书,然后被告被拉出去当场枪毙,家属拉着板车过来领尸体下葬。
没有那种刻板斯拉夫野蛮人印象真是对不起他们了。
苏联的公审——至少是电视上播出的那些反正把该走的程序都走了。法官、人民陪审员、公诉人、被告辩护律师...全都到场。控辩双方都有发言的机会,证据要出示,被告有权为自己辩护。
这让法国人很眼熟,因为不同于英美的海洋法系,法国和苏联都属于大陆法系。
在法国法律界,一些法学教授在课堂上播放苏联公审的录像片段作为“比较法学”的教学材料。
“苏联的审判程序至少在形式上比很多人想象的更接近大陆法系的标准。”一个巴黎第二大学的法学教授在一篇论文中写道。
而法共则在莫斯科的指示下做了一件让很多人觉得既荒诞又精彩的事:它在自己的地方支部组织干部和市民用荧幕集中观看苏联的公审直播。
斯拉瓦清楚,作为传统革命老区,法国从不缺嗜血观众。在一个已经废除死刑的“文明国家”,能看到用死刑审判罪大恶极的人民之敌,可以很好地调动广大法国人民心中朴素的情感!
————
巴黎北郊 圣但尼 一个法共支部的活动中心。
活动中心平时是用来开会和搞文化活动的——放电影办讲座这种,今天它的广场被搬来了几百号椅子,一块从隔壁学校借来的投影幕布挂在墙上,一台投影仪连着一个卫星接收器,接收苏联法治频道的信号。
法语字幕打在画面底部。
广场坐满了人,不仅是法共的干部和工会的活动分子,附近社区的居民下班了都拖家带口地站在旁边观看。
有的人端着咖啡,有的人嗑着瓜子,气氛像是在看一场足球赛,热闹嘈杂又带着一种亢奋的期待。
许多参加过1968年法国“五月风暴”的中年人都带着家人来看这一劲爆的公审场景,雅各宾主义者更是全员来法共这边团建,他们说上一次法国人能集体观看对贪腐官员的公开审判还是在法国大革命时期!
“我才不怕公审,一听有公审我就高兴,苏联这算什么审判?无非召开个法庭走流程才判死刑,法国大革命那会才叫大审判,几万巴黎人民围观,有枪有炮,听说还有断头台。”
在众人纷纷讨论的时候,屏幕亮了起来。
公审的地点是一个大型体育场,字幕说是莫斯科郊区的一座综合体育馆,平时用来打冰球,今天它被改成了临时法庭。
法官席设在原来的冰球场中央的一张长桌,上面铺着深红色的绒布。法官和两名人民陪审员坐在桌后,桌上放着国徽和法槌。
法官的左侧是公诉人——苏联检察院的检察官,右侧是被告的辩护律师。
被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色西装,看起来是从拘留所里穿出来的,他坐在法官席正对面的一把椅子上。
体育场的观众席上坐了一万多人,全是来看审判的,有些人拖家带口抢前排的票,有的妇女抱着孩子都要围观。
前排坐的是这座城市的党政干部、区委书记、建设局局长、规划局科长...他们被“邀请”来旁听,后面几排是工厂的工人代表,再后面是才是普通市民。
“我滴个乖乖...”一个法共的老党员低声说,“那帮雅各宾说的还挺对,上次能见到这场面还是在大革命那会儿!”
审判开始了。
被告的名字叫卡季罗夫,某州建设部部长。
罪名——
公诉人站起来开始宣读:
“被告卡季罗夫在担任建设部部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建设工程资金共计八百一十二万卢布。
被告名下查获房产六套——其中一套位于莫斯科市中心,三套位于黑海沿岸,两套位于高加索山区。登记在被告及其亲属名下的汽车五辆——其中包括三辆进口豪华轿车。
被告被查出在国外有三名非婚伴侣——分别在法国、奥地利和土耳其,三人的生活费用均由被告以公款支付。”
圣但尼的屏幕前,观众席上传来了一阵嘘声。
“卧槽!八百万!6套房!3个情妇!这比我们的市长厉害多了!”“别尬黑,市长没6套房,但是情妇比这多。”
法国人在婚外情这一块确实领先国际,就连密特朗总统都有情妇,还和她生下了个女儿,死后还把很多遗产给了这个私生女。结果私生女和情妇被正妻告上法庭,法国人还认为这是对她俩的压迫、欺负孤女寡母,最后驳回了正妻的要求()
“被告督管建设的某住宅楼因质量问题于1993年9月发生坍塌事故,造成四人死亡、三十七人受伤。事故原因经鉴定为建筑材料不达标。”
体育场里的一万多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安静了,大家都觉得这人得判死刑,然后开始了诉苦环节。
在苏联的对官员的公审中除了法律程序之外有一个群众诉苦的环节。
那些住在坍塌楼房附近的居民、那些在事故中失去亲人的家属、那些被偷工减料的楼房威胁着安全的普通市民被允许在法庭上发言。
一个老太太的孙子在坍塌事故中受了重伤,至今还在医院。她颤颤巍巍地走到了麦克风前。
“我的孙子今年八岁。他住在那栋楼的三楼,楼塌的时候他在睡觉!他被压在混凝土板下面四个小时才被救出来,两条腿都断了,医生说他可能再也不能正常走路了。”
她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卡季罗夫。
“他才八岁!你为了多赚几百万卢布你敢对我们的房子下手!你怎么敢!你这个该死的反动派!”
体育场里一万多人先是安静,然后有人开始骂,骂声越来越大。
“枪毙他!”有人喊。
“吊死他!”“把他送去西伯利亚!”
法官把麦克风移过来,连着敲了几下法槌维持秩序。辩护律师为被告做了辩护,说被告“认罪态度良好”、“有悔过表现”、“地震是客观现实,楼房坍塌应该归咎于设计问题”、“建议从轻处罚”。
法官和两名人民陪审员退庭合议,二十分钟后合议完毕,法官宣判。
“根据《苏联刑法典》第XX条,以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的相关规定——被告卡季罗夫贪污金额远超三百万卢布的法定上限,其行为直接导致四人死亡、三十七人受伤,情节特别恶劣——”
“判处死刑,缓期一个月执行。”
体育场里爆发了掌声和欢呼,圣但尼的屏幕前法国的观众有人鼓掌有人沉默,还有人皱着眉。
“他们真敢死刑?观众席上还有孩子们啊!会不会影响不太好?”一个年轻的法共党员说。
上一篇:碧蓝航线:我有体质增强系统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