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6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我不信,”年导说,“您是特勤局chairman,您手里有这个国家最大的权力之一!如果您想腐败,没有人能查到您。但您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穿这样的衣服,喝格鲁吉亚的茶而不是法国的红酒。您在坚持什么?”

安德罗波夫沉默了很长时间。

“也许是因为我看得太多了,”他最后说,“我见过太多人堕落,见过太多人背叛自己的理想。我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我年轻的时候也相信联盟可以变得更好。我努力工作,一步一步往上爬,但我爬得越高看到的问题就越多。腐败、欺骗、官僚主义...这些东西像癌症一样,在联盟的肌体里蔓延。”

他转过身来。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那些贪官污吏!是那些普通人——那些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从不贪污一分钱的普通干部。他们看到问题,但他们什么都不说。他们知道有人在腐败,但他们假装看不见。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已经认为这就是正常的!”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有时候我会想,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我抓了那么多贪官,但新的贪官又冒出来了。我整顿了那么多部门,但几年之后又变回原样!”

“那您为什么还要继续?”斯拉瓦问。

安德罗波夫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

“因为我还没有放弃,”他说,“因为我还相信联盟可以变得更好。也许我看不到那一天,但至少我可以为它做一些事情——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走到斯拉瓦面前。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见你。你的那些想法也许是空想,也许是痴人说梦,但至少你在想,至少你没有放弃。”

斯拉瓦穿越前听过这样一句话:“殉国可以帮你证明你的罪行源于方法论的失败,而不是价值观的错误”。

他知道安德罗波夫努力的方向是错的,他甚至觉得安德罗波夫可能自己心底里也清楚方向是错的,只是他也有着自己的局限性,他看不到不同的道路,他不愿意承认目前联盟的体制出了问题——因为那将会证明他乃至无数革命先辈抛头颅洒热血的事业都是错误的。

安总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但他仍然愿意给那些锋芒毕露的年轻人一些机会,来挽救他信仰的联盟。

他伸出手。

“去乌兹别克吧,去看看这个国家的真实面目,然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斯拉瓦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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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别墅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

谢洛夫送他们上车,自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你们明天开始准备,一周之内出发。身份证明、介绍信、路费,我都会安排好。”

“联系方式呢?”年导问。

“到了塔什干之后会有人来找你们。”

车子发动了,驶入夜色中。斯拉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年导在旁边轻声说:“你知道你刚才答应了什么吗?”

“知道。”

“你可能会死在乌兹别克,你这波调查惹到的可不是一两个贪官污吏,而是整个加盟共和国的利益共同体。”

“那也只是可能。”

年导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斯拉瓦想了想:“因为他说的对,我不能只会空谈。我需要去看看这个国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你我都清楚安德罗波夫是活活累死在任上的,说实话我刚刚确实是冲动了,那一刻我真的觉得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所以我答应安总了。”

“现在后悔了吗?”

“我只知道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一定会后悔。”

年导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你知道吗,老弟,”她说,“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一个普通的穿越者。普通的穿越者应该想着怎么利用先知优势发财,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历史自己发展。但你不是,你好像真的想做点什么。”

“我这辈子闻过最臭的东西就是我那已经腐烂发臭的梦想,年导,但在刚刚那一刻我觉得那个已经死去的自己又活了。”

车窗外,莫斯科的灯火渐渐亮起来。这座城市在夜色中显得很平静,很安详,好像什么问题都没有。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有无数的问题在酝酿,有无数的矛盾在积累。

十一年后这个国家会解体,除非有人做点什么。

那就放手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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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住。斯拉瓦和年导下了车,谢洛夫摇下车窗。

“好好休息,”他说,“明天上午我来找你们交代具体的事宜。”

他顿了顿,又说:“尤里·弗拉基米罗维奇同志很少亲自见人,你们今天的表现...还可以。”

说完,车窗摇上,车子消失在夜色中。斯拉瓦和年导上了楼回到公寓,关上门的那一刻,斯拉瓦立马躺在沙发上。

“累了?”年导问。

“有点。”

“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斯拉瓦点点头,转身往卧室走。

“老弟。”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年导站在客厅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但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她说,“我都会在你身边,这是我能做的承诺。”

“你可以永远相信我。”她眨了眨眼。

斯拉瓦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去睡吧,”年导笑了笑,“别想太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斯拉瓦点点头,走进卧室关门躺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传来夜风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的汽车引擎声。

乌兹别克,棉花,腐败。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在梦里,他看到了一望无际的棉花田,白色的棉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当他走近的时候,发现那些棉花都是假的。

它们在阳光下开始燃烧,火焰开始蔓延,直到将这个建在废墟上的漂亮房子烧成灰烬。

第5章 东欧剧变的前奏

七月九日谢洛夫来了,带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斯拉瓦和年导的新身份。

“全联盟农业科学院,农业灌溉技术研究所,”他把证件和介绍信摆在茶几上,“你是研究员,她是你的助手,你们这次去乌兹别克是研究棉花种植区的灌溉效率问题。”

斯拉瓦翻了翻证件。照片是前两天拍的,他在照片里显得有些紧张,但还算像个科研人员的样子。

“我们能接触到什么层级?”年导问。

“集体农庄、棉花加工厂、州一级的农业部门。”谢洛夫说,“这封介绍信是联盟农业部签发的,分量够用——但你们俩别指望能直接见到共和国一级的领导,那太离谱了。”

他从包里又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斯拉瓦。

“这些是路费和生活费。到了塔什干之后,去这个地址——”他指了指信封背面写的一行字,“会有人来找你们,代号阿里木。”

“他是什么人?”

“你可以——不,你「应该」可以信任他,”谢洛夫想了想说道,“这个人会帮你们安排住处和行程,有什么紧急情况也可以通过他联系我们,但我要告诉你们——

你们现在已经是KGB的编制了,作为这个组织的成员,你们应当明白信任是一件多么宝贵的东西,不要轻易地将它交予他人。”

斯拉瓦点点头把信封收好,他明白这句话不仅是在说阿里木,也是在敲打他们俩。

谢洛夫站起身整了整衣服:“作为对你们俩的锻炼,每周用我们提供的密码表写一份简报交给阿里木,不要用电话,不要用电报。由于你们俩还没有接受过枪支训练所以先不给你们佩枪了,等你们查完案子回来在说。”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还有一件事。”

“?”斯拉瓦和年导同时歪了歪头。

“你们的火车票是明天上午的,从莫斯科到塔什干,三天三夜。路上好好休息,到了乌兹别克就没什么休息的机会了。”

门关上了。年导拿起那张火车票看了看:“嚯!四人软卧车厢,还行,不算太挤。”

“三天三夜,”斯拉瓦算了算距离,“三千多公里?”

年导把票放下:“差不多了,绿皮火车别指望有多快,走吧赶紧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得出发。”

PS:现在东东罗马的绿皮火车也是存在的而且还在运营,我之前疫情期间老家xj还处于封锁阶段,来江苏上大学时坐的就是绿皮火车,坐了我40多个小时距离2000多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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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7月10日,清晨六点,喀山火车站。

站台上人很多,大包小包的,和斯拉瓦小时候看到的春运场面差不多——毕竟奥运会还有几天就开始了,全联盟各地的人都在往这里赶。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蹲在角落里吃面包,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汗味。

斯拉瓦拎着一个旧皮箱,年导背着一个帆布包,银白色的头发让她在人群中颇为亮眼。

他们穿过人群,找到了自己的车厢,此时已经有两个人在里面了。

一个是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着眼镜,正在看一本厚厚的书。另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乌兹比克人长相,旁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往嘴里塞糖块。

“日安。”斯拉瓦打了个招呼。

秃顶男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继续看书。乌兹别克女人笑了笑,把孩子往里挪了挪,给他们腾地方。

列车准时发车。窗外的莫斯科慢慢后退,先是城区的楼房,然后是郊区的工厂,最后是大片大片的农田,七月的俄罗斯平原一望无际。

斯拉瓦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年导则坐在他对面从包里掏出一袋花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

“整两口?”她把袋子递过来。

“整!”

斯拉瓦接过去剥了几颗,年导顺手从他手里捏了几颗塞嘴里,花生有点咸,但味道还不错。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秃顶男人在看书,乌兹别克女人在给孩子讲故事,声音很轻,用的是乌兹别克语。

到了中午餐车开始供应午饭,斯拉瓦和年导去餐车吃了点东西——经典的黑面包夹香肠。吃完饭回到车厢,秃顶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书,正在和另一个车厢过来串门的乘客聊天。那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脸晒得很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工作的人。

“...奥运会啊,”黑脸男人说,“听说花了不少钱。”

“那可不,”秃顶男人推了推眼镜,“光主场馆的翻新就花了多少?还有运动员村、新建的酒店、地铁延长线...”

确实,经济本来就不太好的联盟为此已经耗费了约90亿美元,这在奥运会史上是创纪录的数字。为主办奥运会,大型体育场从原先的50多个增到近70个,人工游泳池从30多个发展到60多个,体育馆由1300多个增加到1600多个。

“咱老百姓的日子还是该怎么过怎么过,”黑脸男人摇摇头,“商店里排队还是那么长,肉还是那么难买。”

“话不能这么说,”秃顶男人摆摆手,“办奥运会是国家的脸面。再说了,花钱办奥运会,总比花钱造导弹好吧?”

黑脸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倒是,不打仗比什么都强。”

斯拉瓦和年导正对坐着剥花生,听到这话,年导往嘴里扔了一颗,嚼了嚼,压低声音说:“其实半年前北约就已经为此开了个会,北约的外交和国防部长都去了。”

“什么会?”

“说是什么双轨决策。”年导又剥了一颗花生塞到斯拉瓦嘴里,“76年3月联盟在东欧部署了中程弹道导弹,其射程为4700-5000公里,就因为这事那帮欧洲人很紧张于是求助美国,他们决定如果和联盟的谈判失败,从1983年12月开始,往我们英国、意大利边界部署陆基巡航导弹,听说还要在西德部署潘兴Ⅱ。”

斯拉瓦皱了皱眉。潘兴Ⅱ作为美国的中程弹道导弹射程有一千八百公里,理论上从西部发射十分钟就能打到首都。

好吧,确实是强有力的对等回击。如果让他来作决策,他可不会部署射程这么远的东西——

只要能吓唬住西方的野蛮人就行了,没必要吓唬美国。反正无论美国还是联盟都清楚联盟的钢铁洪流只能威胁到西方,只要双方开战无论谁赢那里都会变成废墟。

“西方的局势越来越紧,”年导说,“比冷战刚开始那会儿还紧。”

“大的还在后头呢。”斯拉瓦点点头,又给年导剥了颗花生。

“确实。”

八十年代初的核战争恐慌几乎达到了冷战以来的顶点,1981年的西方-81演习,1983年的优秀射手83演习——那场演习差点就引发真正的核战争...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是历史,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他站起身往走廊那边走了几步,在一个卖报纸杂志的小推车前停下。列车员正在整理报刊,有《真理报》《消息报》《劳动报》,还有几本杂志。

“有昨天的报纸吗?”他问。

列车员翻了翻,抽出一份《消息报》递给他:“七月九号的,还热乎着呢。”

斯拉瓦付了钱,拿着报纸回到车厢。他翻到国际版,目光在一条简讯上停住了:

“波兰:卢布林地区工厂罢工”

报道很短只有几行字,说卢布林地区部分工厂出现了工人停工事件,原因是“对食堂价格调整的不满”,官方表示正在妥善处理。但斯拉瓦知道实际情况比这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