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86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半年前自从分管军工的罗曼诺夫“退休”后,戈尔巴乔夫把军工交给了扎伊科夫——一个他刚提拔起来的、对他更忠诚的人。

这意味着在军队这个庞大的体系里,出现了两条不完全重合的线:一条是奥加尔科夫领导的、倾向温和改革派的军事指挥和技术革命线;另一条是扎伊科夫掌握的、倾向戈尔巴乔夫的军工生产和军备采购线。

军队可不是铁板一块。

在最关键的时刻,真正能调动部队的军事指挥系统——总参谋部、各大军区、尤其是驻守莫斯科近郊的塔曼师和坎杰米尔师——会听谁的?

他在奥加尔科夫的办公室里坐下来。这位苏军元帅的办公室朴素得和他的军人作风一致,墙上挂着苏联的军事地图,桌上摆着几本他自己写的关于军事技术革命的小册子。

“谢尔盖·费多罗维奇,”斯拉瓦开门见山,他和奥加尔科夫之间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寒暄。

“我今天来,是想问您一个我不太愿意问、但又不能不问的问题。”

奥加尔科夫看着他,这位经历过卫国战争在苏军服役了一辈子的老元帅似乎知道斯拉瓦此行的目的。

“你想问如果到了最坏的情况,军队站在哪一边,对吧?”

斯拉瓦没想到奥加尔科夫这么直接地就把问题说了出来。

“是。”

奥加尔科夫深吸一口气,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军事地图前,背对着斯拉瓦看着地图。

“伊万诺夫同志”他缓缓地说道。

“我在军队待了一辈子。我见过这个国家最强大的时候,也看着它一点一点地走向今天这个局面。

我们的军队装备越来越落后于美国人,我们有着世界上最优秀的工程师和教育体系,但我们的整个工业体系、我们的经济、我们的技术基础在拖后腿。

在西方81演习前我写过两本小册子,讲军事技术革命,讲侦察打击综合体,但你知道我最深的忧虑是什么吗?”

他转过身看着斯拉瓦。

“是我们这个国家可能根本撑不到那场技术革命完成的那一天。如果这个联盟散了,再先进的军事理论也是一纸空文。”

“所以,”奥加尔科夫的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我支持的是能让这个国家活下去、能让这个国家强大起来的那条路线。

这一年多来我看着你做的事情都是实实在在地在让这个国家变好的东西。而戈尔巴乔夫搞的那些,我看不到它能把我们带到哪里去,除了混乱。”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到了最坏的情况,如果有人要用违反党章、违反国家利益的方式把这个国家拖向深渊——

苏联军队的责任是保卫这个国家和它的人民,不是保卫某一个坐在总书记位置上的人,伊万诺夫同志。”

但奥加尔科夫接下来说的话让斯拉瓦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军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能影响总参谋部、能影响很多忠于改革派的军官、能影响大部分的军事指挥系统。

但是军队有军队的规矩,军人干政是大忌,这就是我们将军不能进入政治局的原因。除非到了万不得已、除非有一个在党章和法理上站得住脚的理由,否则军队绝不能主动卷入党内的权力斗争,一旦军队介入政治,这个先例一开,后患无穷。”

“我明白,”斯拉瓦说,“我也不希望军队卷入政治。

我希望这件事能在党章的框架内通过中央全会的合法程序解决。我今天来问您军方的立场,不是要请求你们做什么——我必须确保如果有人想用非法手段来阻止合法的权力转移,军队不会成为那个人的工具。”

奥加尔科夫点了点头。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军队不会成为任何人破坏党章、破坏国家秩序的工具。如果1月全会按照党章程序做出了决定——不管那个决定是什么,军队都会维护那个合法决定的执行。但如果有人想用非法手段对抗合法的程序——”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斯拉瓦已经完全明白了。

军方改革派的立场是维护党章程序、维护合法的权力转移、维护国家的稳定。在这个立场下,如果1月全会通过合法程序削弱或更换戈尔巴乔夫,军方不会干预、甚至会维护这个结果的执行!

但如果斯拉瓦输了呢?如果斯拉瓦打算和戈地图拼了呢?军队还会站在他那边吗?

奥加尔科夫没有给出他的回答。

但奥加尔科夫不知道,马上戈尔巴乔夫就会把他逼到带着军队主动加入斯拉瓦的地步。

————

斯拉瓦从国防部出来的时候,莫斯科已经是傍晚了。

十二月的莫斯科,下午四点天就黑了。克里姆林宫的灯火在冬夜里亮起来,红星在雪幕中发着永恒的暗红色的光。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莫斯科街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一个多月的局势。

1987年1月的全会将是决战的时刻。

温和改革派在政治局已经接近多数,而戈尔巴乔夫在国内已经是下风,两边都在为1月全会奔走,都在争取中央委员会更多委员的支持。

是继续走戈尔巴乔夫的公开性加民主化加西化的路线,还是转向经济改革优先加渐进改良加维护社会主义根基的路线?

所有人都将作出回答。

这一仗的胜负不只关系到几个人的政治前途,它将关系到这个国家会不会重蹈他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见过的那个结局——在公开性释放出来的洪水中裂开,最终在1991年的冬天轰然解体。

如果不能在1月全会上扭转这个国家的方向,如果戈尔巴乔夫继续他那条路线——那么阿拉木图绝不会是最后一道裂缝。

波罗的海、高加索、中亚...那些他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见过的一个接一个爆发的民族冲突,会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现实,直到整个联盟分崩离析。

他不能让那个结局重演!

车子驶过红场,斯拉瓦透过车窗看着克里姆林宫的城墙和墙头上那些在风雪中飘扬的红旗。

他要为这个国家争取一条不一样的路,一条不通向解体、不通向深渊、能让这个国家和它的人民活下去的路。

车子驶入了夜色。

莫斯科的雪还在下,覆盖着这座古老的城市,也覆盖着即将到来的决定一个超级大国命运的那场会议。

这个从四十年后穿越而来、如今站在了这个国家权力核心边缘的矮子,已经准备好了要在那个最关键的历史节点上,和命运赌上一把。

第64章 召集忠诚的军官(下)

戈尔巴乔夫的反击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阿拉木图政治局紧急会议之后,他只用了几天时间就从那个被逼到墙角不得不连连让步的总书记,重新变回了那个精于计算出手果断的政治猎手。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推迟全会。

“...鉴于加速发展战略和经济改革已进入关键阶段,党内需要更充分、更广泛的民主讨论来统一思想。中央全会的议题需要进一步准备,会期推迟到四月。”

这次行动先把温和改革派在1月全会上突袭换帅的牌直接废掉了。温和改革派的优势在于政治局的票数,而政治局的票数只有在全会上才能转化为对总书记的实际威胁。戈尔巴乔夫把全会往后拖三个月,等于给自己买来了三个月的反击时间。

更关键的是——发起这个动议本身就绕过了政治局的集体决策。

按理说,推迟中央全会这样的事应该由政治局讨论决定,但戈尔巴乔夫直接以总书记的身份宣布了!了

这在程序上是有瑕疵,但在当时的体制惯例下,总书记对会议日程有相当大的自主权,温和改革派很难当场以“程序违规”为由反驳——

利加乔夫总不能说总书记无权决定全会什么时候开吧?

于是第二书记利加乔夫立刻找到斯拉瓦:“这老狐狸——他知道我们要在1月动手,所以先把会期搅黄!”

“三个月?”斯拉瓦沉吟道,“他给自己争取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他会用来做什么?”

斯拉瓦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答案的第一部分,矛头将直接指向他自己。

————

戈尔巴乔夫做的第二件事是解决斯拉瓦。

无论是他还是党内的许多干部、克格勃成员亦或者是内务部警察,许多人都对斯拉瓦有一种说不清的疑虑——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履历模糊却在短短几年里爬到了权力核心边缘的人,他到底什么背景?他的早期经历是怎么回事?

戈尔巴乔夫决定查一查。

他不能动用切布里科夫的克格勃,切布里科夫是温和改革派的核心,让克格勃去查斯拉瓦等于打草惊蛇。而且即使克格勃查了,能查到的也只是安德罗波夫当年为斯拉瓦精心准备的那套档案——一套天衣无缝、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身份履历。

安德罗波夫是克格勃出身,他给斯拉瓦做的掩护绝对是完美的。

但戈尔巴乔夫手里有另一张牌——内务部。

内务部部长弗拉索夫是戈尔巴乔夫和利加乔夫在1986年初一起从罗斯托夫州委调上来的——一个党务干部出身、在内务部系统内部没有自己派系完全依附于提拔者的人。

戈尔巴乔夫让弗拉索夫的内务部去查斯拉瓦的档案。而这一查,查出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克格勃的档案是安德罗波夫亲手做的,完美无缺。但内务部的档案系统是另一套独立的体系——户籍、居住登记、工作调动、社会关系...这些由内务部下属的各级机构管理的基础档案。

安德罗波夫当年为斯拉瓦伪造身份的时候,重点打理的是克格勃这条线和高层的政治档案,而内务部那些基层的分散在各地的户籍和居住登记,他没有也不可能全部填补。

内务部的人在翻查斯拉瓦的基础档案时发现:在1980年之前,这个人在内务部的档案系统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出生登记的原始记录、没有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居住登记、没有1980年之前的任何社会活动痕迹。

仿佛这个人是在1980年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在苏联这个对公民档案管理极其严密的国家里,一个已经进入最高政治局马上都能当总书记的干部档案居然在1980年之前完全空白!

这这对吗?

戈尔巴乔夫拿到这个发现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他本来只是想找找斯拉瓦之前的身边关系,想去调查一下他的黑点,看能不能挖点猛料出来,结果这下内务部给他送了一份大奖!

他不需要知道斯拉瓦真正是谁——他完全无法想象真相是穿越者这种荒诞的东西——他只需要这个档案不实的事实。

在苏联的政治逻辑里,履历造假对一个高级干部来说是政治死刑。

————

1987年2月,戈尔巴乔夫出手了。

由内务部出面,以“干部档案存在重大疑点,需要进一步核查”为由,对斯拉瓦做出停职审查的决定。

在审查期间,斯拉瓦被暂停国家经济信息化委员会主任的职务,并被“安排”到乌拉尔山区的一个农业地区去“指导农业建设”。

一个档案有疑点的干部在核查期间被暂时停职、被下放到基层锻炼,这在苏联的官僚体系里完全说得通,温和改革派即使想反对也找不到一个有力的支点:

你总不能说档案有疑点的人不该被核查吧?

斯拉瓦就这样被发配到了乌拉尔山区,上山了。

名义上他是去指导农业建设,实际上他被安排在了一个生产农业机械的工厂做基层劳动。

当地的党委接到了来自中央的指示,对斯拉瓦的态度极其严厉:

这个人是身份有问题的干部,在核查清楚之前要严加管束!

更糟的是,随着戈尔巴乔夫一方在宣传上的暗中推动,关于斯拉瓦的各种说法开始在当地流传——

党委的人私下里说斯拉瓦身份有问题,说他是反党分子、野心家,甚至说他是西方安插的间谍,是混进党内的叛徒!

这是斯拉瓦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最黑暗的时刻。

但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党委说斯拉瓦是反党分子、野心家、是西方间谍、是叛徒,但工厂里那些每天和斯拉瓦一起在车间里劳作的工人们,一个字都不信。

原因很简单:这些工人当中有人用过斯拉瓦搞的信息化系统,有人听说过他在乌克兰和阿拉木图做的事,有人就是从那些日子真的变好了的工厂和农庄来的。

他们看着斯拉瓦,这个被发配下来的矮子和他们一起操作机器、一起吃食堂,从不摆架子,怎么看都不像党委嘴里说的那种西方间谍。

要是西方间谍能装一辈子好干部,那他们也不会在乎斯拉瓦是否真的是间谍。

工人们用他们朴素的判断力得出了一个和党委完全相反的结论:这个人是好人,是被冤枉的!

党委故意给斯拉瓦最差的待遇,给他最糟糕的食物,给他最破烂的房子,还包括不让他洗澡。

在乌拉尔山区严寒的冬天,一个在车间里干了一天重体力活、满身机油和汗水的人却被剥夺了洗澡的权利。

这就是羞辱他,要摧毁斯拉瓦的尊严。

但工人们偷偷地帮他,有的给他带食物,有的给他送棉被,而正是通过这些工人,年导找到了和斯拉瓦联系的渠道。

————

而此时此刻,在莫斯科,戈尔巴乔夫正在他自以为占据上风的棋局上亲手埋下让他万劫不复的种子。

把斯拉瓦发配到乌拉尔之后,戈尔巴乔夫继续他的反击,他在东欧到处施压,要求华约和经互会的成员国领导人公开支持他的改革路线,用经济和军事支持作为筹码胁迫他们站队。

这种赤裸裸的胁迫在东欧引起了普遍的不满和混乱。

东欧各国的领导人本来就对苏联的颐指气使心怀怨气,戈尔巴乔夫这种支持我否则断你能源的施压方式让整个社会主义阵营鸡飞狗跳——

有的国家阳奉阴违,有的国家暗中抵触,有的国家则因为戈尔巴乔夫的施压而对苏联离心离德。

戈尔巴乔夫为了国内的权力斗争,正在透支苏联在东欧几十年积累的影响力。

而就在这种东欧的混乱和苏联高层的紧张博弈中,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件发生了。

那是1987年3月底的一个下午,一架小型单引擎塞斯纳-172型民用飞机,从芬兰的赫尔辛基方向飞入了苏联的领空。

驾驶这架飞机的是一个十九岁的西德青年,名叫马蒂亚斯·鲁斯特。

他是一个狂热的和平主义者,在雷克雅未克峰会失败之后,他对东西方的核对峙感到深深的失望,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