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酱,我不想组联盟了 第87章

作者:塔博里茨基

他要驾驶一架小飞机飞越铁幕,降落在莫斯科的红场,用这个举动来为东西方之间架起一座和平的桥梁。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这件事发生在1987年5月28日。但在这条被斯拉瓦改变了的时间线里,因为雷克雅未克峰会之后的种种连锁反应——尤其是戈尔巴乔夫在东欧施压造成的紧张氛围让鲁斯特更加焦虑、更想做点什么——

他把行动提前了。

3月底的莫斯科已经进入了融雪期,白昼时间足够一架小飞机完成五个多小时的飞行。

鲁斯特经过了几个月的准备和飞行训练,在飞机上加装了副油箱,选择了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从赫尔辛基起飞关闭了大部分通讯设备,超低空飞行一头扎进了苏联的防空识别区。

苏联的防空系统是世界上最严密的——至少是理论上,任何未经授权进入苏联领空的飞行器都应该在第一时间被拦截。

但鲁斯特的飞机就这样一路飞了进来。

它被雷达发现过几次,但每一次,都因为各种“原因”而没有被拦截。

有的防空单位把它误判为己方的训练飞机,有的把它当成了一群候鸟,有的因为“指挥系统的协调问题”没有及时上报,有的接到了“不明飞行物,继续观察”的指令而没有采取行动....

一连串的“巧合”和“失误”,让这架小飞机穿越了整个苏联西部的防空网,一路飞到了莫斯科。

斯拉瓦后来在他重新回到权力核心之后曾经反复地想过这件事。

作为一个知道历史原本轨迹的穿越者,他知道鲁斯特会来,但在时候调查时他发现,某些关键的环节上信息流似乎被人为干扰了。

戈尔巴乔夫在克格勃、内务部里安插的那些不属于切布里科夫核心圈的人,在那段时间里的某些动作至今没有一个清楚的解释。

那架飞机被防空系统“放”进来的那一连串失误,到底是真的疏忽,还是有人故意放水,好制造一个可以用来清洗军方的借口?

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在原本的历史上也没有定论。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次防空失败被戈尔巴乔夫立刻扩大化目标,指向了军队。

————

鲁斯特的飞机最终降落在了莫斯科市中心,一个十九岁的西德青年,驾驶着一架民用小飞机降落在了苏联的心脏——

红场,克里姆林宫的城墙下,列宁墓的旁边。

这件事在政治上的杀伤力可不低,那可是列宁墓啊!

世界上军费开支最庞大、防空系统最严密的超级大国,它的首都它的政治心脏竟然被一架民用小飞机大摇大摆地飞进来,还降落在红场上!

这是对苏联军队的一记响亮的耳光。

戈尔巴乔夫不只追究了防空军的责任,他立刻把这件事扩大化,用它作为彻底清洗军方、消除温和改革派最重要的实力支柱的借口。

PS:在原本历史上,戈尔巴乔夫以此借口处分了几百名将军,撤掉了大批元帅、高级将领,成功激起了军方的不满,在之后几年又不断甩锅军方,导致军方天天被卖离心离德,间接导致819。

清洗以惊人的速度展开。

第一周,戈尔巴乔夫召开会议,把鲁斯特事件定性为全军战备废弛的总爆发。

第二周,以总参谋部对全军战备负有总责为由,矛头开始指向奥加尔科夫的总参谋部。同时,管军工的扎伊科夫配合发难,质疑奥加尔科夫主导的“侦察—打击综合体”战略片面追求高技术装备,挤占了基础防空力量的资源,本末倒置,正是这种错误的战略导向才造成了今天的防空漏洞。

第三周,戈尔巴乔夫提议成立一个军队战备整顿专门委员会,绕开奥加尔科夫的总参谋部,直接指挥军方的人事调整,并提名德米特里·亚佐夫接管国防部。

戈尔巴乔夫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把亚佐夫这位改革派军官从奥加尔科夫手下拉到他这边。

第四周,清洗令开始下达,清洗的范围迅速扩大到了奥加尔科夫的核心圈子:总参谋部作战部的将领、军事技术革命路线的支持者、军事科学院的改革派学者...几百名将军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处分。

戈尔巴乔夫的意图昭然若揭:

他要借鲁斯特事件把军方改革派连根拔起,彻底斩断温和改革派和军队之间的联系!

如果奥加尔科夫和他建立的整个军方改革派体系被清洗掉,那么温和改革派就失去了最重要的能够威慑一切的实力底牌。

但戈尔巴乔夫这一次严重地误判了形势。

他以为清洗军方会让军方屈服。但实际上,这场针对军方的缺乏正当理由纯粹出于政治目的的大清洗,激起了整个军官团前所未有的愤怒!

没错,是整个,还包括了保守派将领。

苏军的传统是绝对服从党的领导——这是几十年来刻在每一个军人骨子里的原则。但这个原则有一条隐含的底线:

军方的人事和荣誉,不能被文官出于纯粹的政治需要而随意践踏!

1957年朱可夫元帅被赫鲁晓夫拿下的时候,军方虽然没有公开反抗,但那件事在军官团心里留下了几十年怨恨——一个为卫国战争立下赫赫战功的元帅,因为政治原因被一脚踢开。

而现在,戈尔巴乔夫做的事情比当年更过分,他居然要借着一个十九岁青年的小飞机把整个军方改革派、几百名将军连根拔起!

在军官团看来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文官对军队的政治清洗。

最先坐不住的是德米特里·亚佐夫,这位被戈尔巴乔夫提名要接管国防部的将领先掀起了反旗。

讽刺的是,戈尔巴乔夫以为亚佐夫会因为这个任命而对他感恩戴德,成为他清洗军方的工具。但亚佐夫是一个真正的职业军人,他对戈尔巴乔夫处于政治目清洗几百名战友的做法感到深深的厌恶和警惕。

亚佐夫直接找到了奥加尔科夫。

“谢尔盖·费多罗维奇,”亚佐夫的态度很明确。

“我觉得国家这样下去不行。戈尔巴乔夫今天能用一架小飞机清洗防空军和总参谋部,明天就能用任何一个借口清洗我们所有人。

军队不能就这样被他一个一个地宰割。我们必须做出行动。”

奥加尔科夫沉默了。

奥加尔科夫陷入抉择。他是一个把党性和服从刻进骨子里的人,在之前斯拉瓦问他军方会站在哪一边的时候,他给出的答案始终是有底线的:

军队维护党章程序、维护合法的权力转移、不主动卷入政治斗争。

他一直坚守着这条底线。即使他在路线上倾向温和改革派,即使他对戈尔巴乔夫的那套公开性和民主化充满疑虑,他也从未想过要让军队主动介入党内的权力斗争。

但戈尔巴乔夫这一次过线了。

戈尔巴乔夫推迟全会、绕过政治局、用内务部“诬陷”斯拉瓦、在东欧胡乱施压惹得华约鸡飞狗跳、现在又借鲁斯特事件大规模清洗军方...

这一系列的动作在奥加尔科夫看来,已经不是在党章框架内的正常政治斗争了。

这是一个人民的叛徒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正在不择手段地破坏这个国家的一切!

这个叛徒正在破坏党内的正常程序!破坏军队的稳定!破坏苏联在东欧的影响力!破坏共产主义事业!

如果继续坐视下去,等待奥加尔科夫和整个军方改革派的就是被这个叛徒连根拔起的命运。一旦军方改革派被清除,这个国家最后一支能够阻止戈尔巴乔夫把一切拖向深渊的力量,也就消失了。

奥加尔科夫想起了斯拉瓦。在过去的一年多里,他亲眼看着斯拉瓦做的那些事情实实在在地在让这个国家变好。

而现在,这个真正在为国家做实事的人,居然被戈尔巴乔夫用一个“莫须有”的“档案问题”赶出了权力核心!

骗鬼呢?安德罗波夫总书记亲自提点的斯拉瓦,还能有什么问题?

那一夜,奥加尔科夫只思索了几秒就拿起电话拨通了年导的号码。

“伊万诺娃同志,帮我问一下,伊万诺夫同志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

年导于是来乌拉尔山区问问斯拉瓦。她通过工人的帮助伪装成一个普通的访客,把消息传了进去。

工人们把一盆刚打来的水交给她,让她借着给斯拉瓦送水的名义去见他。

年导端着那盆水走进斯拉瓦那简陋的跟牢房一样的小屋时,斯拉瓦正坐在床边,脸上、手上还沾着车间里的机油。

看到年导的那一瞬间,斯拉瓦的眼神里闪过了很多东西——意外、激动、还有深深的的疲惫和自责。

“老弟啊,”年导把水盆放下,这次她的语气里带着郑重。

“莫斯科那边的情况我跟你说一下,戈尔巴乔夫为了把你搞下去已经成功把所有人逼到动手的地步了,奥加尔科夫那边会支持我们,莫斯科军区的两支卫戍部队——塔曼师和坎杰米尔师将会帮我们扫清道路。

党内目前我们还在争取内务部和东欧的地方书记,你现在已经可以回莫斯科了。”

她顿了一下。

“这次是我们大意了,你就当吸取个教训——先洗个澡,咱们回莫斯科,中央那边联系完东欧的态度后就是动手的时机。还有内务部,莫斯科郊外的捷尔任斯基师的装备非常精良,直属于内务部的这个师必定会反抗。

空降兵虽然名义上独立,但是一直是戈尔巴乔夫手里的机动力量,他们也可能会干涉我们。

如果双方在莫斯科内打起来,流血牺牲会很多,而且莫斯科市委是叶利钦管,叶利钦如果动员莫斯科党组织反对我们的进军,再裹挟着民众...

你要做好内战的准备,斯拉瓦,可能会死很多人。”

斯拉瓦沉默地听着。

“你也别太担心,内务部长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如果我们做出许诺给他权力,或许可以避免内战。”年导抿了抿嘴唇,安慰道。

斯拉瓦说:“那就让步,给他想要的,我是为了人民、为了导师的理想、为了那么多信任我的人走到这一步的,如果我只是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那么我根本不会去哈萨克,根本不会去乌克兰。

只要能达成我们的最终目的,一时的忍让是可以的。”

年导回答道:“好,我们都不想最终落到内战的地步,我们会尽量避免这一切,内务部可以之后再收拾。”

斯拉瓦的目光落在了那盆水上。

工人们刚打来的时候是热的,但在年导进来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水已经凉了。乌拉尔山区的严寒让一盆热水用不了多久就变得冰冷。

斯拉瓦看着那盆已经凉透的水,脑子里翻涌着这几年的一切。

他始终不想放弃一些东西。

在穿越前,他只知道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要真刀真枪,让敌人留血。

在穿越后安德罗波夫手下干活那几年,也顶多是把这个觉悟升级到了“自己也要抱有流血倒下,为信仰付出生命”的觉悟。

他不愿意因为自己而造成无辜的伤害,他在很多时候应该用铁血手段时选择了调停和妥协,想用更温和的方法,想找到一个除了敌人以外所有人都能幸福的方案。

但现在落得了什么结果?

他知道,自己必须向现实屈服,要接受自己选择的不完美,要容忍道路和结局的不完美,所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背后的含义也意味着要妥协一切可以妥协的,忍受一切可以忍受的,只为了那最珍贵、最不可动摇的目的!

即使如此,一劳永逸的成功依旧不可能存在,打赢了一两场战斗也不过是个里程碑,仅仅只是代表他的行为有了点结果,远不到成功。

明面上的战斗结束了,暗中的敌人又开始行动,暗中的战争结束了,新概念的敌人才刚开始兴风作浪。

新概念的敌人倒下了,来自内部的矛盾和不和又开始逐渐扩大!

真正的革命是永无止境,不允许他休息的。

一阵决意在他胸中升腾,他起身,走到那盆凉水前。

“老弟?”年导看着他的动作,有些疑惑。

斯拉瓦弯下腰,双手端起了那盆冰凉的水。然后咬着牙把整盆凉水从头顶往身上泼了下去。

“哗——”

冰冷的水浇在他还沾着机油的身体上,在乌拉尔山区的严寒里,那种刺骨的寒冷让他的肌肉瞬间绷紧,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老弟!你干什么?!”年导惊讶地看着他。

斯拉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里有一种年导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被淬炼过的坚定的光。

“我必须吸取教训。”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对自己的愤怒。

屋外,偷偷帮忙的工人听到动静,有人小声说:“再给伊万诺夫同志打一盆热水吧——”

“不用,”斯拉瓦打断了他们,“再来一盆凉的。”

年导看着浑身湿透、在严寒中发抖却挺直了脊梁的斯拉瓦,劝道:“老弟,这水可凉了。”

斯拉瓦看着她,一字一顿:“再来一盆!”

一盆又一盆的冰水泼在他身上。

斯拉瓦站在那间简陋的小屋里,任凭冰冷的水一次次浇透他的身体。每一盆冷水都在洗去他骨子里的软弱,每一次刺骨的寒冷都让他的决心更加坚定。

————

四月,中央全会终于召开了。

斯拉瓦这个本应在全会上发挥关键作用的政治局候补委员,此刻还被困在乌拉尔山区的工厂里接受审查。

失去了斯拉瓦这个核心人物,温和改革派在四月全会上暂时没能发动对戈尔巴乔夫的总攻——在斯拉瓦的命令下,他们正在联系东欧的地方书记,这些人被戈尔巴乔夫闹得非常不满。

在年导的串联下,温和改革派所有人已经达成了共识——放弃幻想,开始斗争!

戈尔巴乔夫此时风头无量,借着鲁斯特事件的东风在全会上和会后继续他的清洗。不仅是军方,他还开始清理那些在中央委员会里倾向温和改革派的委员,用各种理由调整人事,尽可能多地把自己的人塞进权力机构。

但戈尔巴乔夫的清洗越扩大,他激起的不满就越多。

军方因为鲁斯特事件的清洗而愤怒;中央委员们因为戈尔巴乔夫的人事调整而人人自危;东欧各国因为他的施压而离心离德;而那些目睹了斯拉瓦被冤枉、被发配的干部和群众,则在心里对这个不择手段的总书记产生了越来越深的反感。

戈尔巴乔夫每多走一步就把更多的人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关于斯拉瓦的“身份问题”,温和改革派的核心成员们其实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戈尔巴乔夫和内务部的那套说辞。

利加乔夫、雷日科夫、葛罗米柯、切布里科夫、索洛缅采夫...这些人在过去的几年里和斯拉瓦并肩作战,他们太了解这个人了。

这个为了国家殚精竭虑的好同志,怎么可能是叛徒?

至于内务部查出来的那个1980年之前档案空白的问题,温和改革派的成员们给出了他们自己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