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三世祖 第113章

　　财团已经绑定了国家，真正做到了所谓的“与国同休”。

　　也就是说，无论丰川集团怎么出问题，它依旧会牢牢盘踞在自己的位置上，哪怕除了再大的乱子，国家为了避免经济动荡，也会选择保住它。

　　正所谓“大到不能倒”是也。

　　这也是国民对它有着无限信心的原因——哪怕是佐仓健治这样的已经算是上层附庸的人，也下意识地相信护国神山绝对不会塌，无论发生什么，丰川集团都没问题。

　　但对身在局中的人来说，情况就不会是这么美妙了。

　　这个国家正在慢慢衰败，这是任何一个人、包括脑袋最顽固的人都会承认的现实，甚至越是老迈的人，越是经历过当初经济高峰期的人，越会觉得现在已经是衰败之时。

　　高崎淳在爷爷身边，就见过他无数次这样感叹。

　　丰川集团作为国内的大财团，触角深入到了经济的方方面面，他们当然会比高崎润，更加直观地感受到“衰败”的迹象。

　　坏账越来越多、新兴产业竞争失利、人口萎缩带来的劳动力减少、越发高昂的退休金负担……桩桩件件，都在损害财团的财务状况。

　　更让人难以承受的是，在可预见的未来当中，这种趋势还会继续持续下去，看不到什么好转的迹象。

　　财团所受到的冲击，已经持续几十年了，它面对的损失必然是个天文数字，就算在政府的命令下，有银行的无限输血，它依旧能够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正是因为感受到了这种压力，所以丰川瑞穗在世的时候，才会在私下里和丈夫一起，

　　推动财团的暗中转型。

　　把已经僵死的产业慢慢地削减掉，把坏账抹消掉，清理冗余的员工，推动资本对外输出流动……这是他们能够为财团找到的最好的减负方法。

　　可是，虽然这是最符合利益的做法，但“国家”却不会轻易允许他们这么做。

　　在“国家”看来，既然财团已经得到了“与国同休”的好处，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不可能在国家走下坡路的时候就想着减负和跑路。

　　所以，丰川瑞穗的遭遇并不是一个偶然，而是财团利益和国家利益在下坡路时必然会发生的冲突。

　　这个国家，毕竟还是被政治和官厅掌控的，所以“国家”的意志，还是能够压倒财团的努力。

　　所以丰川家只能拱手认输，想尽办法赔罪，这才躲过了惩罚。

　　可是，这不是故事的终点，也不可能是。

　　很明显，资本的目标就是自我的延续，丰川财团是资本团体，它的本能就是保存自己、并且谋求自身利润的最大化。

　　所以，丰川清告、以及丰川家的那些决策层们，真的会完全放弃“转型”的想法吗？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可以与国共富贵，不能与国同沉沦——这才是财阀的本身面目，在当年的帝国时代是如此，在如今这个年代自然也会大差不差。

　　所以，自己如果选择站在祥子一边，那就势必会卷入到类似的冲突当中——甚至可以说，他已经卷入过了。

　　他对此又能怎么办呢？

　　那当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总之，他要尽量维护祥子，让丰川财团能够延续下去，至少在她这一代不能完。

　　也许他成不了丰川家的赘婿，但至少可以成为丰川家的守护人之一。

　　带着这样的感慨，他拿起手机，给祥子写了一句留下。

　　“祥子，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到你们家办理实习入职……今后请多多关照咯。”

133，往事重现

　　“祥子，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到你们家办理实习入职……今后请多多关照咯。”

　　原本已经准备就寝的祥子，这下顿时就来了精神。

　　毕竟，她早就几次跟他说过，明示暗示让他尽快进入自家的企业，可是他却一直拖着没办，没想到今天却突然主动配合了。

　　她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这就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

　　“诶？！你是说真的吗？”惊喜之下，她忍不住再确认一次。

　　“这种事我会拿来开玩笑吗？”高崎淳反问，“我肯定是说真的啊。”

　　“那太好了。”祥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带着些许兴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地打着字，“我等下就跟爸爸说，他会帮你办理好相应的事宜的。”

　　“嗯，那接下来就请你多多关照了，大小姐。”高崎淳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也没必要这么认真啦……”祥子反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要是以后天天这样叫我，那我可受不了的！”

　　“那我也不能在外人面前有损你的尊严吧？”高崎淳反问，“毕竟你身上肩负的可是丰川集团的脸面。”

　　祥子也知道这是事实，可是她本身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摆架子，尤其是淳。

　　毕竟，在她眼里，两个人未来可能是要相处很多年的，要是高崎淳习惯了对她毕恭毕敬，那多没意思。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母亲在世时，和父亲相处的点滴。母亲对外人相当严厉，但是在家里，对家人却基本上都是和颜悦色，和父亲极少吵架，遇到事情也是用商量的语气而不是下命令。

　　耳濡目染之下，她向往的也是这样的未来生活。

　　于是，在略微沉吟了片刻之后，她小心翼翼地做出了答复，“还记得吗，上次我们有过约定，在外人面前可以怎么样，在私下里的时候可以怎么样……”

　　“啊，我记不太清了，你是说可以摸你头的那次吗？”高崎淳问。

　　你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故意在逗我！

　　祥子气得摔了一下手机，但是，在顷刻之间，却又禁不住嘴角微微上翘，因为她也回忆起了当时的乐趣。

　　哼，这家伙虽然有时候很气人，但姑且还是可以原谅的。

　　带着这种想法，她总算收敛了思绪，重新组织了语言。“没错，是那次。我觉得，现在的情况本质上和上次也差不多吧。你入职之后，在外人面前叫我大小姐就行了，私下里咱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行吗？”

　　“行啊，没问题。”高崎淳立刻答应了下来。

　　其实他也很讨厌天天对一个人毕恭毕敬（哪怕那个人是祥子），因此刚才只不过是为了逗一逗她而已，他自己也最希望两个人用这种方式继续相处。

　　“那我能不能一边叫大小姐一边摸头啊？”他突然又兴起了逗她的心思，然后故意问，“总觉得这样也挺有意思，更有禁忌感……”

　　“……”祥子本来想要呵斥他不要再开玩笑了，可是话到嘴边却被她又吞了回去。

　　她想起了已经在月之森学园图书馆里偷偷看的那些大正年代的恋爱小说，华族大小姐和家中年轻的执事管家的禁忌之恋。

　　她当时还在为这种注定不会有结果却还是轰轰烈烈的恋情感动得稀里哗啦，现在高崎淳的话，却让她仿佛也身临其境。

　　如果他真的一边这么叫，一边……

　　还别说，真有那种禁忌的刺激感。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你这样还配得上丰川家的教养吗？

　　祥子发现自己已经面红耳赤，连忙掐断了思绪。

　　而这时候，她又恨又羞，只恨他故意逗自己让自己失态了，恨不得当面给他两拳。

　　可是，手在手机屏幕上划动了很久，却始终说不出严厉呵斥的狠话来。

　　最终，她仿佛是放弃一般，在手机上快速打了几个字回复了过去。

　　“随便你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输完了之后，她又有点不甘心，于是终究还是放了狠话，“不过，你要是做得太过分，我可是会跟阿姨告状的哦！”

　　高崎淳这下无言了。

　　他不怕祥子，但真的怕自己妈，祥子这一手告家长虽然有点幼稚，但还是抓到了死穴。

　　看来不能再继续逗下去了。

　　“好的。我知道分寸的，祥子，那今后咱们就好好相处吧。”

　　“嗯……今后也请多多关照了。”祥子认真地回复。

　　请好好地守护我哦，王子殿下。这句话她只是在心里默念，终究没有说出来。

　　接着，两个人又对相关事项确认了一下，聊着聊着，祥子把话题转到了爱音身上。

　　“对了，千早同学那边怎么样啦？乐队的事情进展如何了呢？”

　　“她还是老样子啊，至于乐队，这才刚刚开头呢，完全没有眉目，她还在拜托我帮她物色队友。”高崎淳实话实说。

　　祥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神色，但是很快又被关切所取代。

　　“这样啊……那还真是不容易呢。现在想想，我是不是有点对她过于强硬了？她本来就学业繁忙，现在还要把精力耗费在乐队的事情上……有点过意不去呢。这样吧，要不干脆我再网开一面给她个台阶下算了？本来，我也不在乎什么乐队的输赢，这对我来说只不过兴之所至的消遣罢了。”

　　祥子看似说的光风霁月，但其实这只是在她占上风的时候才会如此。

　　当她自觉自己是“赢家”的时候，她可以比任何人都大度，既然现在淳已经主动跑了过来，在她看来就已经没必要跟爱音一个“小姑娘”赌气了。

　　但如果她是“输家”，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高崎淳虽然至今还没有见过祥子破防急眼的那一面，但是，他也看得出来，祥子这只是说了些漂亮话而已，于事无补。

　　“算了吧，事已至此，已经不是什么给不给台阶的问题了，爱音无论如何也是要把切磋进行到底的，你现在说什么高抬贵手网开一面，只会让她更觉得屈辱和愤怒。

　　所以，我不指望你们中途停手，只要你们分出结果之后，不要说什么风凉话，也不要过于刺激她了，给她留一点最后的颜面吧。”

　　“这是当然的啦，不用你提醒的，我可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刻薄之徒呢。”祥子立刻做了保证，“其实我非常非常想要和她成为朋友呢，毕竟她也是你的好朋友。”

　　虽然两个人年纪一样，但祥子已经下意识地在自己的心目中，把爱音放到了“不懂事的小妹妹”这个定位上。

　　既然只是不懂事的小妹妹，那教训一下就行了，不必赶尽杀绝，

　　既然祥子如此保证，高崎淳也不再纠结这些了，毕竟现在他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小姑娘们的斗气就随她们去吧。

　　聊到现在，他也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主动跟祥子告别。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就不打搅了，你好好休息吧。”

　　“晚安！”祥子也给了热情的回应，“记得明天见！你直接来我家吧。”

　　在两个人中断了联系之后，祥子把手机扔到了一边，但是刚刚激动的心情却一时难以平复。

　　她抱住了床上的抱枕，脸上的笑容也迟迟没有消散。

　　高崎淳下定决心来到自家的企业，在她看来就是“主动靠近”自己的表现。

　　这种“双向奔赴”的感觉，实在是太符合她心目中的浪漫想象了。

　　一直以来的期待，终究会有实现的那一天的。梦想中的幸福，就在前方……她带着甜甜的笑容，终于进入到了梦乡。

　　————————————————————

　　到了第二天，高崎淳按照和祥子的约定，再一次来到了丰川家的豪宅拜访。

　　而和之前一样，祥子主动来到大门口来接应了他。然后带着他一起穿过了前庭，来到了豪宅之内。

　　接着，她引领着高崎淳来到了已经父亲的书房里，而此刻，丰川清告已经正襟危坐地等候在这里了。

　　看到高崎淳，他的眼神有点复杂，不过也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了女儿。

　　“祥子，你先出去吧，我跟他交代一下。”

　　祥子还记得，两个人上次见面就是不欢而散吵了一架，让她担心了很久，所以这一次她有些犹豫，想要留在这里充当两个男人之间的缓冲器。

　　但是，这毕竟是父亲的话，她不想违抗。

　　于是，她递给了爸爸一个担忧的眼神，暗示他这次不要再对淳发脾气了。

　　然后，她才不情不愿地对父亲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间并且关好了门。

　　当门关闭的时候，高崎淳恍惚中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上一次，他也就是在这里，指着窗台说自己宁可跳下去也不会成为丰川家的赘婿。

　　时间没有过去多久，因此记忆还很鲜活，连带他自己也有点尴尬。

　　而丰川清告似乎也在组织语言，一直沉默着，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良久之后，丰川清告终于开口了。

　　“真没想到你会主动要求加入我们……怎么，改变主意了吗？”

　　“为祥子和丰川集团效力，和成为丰川家的赘婿，这可是两件不同的事。”高崎淳不卑不亢地提醒对方，“清告先生，时至今日我也没有想过改变主意。我只是感动于祥子的盛情邀请，以及丰川家对我们家的帮助，所以才想要尽我所能回报而已……”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子！丰川清告皱了皱眉头。

　　在他看来，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这个臭小子还要扭扭捏捏的，死活不肯松口，实在是有点讨嫌。

　　如果是他一个人独自做决定，他早就不想再给这小子好脸色了，直接轰出去拉倒。

　　可是，没办法，谁让祥子一门心思地钟情于他呢？

　　祥子要坚持的事，叫身为父亲的他都难以推翻。

　　所以，也只好慢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