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三世祖 第114章

　　哎，只希望他对得起女儿的一片苦心。

　　“你想错了，小子。丰川集团如此规模，不是任何人可以单独运转的，而且任何人都不是不可或缺的。所以你要搞清楚，不是我们在求着你，也不是非你不可，而是我们看在大小姐的份上，悉心培养你——”

　　虽然他的话有点难听，但是高崎淳也知道这是事实，他可没有狂到认定自己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天才。

　　况且，再怎么说，对方也是祥子的父亲，自己的长辈，于情于理自己也应该给点面子。

　　“您说得对。”于是他微微地欠了欠身，表现出来谦逊的态度，“我非常庆幸自己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我也会努力学习，争取更快地成长起来，不辜负您的期待。”

　　“你不能辜负的人不是我。”丰川清告没好气地回答。

　　不过，看到这个傲慢的年轻人低了头，他多多少少心情也好了一点。

　　“我接下来会带你到公司，让你办理好入职手续，然后你就在我身边吧。”他的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一些，“以后，你就作为社长办公室的秘书，协助我处理机要事务。你现在这么年轻，所以要多跟前辈们学习，不要在别人面前摆什么公子哥儿的架子，虚心做事，明白了吗？”

　　“我明白的。”高崎淳立刻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事。”丰川清告又话锋一转，“你的日程要和祥子高度契合，也就是说，她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不管手里有什么事，都要放下来，优先满足她的要求，其他的事可以交给别人处理。”

　　在执行重大事务的时候，大小姐突然心血来潮叫我去玩，然后我就去玩吗？这是不是有点儿戏？高崎淳忍不住在心里突然。

　　他不知道，这是丰川家培养赘婿的标准流程。

　　因为几代单传而且都是女儿，所以丰川集团也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培养文化——赘婿先跟着上一代赘婿干活，逐渐熟悉公司事务，而后再一步步提拔到高层，委以重任，最终和新一代家主“共治天下”。

　　在这种情况下，赘婿的能力固然重要，但是和妻子（或者未婚妻）的感情也很重要，毕竟谁也不敢把企业托付给一个不了解也没感情的人。

　　所以这条看似“儿戏”的规定，反而是丰川家几代人没翻车的根本保证。

　　看着面前这个英挺俊朗的年轻人，丰川清告恍惚间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当时的他，也是在这个房间里，懵里懵懂地承接了同样的任务，而现在往事又重现了。

　　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办理重要事务的时候被瑞穗叫去打网球、看音乐会的狼狈样子呢。

　　丰川清告回想起来的时候，先是觉得温馨，但很快变成了心酸。

　　斯人已逝，只留下自己和女儿。

　　只希望女儿能够运气好点，不要再遭遇这么可怕的灾难了……

　　他又抬起头，瞟了对面的年轻人一眼。

　　哼，你肯定还觉得自己还能左右逢源是吧？

　　何其天真，丰川家既然已经把你放到了这么核心的位置上，那自然不可能允许你轻易退出。

　　他的女儿，也绝不是什么人可以撩完就跑的，那份痴恋和决心，必须要有个结果才行。

　　你们现在毕竟还年轻，就让你们自由自在几年吧，但是等真到了那个份上，也由不得你了。他在心里冷冷地说。

134，游牧帝国？

　　当从丰川清告的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高崎淳心中还是有一点点的恍惚感。

　　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成为一个立派的社会人，一个堂堂正正的社畜了？

　　他心中对此还是没有多少实感。

　　毕竟，在他的人生规划里，打工从来都不是优先事项，他只想着优哉游哉地度过青年生活，然后到了三四十岁的时候再接父亲的班，继续高崎家的事业。

　　谁能想得到，仅仅二十出头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上班了呢？

　　虽然能进丰川集团上班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可是对他来说，那只不过是一种负担罢了。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这是自己选的路。

　　正当他带着感叹走出房间时，迎面正好碰上了在门口不远处站着的祥子。

　　显然，她是担心两个人又吵架，所以就一直等在门外的。

　　看到他出来，祥子脸上瞬间闪过既安心又担心的复杂神情。

　　而看到她此刻为自己担忧的样子，高崎淳好像一切忐忑都瞬间烟消云散了。

　　嗯，累点就累点吧，没什么。

　　“淳！”

　　正当他心里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祥子已经快步迎了上来，然后立刻就问了他，“你和爸爸聊得怎么样？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吧？”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来你家又不是为了找人吵架的。”高崎淳笑着回答。“实际上我们聊得还挺愉快，总之一切都已经谈好了。”

　　看到他这么回复，祥子瞬间松了口气。

　　“抱歉啦，我只是太担心了而已，毕竟你们两个……”说到这里，她也不说了。

　　但即使她不说，高崎淳也知道她想说什么——自己第一次来这里，就对她父亲大闹一场；而后又和他吵了一架，拒绝了入赘的提议，反正每次和丰川清告单独见面就没有发生什么好事，难怪祥子这么忧心忡忡。

　　“我们两个也不是天生的死对头，见面就要吵架，只是有时候有些理念不合而已。”高崎淳耸了耸肩，“但是，在本质上，我们是没有冲突的，都希望能够帮助你，让你过得好，过得开心。所以，即使发生了冲突，我们每次不都是最后统一了意见吗？所以，别担心太多了，我们知道会怎么处理彼此之间的关系。”

　　他只是普通的安慰，但是在祥子听来，这却暗藏着别的意味。

　　爸爸照顾女儿是天经地义的，那他这么说，意思难道不就是要接过爸爸的班，继续照顾自己吗？

　　这个理解，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她是信了。

　　于是，她正对着他，笑得眉毛都弯了起来，“嗯，谢谢你们啦。我也会为了让你们过得开心而拼尽全力的……”

　　总感觉空气中突然甜度超标了啊……这是为什么呢……高崎淳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两个人突然沉默了下来，一个人是因为尴尬，一个人则是在享受甜蜜的余韵。他们不约而同，在祥子的带领下，又走出了豪宅内部，来到了旁边的花园当中。

　　因为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所以高崎淳对这里的布置已经心中有数，他一边欣赏着花坛里那些盛开的花朵，呼吸着清香的空气，一边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

　　“你父亲说要把我放在身边当秘书，还说今后要我协助他参与企业机要工作，但是他没有把具体情况说得太清楚。所以祥子，我请问下，我的具体部门和职权范围到底是什么啊？”

　　听到高崎淳的问题，祥子立刻就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因为，父母亲的情况她太清楚了。

　　一开始，父亲也是这样跟在爷爷身边这样慢慢熟悉集团事务的，如今父亲也是打算用同样的路径来安排他。

　　由此可见，父亲是真的已经把他当成未来的女婿来培养了。

　　但是她没有对高崎淳明说，只是就事论事地做出答复，“这个嘛……你也知道的，丰川集团家大业大，涉足了很多行业，因此也就有了非常多的子公司。为了统管这些子公司，除了股权上的分配之外，必须也要有一套专门的管理架构。所以，在集团内部，我们设立了直属于社长的办公机构，负责社长的日程管理、高层会议筹备，以及传达社长的指示给各个子公司、事业部，算是社长专属特命机构……”

　　经过祥子的一通解释，高崎淳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像丰川集团这样的大型财团，为了管理旗下众多企业，就必须要有一个围绕在社长周围的机构，也类似于官僚机构当中的“办公厅”或者“书记处”。

　　但是，和官僚机构又并非完全一致，因为官僚机构只需要考虑层层效忠，执行上层意志，但财团作为一个资本机构，必须要考虑盈利，所以也就必须在一定程度上给旗下的公司放权——毕竟，社长再厉害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他不可能一个人在瞬息万变的社会当中，在不同的行业做出那么多的决定，所以它必须给下属企业一定的自主权。

　　这样，在母公司和子公司之间，必然会有集权和分权的博弈，长期博弈之后，就形成了某种平衡状态。

　　丰川本家掌管的母公司用股权和公司章程，对下面的子公司维持一定的约束力，但又不至于完全控制（也不可能追求完全控制），各个事业部的专务和常务董事们，在自己的独立王国内又拥有自己的权威，只需要完成一定的业绩目标，就可以自行其是了。

　　“所以，这就像是一个游牧帝国，你们丰川嫡脉就是汗国的王庭，围绕在丰川嫡脉周围的那些从属人员，就是王庭的亲卫军，而那些董事会成员们就是帝国旗下的一个个部落，这些部落听从王庭的号令，也被王庭的亲卫军所约束，但是他们只要定期缴纳贡赋，就可以在自己的领地之内为所欲为，对吧？而我，就要成为王庭亲卫军的一员，维护王庭的权威，征讨所有不服从大汗的部落——是这样没错吧？”

　　这个奇妙的比喻，让祥子愣了一下，但是在思考片刻之后，她带着由衷的敬意，对高崎淳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夸赞了一声，“淳，真亏你能找到这样的比喻呢……虽然看上去很粗暴，但仔细一想还挺贴切的，真有你的！差不多就是这样啦！”

　　这个精妙的比喻，让祥子乐得花枝乱颤，但是高崎淳却没有笑出来。

　　因为，他的比喻其实还有后半段。

　　历史上游牧帝国的顶峰，那个赫赫有名的蒙古帝国，虽然在巅峰期它一度统治了大半个亚洲大陆，但最后它也是因为宗室诸王连续几代人的拉扯和内讧，最终四分五裂，成为几个事实上独立的帝国。

　　丰川集团虽然家大业大，但是它也有自己的顽疾——主家人丁单薄，哪怕算上祥子的父亲和爷爷两个赘婿，现在也不过只有三个人而已；而且，连续几代单传，那些丰川亲族之间的血缘早已经稀薄，丰川家的旁支和祥子都是隔了几代的远亲，可想而知，家族内部并没有多少凝聚力可言。

　　也正因为如此，集团内部的离心力必然已经是非常大了。

　　从人性的角度来说，他们有什么动机继续为了主家拼命呢？还不如能挖多少墙角就挖多少墙角，就算暂时没办法脱离主家自己独立单干，至少也可以充实自己的小金库。

　　所以说，这个帝国，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是实际上也已经是危机四伏了啊……

　　当然，这些话，高崎淳只是藏在了心里，没有跟祥子明说。

　　有些事情说出来只会让人扫兴罢了。

　　为了哄祥子开心，他反而故意开起了玩笑，“所以，祥子，你就是王庭的公主，未来的大汗，整个汗国的未来都系在你的身上呢，你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啊……不然怕是天下大乱。”

　　被他这么一说，祥子有些脸上发红，不过她还是忍着羞怯回了一句，“那你可要好好地保卫我啊……”

　　“嗯，那是当然的咯。”高崎淳兴之所至，又继续开玩笑，“那今后，你让我当万夫长怎么样？我也想体验下独领一方的感觉呢。”

　　“仅仅只是想当个万夫长而已吗？”祥子却只是白了他一眼，“哼，没志气的男人！裂土封王都行！”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忍不住相视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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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又到了丰川集团董事会每个月的例行内部会议的日子。

　　在这一天，丰川集团各个事业部的头头，也就是那些专务和常务董事们，将会齐聚到公司本社总部，与社长一同召开会议。

　　一辆一辆的豪华公务车，次第驶入到丰川集团的总部大楼楼下，然后消失在楼下的专用地下车库当中。而后，他们和各自的秘书走下了车，接着乘坐电梯，直奔社长办公室旁边的专属会议室。

　　这些专务和常务董事们，有些是丰川亲族，有些是多年来摸爬滚打逐渐提拔到如今位置上的管理层，他们虽然外貌各不相同，但一个个手底下都至少几百几千号员工，平日里都是耀武扬威的样子，然而在来到了这栋大楼之后，却一个个都收敛起了锋芒，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

　　一个个人走进来，在互相点头致意之后，他们也没有过多寒暄，而是各自坐下。

　　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很快，长条形的大会议桌周围都快要坐满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今天主角们的到来。

　　而此时，高崎淳也正和丰川父女两个，一起从一辆迈巴赫当中走了下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入到丰川集团总部大楼当中。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紧张，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看到丰川父女两个，却都是面沉如水的样子，显然对这一切都已经习惯了。

　　丰川清告有如此定力倒是不奇怪，毕竟，从他进入丰川集团开始，已经小二十年过去了，他担任管理层这么久，对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熟悉，当然不可能紧张；而祥子则不一样，毕竟严格来说她现在还只是一个高一年级的学生，她能够锻炼出这样的心性，显然可见她也在慢慢地成长。

　　既然祥子都可以，那我当然也不能落后呢。

　　于是，他也昂首挺胸，精神抖擞起来。

　　而他没注意到，在他打量祥子之后，祥子也偷偷在打量他。

　　今天的淳，虽然是生平第一次上班，但是并没有怯场。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不过和那天葬礼时过于严肃的黑西装黑领带不一样，而是穿了一身意大利风格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也换成了蓝灰色相间的条纹丝绸领带（就是封面图那一身……）。

　　这个样子，也好帅啊……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一声。

　　而今天，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出席呢，尽管这家伙肯定不知道其中的意义，但旁人看到了会怎么想呢？

　　一想到这里，祥子心里暗暗窃喜，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些许笑容。

　　“咳。”

　　这时候，祥子听到了旁边父亲传来的轻咳声，显然是父亲发现了她的异样，在提醒她不要事态。

　　她稍稍有点尴尬，但是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又回复了刚才那种古井无波的样子。

　　接着，在秘书的引领下，三个人一起走入了社长专用的电梯，然后电梯载着他们急速地向着社长办公室飞升而去。

　　不一会儿之后，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

　　在里面众人的注视下，丰川集团的社长和未来家主，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所有人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齐刷刷地向两位鞠躬致敬。

　　“社长早上好！”

　　“大小姐早上好！”

　　齐刷刷的喊声，几乎震动了整个办公室。

　　面对着面前这一群同样西装革履的中老年男人，祥子却没有什么注意的胃口，她只是带着家主应有的庄重，和父亲一样，轻轻地向众人鞠躬，然后就一言不发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而高崎淳，此刻却有点手足无措了。

　　因为并没有人在事前提示他，自己应该在什么位置上。

　　他当然不会自大到认为现在这里就有个座位给自己坐，可是话说回来，我应该站哪儿啊？

　　正当他还在茫然之际，丰川清告稍微偏过头，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于是他终于如梦初醒，退后几步关上了门，然后站在了门口，正好就在父女两个座位的背后。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在场的人们，也终于发现多了一个人。

　　因为突然多了一个生面孔，同时又因为他过分的年轻，所以在场的许多人，都纷纷注视起了他，只不过没有人失礼到当面对视，只是私下里打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