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匂宮出夢
“听着,你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要做,安安心心地跟着母亲,然后等到我们把一切都办妥之后,你重新去上学,然后把这一段经历全部忘掉,就连一个字都不许对别人说!不然不用别人出手,我就要重重惩罚你!”高崎淳又板起脸来,吓唬了她一句。
接着,他发现,长崎素世好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你还有意见吗?”他不耐烦地问。
“我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刚才大小姐好像有点不高兴了。”她小心翼翼地提醒高崎淳。
高崎淳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在她说什么。
“算了吧……以后我来向她赔罪就好了。”长崎素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没事的,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在这个接近绝望的时刻,有人愿意伸手相助,那种“雪中送炭”的感觉,让她简直感激涕零。
“感谢倒不用,我也不是为了你的感谢而做这些的,一切只是因为我开心。”高崎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好了,你去厨房给我们准备夜宵吧。”
“诶?”长崎素世有些跟不上思路。
“我们两个刚来的时候,你们好像在吃晚餐,给我也做点东西吃吧,大半夜的折腾这么多事,我也饿了。”高崎淳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感谢吗?那就拿出实际行动来吧。”
21,骨气与遗泽
得到了高崎淳的命令之后,长崎素世不敢怠慢,立马跑去厨房准备夜宵了。
长崎知弦虽然还是担心女儿的安危,但是看到两个人出来之后女儿还是安然无恙的样子,所以也放心了不少。
虽然她不知道两个人刚刚谈了什么,但是她毕竟社会经验丰富,多少也猜到了这位高崎少爷是对女儿起了恻隐之心,打算放她一马。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还有救……
高崎淳也没有再多说话,而是带着佐仓健治一起坐到了餐桌边,静静地等待着。
没有等多久,长崎素世就重新把做好的菜都端上来了。
可惜这里事前准备的食物太少了,真正字面意义上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使她有心烹调,但是能端上来的也只有煎饺、腌鲭鱼,再搭配上玉子烧和海带豆腐汤而已。
热气腾腾的菜被端上了餐桌,让刚才还有点肃杀的气氛,突然多了几分温暖的家庭气息,恍惚间好像只是朋友在串门一样。
“我开动了。”高崎淳也没有客气,先拿起汤匙喝了一勺海带汤,尝了下味道之后,他又倒了一些汤混在饭里面搅拌,然后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佐仓健治对少爷如此心大感到有些无语,但是又不好说什么,他也没有什么胃口,所以只是应景地吃上几口,一言不发。
而长崎素世因为刚才已经吃了点东西,所以没有动筷子,只是坐在高崎淳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吃饭。
“你的厨艺还真不赖啊,这么简单的食材居然还能做得挺好吃。”吃了一会儿之后,高崎淳抬起头来夸了一句,“没想到月之森的大小姐,居然还能够自己做饭。”
他这夸奖是真心的。
妈妈经常在外面参加各种活动,不怎么管家事,家里常年是请家政妇来打理家务的,厨艺只能说马马虎虎,他真没想到,看似娇滴滴的长崎素世,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厨艺。
“我可不是什么大小姐,爸妈在小时候离婚,妈妈又那么忙,所以只能由我来照顾妈妈了。”长崎素世低着头回答,“我们那时候也没有什么钱……妈妈是后来才有钱把我送进去的。”
说到这里,长崎素世心里突然又有些感慨。
她已经明白过来,为什么妈妈突然变得那么有钱。
现在,母女两个就在为命运赠送的礼物支付代价了……
“那你可真要感谢她了。”仿佛是感受到她内心所想一样,高崎淳突然笑着开了个玩笑,“为了让你出人头地,她可是赌上了性命啊。”
这个不算玩笑的玩笑,让长崎素世内心一阵刺痛。
“我……我从来没有向妈妈要求过超出限度的东西……”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直以来,为了达成妈妈的期待,我也是拼尽全力的啊!月之森可不是仅仅花钱就能上的,我也是为了通过考试而度过不眠之夜的!”
顿了顿之后,她又放软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些许的哭腔,“我这么说不是在撇清自己的责任,我只是想说,无论是有钱还是没有钱,我都会一样爱妈妈,一样愿意跟妈妈同生共死,因为我们就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现在落到这个境地,无论是什么命运,我都会坦然和妈妈一起接受的,但唯独请不要再这样说好吗?这样太伤人了……我不想直到生命的最后,还要背上对妈妈的负罪感……拜托了。”
长崎素世的话,并没有激怒高崎淳,反倒是让他有点肃然起敬。
看似柔弱的少女,明知道自己生死都已经落入人手,任人宰割,但却也敢于据理力争,不管怎么说也是很有些骨气了。
而他欣赏这份骨气,在他看来甚至比外貌更加闪闪发亮。
“啊,抱歉。有时候我会开一些比较恶劣的玩笑,你别介意。”于是,他淡淡地道了句歉,然后又重新开始用餐。
在众人的沉默中,高崎淳用轻松的心情,把长崎素世做好的餐点都几乎给扫荡了干净。
长崎素世拿起碗筷,拿去厨房洗涤,而高崎淳则把视线放到了长崎知弦的身上。
“长崎女士,从刚才我找你女儿谈话,再到吃了宵夜,我已经给了你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了,你如果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那我就要断定你没有诚意了——你应该不至于让我失望吧?”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目光,长崎知弦也不敢糊弄,慌忙将自己所回想起来的一切,统统都转告给了高崎淳。
等听完之后,高崎淳点了点头。
“你说的东西我们都会验证的,如果确实发挥了作用,那我可以劝高崎先生放你一马。接下来如果还想起什么来了,就都跟健治说吧。”
说完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不要想着逃离,也别给我耍什么别的花样,那我只会认为你毫无诚意,然后我们就没有再合作的必要了,明白了吗?”
长崎知弦连连点头。
于是,高崎淳也微微欠身,然后带着佐仓健治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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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公寓走下楼之后,一直没说话的佐仓健治终于开口了。
“少爷,您是想要保住她们两个吗?”
“对,我觉得她们两个尚且有挽留的余地……既然都已经这么合作了,就没必要痛下杀手了。”高崎淳点了点头,“你觉得呢?”
出乎他预料的是,佐仓健治并没有激烈反对他的大发慈悲。
不过他的出发点,和高崎淳完全不同,“如果能够网开一面的话,我倒也赞同,毕竟真要闹到杀人的话……处理起来还是很麻烦的,还要额外再欠别人一份人情。”
为什么你说得这么有经验的样子?高崎淳没把这个问题问出来,毕竟有些事没问就等于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少爷,虽然我承认那个叫长崎素世的小姑娘确实挺好看,但是,比起高崎家的声名来说,她也只是微不足道之物,您的善心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如果再有什么意外情况,我也不会再问您的意见,直接就让人处理了,请您周知。”佐仓健治严肃地告诫他。
“我刚才问过了,她可是祥子的同学和朋友,你可别这么不把人当回事啊……”高崎淳摊了摊手。
“祥子小姐?”佐仓健治有些惊讶。
“所以,还是慎重一点比较好,人家也不是毫无凭依的,说不定手里还握着我们的把柄呢。”高崎淳轻轻拍了拍佐仓健治的肩膀,“不过,放心吧健治,你告诫我的东西我心里都明白,我会掌握好分寸的,不会让这对母女威胁到我们。”
说完之后,高崎淳又打量了楼下依旧死寂无人的街道。
“虽说这里是个很不错的隐藏地点,但是不在我们完全的掌控之中,终究还是不够让人放心,而且谁知道什么时候搜查官就找上门来了呢?健治,你尽快准备好一个合适的隐蔽处,制定好转移的计划,然后我们把这对母女都转移过去吧,要快!”
“我明白的。”佐仓健治心领神会。
高崎淳又抬头看向了夜空。
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清晰简单了——尽快抓到黑岛和夫,然后不管用什么方式,让他永远闭嘴。
“按照刚才长崎知弦交代的几个地方,我们要尽快排查,赶紧把黑岛和夫抓住再说。只要搞定了黑岛和夫,高崎家不光安全了,而且还给其他人送了人情……人够吗?”
“我们自己的人手肯定不够,而且,他们大多数都不擅长于这种事。”佐仓健治遗憾地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只能继续委托中间人了,这不光要多花不少钱的问题,而且极道团体这么大规模的出动很难不引起外界的惊扰,甚至可能会引起警视厅的注意……”
“速度足够快就行!如果拖拖拉拉的那才会成为心腹之患。”高崎淳果断地下定了决心,“只要我们逮住了黑岛和夫,我们就处在优势之地,接下来什么问题都好解决。”
对于高崎淳的思路,佐仓健治倒是也认可。
反正,只要高崎家的名声地位不动摇,别的事情都好说。
“是。”
“那好,我们就这么安排吧——你现在就立刻行动,爸爸那边我去说服,只要找到了黑岛和夫的下落就通知我,我来和你一起处理。”高崎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接着,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他又追问了一句,“虽然你让我别多问那边的事,但有件事我不得不问。我爸爸和极道那边的关系真的足够牢靠吗?别人会不会尽心办事?而且……怎样保证他们不会泄密?”
眼见少主追问,佐仓健治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选择跟他说了实话——反正这些事以后他也是要知道的。
“这是老老爷遗留下来的关系,非常牢固。当初在80,90年代,老老爷对他们颇有照顾,他们也认下了这份恩惠,所以几次在关键时刻帮过我们一些忙。”
果然还是爷爷的馈赠吗……高崎淳倒也没有多么意外,只是在心里默默感叹。
难怪,以父亲的为人处世,恐怕很难和极道结下什么牢固的友谊,高崎家毕竟还是爷爷高崎润打下的基业啊……
在几十年前,正是极道最猖獗的时候,各个团体为了争夺地盘和工程,拼得你死我活,而那时候的政客或多或少都跟这些黑金有牵扯,而作为当时声势如日中天的田中派,几乎包揽了那个年代的重大弊案,想来爷爷作为其中一员,也是一切的亲历者和参与者吧。
爷爷那时候结下的“友谊”,福泽到了现在,真是令人感慨。
高崎润在2012年退休之后就隐居到了秋田老家,高崎淳每年也只是见几面而已,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还有太多太多要跟爷爷学习的东西了。
说来好笑,高崎父子虽然名义上是秋田人,但实际上却是“京爷”。
在古老的江户时代,德川幕府对各地的大名藩主们约束极其严格,除了必须两年来一次江户的“参觐交代”之外,藩主们的妻子和嫡子还必须作为人质留在江户。
久而久之,大名藩主们的青少年时期基本上都在江户度过,对本藩的控制力极为薄弱,只能依赖家老们进行统治,而这也是幕府末期各藩藩主们经常被藩士们架空的重要原因。
到了现代,中央政府倒是没有类似的强制命令,然而外地的政客们却往往都会将自己的孩子留在东京培养,因为这里有最好的教育资源,有金钱和人脉圈子,只有在这里才能从小培养出他们需要的关系圈。
高崎淳的童年和少年生涯,自然也是如此,他除了户籍上在秋田之外,一路都在东京上学,只是每年暑假会回秋田老家呆一段时间而已。
政客、企业和地方势力长期的合作,早已在彼此之间形成了牢固的利益分配团体,哪怕这些二世三世们常年呆在东京,一样可以通过强力的后援会来催票,牢牢地把持地盘。
如今爷爷已经是风烛残年,说不准哪一天就会驾鹤西去,高崎淳忽然觉得,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太多了。
22,觉悟
在静谧的夕阳之下,一辆貌不惊人的丰田雅力士轿车,从东京出发,沿着东名高速一路疾驰,最终来到了静冈县沼津市郊外的海滨。
当车停下之后,高崎淳和佐仓健治一起走了起来,迎面而来的海风,带着特有的微咸气息,以及被暖阳熏制后的慵懒感,浇灌在了他的鼻尖,让原本就有点疲惫的他,带着倦意打了个哈欠。
他勉强振作了一下精神,然后张望了四周。
这里算是静冈县的风景区,所以沿着海岸线有大量的别墅和民宿,放眼眺望过去,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因为夕阳的照耀与波浪的涌动,而碎裂成了一块块闪亮的金色碎片。
而往更远处眺望,原本一直白雪皑皑的富士山,已经成了云霞之下的深蓝色剪影,既恢弘又不失神秘的妩媚。
“他还真是会选地方啊。”高崎淳忍不住感慨。
如果有得选的话,他宁可真的当一个欣赏风景的游客,而不是一个催命的使者。
可是人生在世,难免就有“没得选”的时候。
通过长崎知弦提供的信息,以及其他的消息渠道,高崎父子发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终于在今天中午找到了黑岛和夫的踪迹,而在收到消息之后,高崎浩没有耽搁,立刻就把自己的儿子和亲信秘书前来处理善后。
虽然他和黑岛和夫算是颇有交情,但是事到如今,为了确保自家的声名,他也不惮于用最大的敬意,送这位老友上路了。
无意义的感慨并没有持续多久,两个人一起走到了一间沿海别墅的围墙门口,接着佐仓健治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了一会儿之后,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黑岛先生,我是佐仓健治,现在有要事来跟您商量,请不要把我拒之门外啊。”
虽然话是说得很客气,但是实际上他的表情却已经非常严峻,而且身后已经聚拢起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大汉,显然已经做好了强行破门而入的准备了。
好在,终究他还不需要强来,因为很快,在门口就传来了懒洋洋的声音。
“是佐仓啊,那进来吧。”
然后,发出了一声轻响,显然里面的电子锁已经被解开了。
“是他的声音。”佐仓健治听了之后,对高崎淳小声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镇定,但是既然对方这么配合,那他们也不会迟疑。
于是,几个人一起走了进去。
别墅的面积不大,不过看得出来经过了精心的修缮维护,除了带观光阳台的现代风房屋之外,在庭院的中央还有一个日光浴池,可想而知,这里的主人,之前曾经多次在浴池旁边一边酌酒吹海风,一边欣赏富士山吧。
只可惜,今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品鉴这种人生乐事了。
高崎淳带着几分戒备心,跟着佐仓健治一起走进了屋子里面,然后就在客厅里看到了屋子的主人——此时,他正坐在落地窗旁边,看着远处即将沉入海面的夕阳。
看到几个人进来之后,他转过头来,看向了众人。
之前,高崎淳已经在照片上见识过黑岛和夫的相貌了,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黑岛和夫本人。
这是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两鬓略有花白,唯一让他具备一定辨识度的,就是略微上扬的发际线,让他的额头显得又大又宽。
与其说他气质看上去像个大老板,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常年伏案于办公桌前的会计师。
不过,此刻,他的状态和照片里那个衣冠楚楚的样子完全不同,他旁边的茶几上摆满了酒瓶,脸上也因为醉意而显得绯红,头发凌乱,显得极为狼狈。
高崎淳又看了一下旁边,发现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
看来,他在得到消息之后,就一直躲藏在这里了。
“真没想到,您居然会躲在这么扎眼的地方。”佐仓健治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解,“如果您躲得更隐蔽一点,我们还要费更多的劲呢。”
“那么多人要找我,我能躲到哪儿去?”带着些许的醉意和无所谓的神气,黑岛和夫嗤笑着回答,“既然反正都会被人找到的,那我还费那个劲干嘛?也免得给人添麻烦了。与其像一只老鼠一样多苟活几天,不如在最后的时间里好好享受一下……顺便把该做的事做完。”
虽然很明显来者不善,但黑岛和夫对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态度却十分客气——倒不如说,他好像早就知道会有人上门来寻找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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