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三世祖 第25章

作者:匂宮出夢

  果然,和这种超高校级的美少女待在一起,身心都能得到治愈啊……以后要多待。

  而且,这不仅仅是“和美少女相伴”带来的愉悦感,更有一种“看到她们过得很开心”的愉悦感。

  就好像玩家把自己辛辛苦苦抽到的卡养到顶级并且装备刷出了极品词条一样开心。

  不过,还没有等高崎淳独自品尝这股喜悦,他就被老爹叫到了跟前。

  “今天碰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喜上眉梢的样子?”老爹问。

  “陪女孩子玩了一会儿。”高崎淳如实以告。

  “小子,终于开窍了!”老爹露出了一副极为欣慰的表情。

  不过,很快他又重新变得严肃了起来,“淳,你之前办事办得很好,让我非常满意,所以我要给你一个奖励。”

  ?

  “什么奖励?”高崎淳问,“要多给我钱吗?”

  “怎么每次对我说话就是要钱!你的亲情就这么淡漠吗!”高崎浩怒骂了一声。

  接着,他没好气地解释,“反正你要放春假了,给你一个衣锦还乡的机会,好好回去玩一玩吧,所有的开销后援会都会负责的——”

  接着,他又详细跟高崎淳解释了经过。

  高崎家地盘所在的秋田县,最近准备举办一系列大型的文化宣传和旅游活动。

  名义上是为了吸引游客,振兴地方经济,但实际上……是把大笔预算合法地花出去。

  而高崎家在当地的后援会,就经手了相当一部分项目。

  在这个世界上,单纯靠所谓的“人情”那显然是很天真的,后援会那些地方势力和企业之所以能几十年如一日地追随在高崎家的背后,说到底是能够从中获得利益。

  在古代,武士们就有对家主们“奉公”的说法,武士为家主效忠卖命,家主提供庇护和俸禄,有的时候甚至还要分给领地。

  到了现代,本质上也没有改变,高崎家为了稳固这些人的忠诚,那就必须提供足够的恩赏——忠诚从来都不是无条件的。

  秋田县是一个偏远的东北小县,无论是人口还是经济实力,在日本各县当中都名列倒数,本地经济的油水不大。

  但是这个不要紧,正因为秋田县的经济差,所以它就特别依赖东京中央提供的财政补助。这些补助就是地方交付税以及国库支出金,虽然名目不同,但本质上都是从东京发过来的转移支付。

  而这时候,高崎家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作为长期以来的国会议员,它可以利用自己各种上层关系,为秋田县争取更多预算、更多项目和补助金。

  这些钱大部分会用在维持地方基本运营上面,但其中必然有一部分,是被用来维护高崎家的地方势力身上——换言之,就是高崎家赐予后援会势力的“恩赏”,由此家主和武士们都完成了各自的义务。

  这一套玩法已经延续了整整半个世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到了高崎淳接掌家业的时候还会继续下去。

  顺带一提,在日本的国会也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现象——越是偏僻、越是经济差的地区,往往就越是会出绵延几代人的世代议员家族,而大城市的议员往往更替速度就很快,经常隔几年就换一批人。

  除了乡民比市民更讲人情、更喜欢一辈子投一家人之外,更加重要的原因就在这里——这些国会议员,是这些地区和中央政府博弈、索要资源的代言人,地方越是弱势,就越是需要“强大”的代言人,来增强央地博弈的筹码。

  越是长期当选的资深议员,在国会和政党内部就越是有发言权,甚至可能在国会各种委员会、乃至在内阁当中担任大臣职务,势力根深蒂固,争取资源的“能量”自然也远超新人。

  因此,人们往往就愿意一直支持一个家族,让他们成为了不叫大名的“大名”。

  而这次所谓的大型文旅活动,就是高崎家回馈手下的一种手段了。

  名目不重要,重要的是合法立项,然后合法把钱花出去,花到该花的人手上,至于到底能够吸引得到多少游客、能创收多少,那是另一回事。

  “你回去之后,顺便看看你爷爷吧,他一个人呆在老家也挺寂寞的。”在最后,高崎浩还对儿子叮嘱,“另外,这次为了撑场面,我们还请了很知名的明星担任宣传大使……你还可以公费追星。”

  “追星?这年头谁还追星啊。”高崎淳不屑一笑,“哪个大明星啊?”

  “森美奈美。”高崎浩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当年那可是了不得的大美人呢……我还追过她,可惜没成功。”

31,遗老

  领到了老爹的指示之后,没过多久,趁着春假的到来,高崎淳和佐仓健治一起,坐上了前往秋田县的新干线列车。

  从东京到秋田县,需搭乘JR东日本的秋田新干线“小町号(こまち)”,总行程大概4小时左右。

  说起来,这条新干线倒是与高崎家有着莫大的缘分。

  按照新干线高铁的早期规划,它是不经过靠近太平洋一侧的秋田县的,1971年定案的东北新干线,走的是东京—盛冈—青森。秋田县因为长期被排除在新干线网外,被揶揄为“国铁孤岛”。

  当年规划新干线的日本国铁集团也有它的理由,什么秋田人口太少,修建难度大,经济效益太低等等。

  也许这种顾虑确实属实,但是当地人当然难以忍受,于是多年来一直都在不断陈情,希望能够将新干线延伸到本地。

  然而,因为种种原因,这种高涨的呼声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1987年,日本国铁因为负债太高,被政府视作为巨大包袱,于是国会通过《日本国有铁道改革法》等相关法案,决心拆分国铁。

  到最后,国铁拆分为 7家独立公司,日本的大规模铁道建设狂潮,也随之落幕;

  而接下来90年代的泡沫经济破裂,更是给了秋田人沉重一击,急速萎缩的经济、以及不断恶化的中央财政,让政府更加不愿意考虑继续为新干线投入巨资了。

  不过,即使在这种濒临绝境的情况下,秋田各界仍旧没有放弃,秋田县知事、县议会、商工会议所不断地在东京联合起来陈情游说,希望政府能够满足这份长达数十年的悲愿。

  而高崎家作为秋田本地的国会议员,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当时已经是资深议员的高崎润,带头冲锋,动用了自己的所有关系,拉拢、游说、威胁无所不不用其极。

  终于,在各方力量的拉扯之下,政府的态度有所松动。

  而这时候,一项“折中方案”被提上了议事桌,成为了各方利益的最终结合点。

  秋田人原本提出的方案是奥羽新干线——一条全新的、标准规格时速 260km以上的新干线,从东京直通秋田。

  但最后的规划变成了不新建新干线轨道,直接改造既有的铁路线,把原本的窄轨改成标准轨,小范围拉直曲线的“迷你新干线”改造方案。

  于是在1997年,在日本经济全面暴雷几乎百业俱废的情况下,秋田县的新干线却奇迹般的通车了。

  不过,这种“小打小闹”的迷你新干线,虽然让秋田县接入到了新干线的网络当中,但是列车在进入秋田县境内之后,速度只能降低到了每小时130公里,比正常标准新干线缩水50%。

  但不管怎么说,“折中方案”至少解决了秋田人的燃眉之急,也满足了县民的自尊心,虽然结局不够完美,但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大环境的难处,也很难再抱怨什么了。

  秋田新干线的开通,也成为了高崎润从政生涯当中最大的政治成绩,靠着秋田人的感激之情,拿到了他从政生涯参加的历次国会选举当中的最高票数,也奠定了他儿子高崎浩接班的政治资本。

  当然,他的能量如此巨大,也与当时的政坛气候有关。90年代末,虽然泡沫破裂和派阀内讧让高崎润所属的平成研元气大伤,但它靠着多年来积累的势力,依旧把持着政坛主流地位,然而到了21世纪之后,它迅速进入了“落日余晖”,被老对头清和会后来居上,死死地压制在了非主流地位上。

  于是,从那之后,他的政治履历就趋于平淡,再也没有这样的高光了。秋田新干线也成为了高崎润整个政治生涯的最后绝唱。

  21世纪之后政坛风向的变化,让高崎润越发感到自己逐渐年老、力不从心,他逐渐不再党内活跃,转而开始低调谨守门户,以让儿子顺利接班为唯一目标,并且最终在2012年交班成功,然后离开了东京,回到老家本宅进入了隐居状态。

  和许多退而不休的昭和老登不同,高崎润的退休是真的低调退休,他隐居之后从不发表任何公开言论,也不接受记者采访,除了偶尔接受几位老友的拜访之外,几乎完全退出了公共视野。

  但是,在高崎家内、在高崎后援会、以及围绕着高崎家的所有侧近和附庸势力的眼中,高崎润依旧才是那个真正的家主,是指引所有人前进的“老爷”。

  喜欢花天酒地、声色犬马的高崎浩,只能得到大家的尊重,并不能得到对老爷那样的崇敬。

  长居东京的高崎淳,平常倒是对这种崇敬毫无感觉,但是每次回到老家,见到爷爷身边那些人对爷爷毕恭毕敬的态度时,他才能够真正感受到“家主”的分量。

  高崎淳和佐仓健治乘坐新干线的头等舱,在经过数小时的奔驰之后,来到了位于秋田县秋田市的JR火车站。

  下了车之后,他们走出站外,而这时候,已经有接应他们的车等候在停车场了。

  他们走上汽车,然后经过十几分钟的车程之后,就来到了位于田泽湖旁边的一处宅院门口。

  田泽湖号称日本第一深湖,周边湖光山色,景观秀美,而这座宅院占地颇大,位置也很好,仅仅在门口就可以眺望到远处的霞光和雪山。宅院本体是日式结构,貌不惊人,仅仅在门口挂了“高崎”两个字,提醒偶尔路过的旅人这是不能擅闯的私宅。

  虽然貌不惊人,但这里就是高崎家的“本城”了。

  老爷高崎润隐居于此,而高崎家的后援会,总部也设在旁边的一处宅院当中,高崎家在秋田县大本营的几乎所有事务,无论是选举还是资金或者人事交易,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顺带一提,后援会本部的干事长,就是佐仓健治的父亲佐仓悟史,堪称首席笔头家老了。

  因为早有安排,所以载着高崎淳的汽车很快就通过了门禁,开了进去。

  没过多久,高崎淳就从车库走了出来,然后穿过了小小的日式庭院,径直地走进了宅院当中。

  爷爷已经年过八旬,虽说身体还算健康,但是种种基础病总是免不了的,所以这里常驻着医护人员和佣人,比起东京的高崎家宅竟然还要热闹一些。

  一路上经过的所有人,都纷纷停下来,鞠躬对回家的“少爷”致敬,而高崎淳也收起了平常目中无人的作派,耐心地对每个人行礼问好。

  走在了木制走廊上,尽管已经脱了鞋,但还是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毕竟,这幢房子已经和爷爷一样上了年纪了,无论再怎么用心维护,本体的衰朽都是无法掩盖的,只能尽量弥补。

  对于这座老宅,高崎淳并没有多少留恋之心,他从小就在东京长大,也习惯了那种城市化、西方化的生活,对昭和老登迷恋的和风并不感冒,只觉得住起来局促。

  他甚至暗暗想过,以后如果自己执掌家业,就干脆把这里推平重建,建一座洋馆。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罢了,无论再怎么西化,面对这边保守恋旧的老登选民,高崎家都必须要摆出“保守”的姿态,在东京怎么花天酒地别人管不着,在这边就只能坚守传统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高崎淳一路上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房子的最深处一间房间的门外,那是爷爷的卧室。

  “爷爷,我回来了!”他高喊了一声。

  “淳,回来了啊……”

  里面很快传来了一声懒洋洋的回应。“快进来吧。”

  虽说声音苍老,但是中气倒还是充足,从中可以看出健康状况还行。

  听到了爷爷的回复之后,高崎淳伸手向两边拉开了门,然后快步走了进去。

  很快,在他的视线内,一个穿着居家和服的枯瘦老人,正半躺在榻榻米上,看着廊下修建规整的草木发愣。

  房间里的陈设颇为简朴,除了各处放置的文件之外,在房间的角落里摆上了两个花瓶,刀架上放了两把日本刀,而在刀架的上方,挂了一副书法横幅,上面只写了两行一共八个字:

  “润物无声,浩气清淳”。

  说老实话,字虽然写得端正,但书法水平不怎么样。

  但是,高崎淳知道,它对高崎家的历史意义,远比什么书法大师的作品要高得多。

  因为那是高崎润的政治导师、派阀祖师爷田中角荣本人的墨宝,专门送给他的,可谓是对年轻政治家“慧眼识珠”的证明。

  在昭和年代,政治家大多数都以精于书法为荣,无论是吉田茂还是佐藤荣作,都堪称书法精湛。哪怕是田中角荣这样的地产商暴发户,在踏入政坛之后也拼命补习,附庸风雅,苦练书法;而他的死对头,同样当过首相的福田赳夫,则是政界公认的书法爱好者,有近乎于专业书法家的功底,精于楷书行书,令时人颇为赞叹。

  在“老大”们的影响下,派阀内部的青年政客们研习书法、互相赠送墨宝的习惯蔚然成风。

  只可惜当代,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种风气逐渐散去,只有一些老派政客还在坚持这个传统了。

  总之,高崎润在步入政坛之后,一直都把田中角荣当成了自己的偶像和追随的目标,他不光在政治上亦步亦趋,安心当田中派的投票机器,在生活上也处处学习,练出了一手好书法,而这个年轻人的“上进”也被暗将军大人看在眼里,对他青眼有加。

  亲送墨宝,正是这种看重的证明。

  也正是因为有老大的看重和提携,高崎润才能在派阀内一路平步青云,短短20年间就成为了颇有分量的政客。为了表示尊敬,他甚至在给儿孙取名的时候都参考了老大的墨宝。

  不过,往事都已如烟,暗将军大人已经去世30年,而当年那个被他看重的青年政客,也步入了风烛残年当中,时光摧毁了几乎一切,那些最辉煌的人和事都已经烟消云散,只留下了寥寥几行字当做记忆的遗存。

  看到孙子来了,原本古井无波的老人,皱巴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轻轻地抬起手来,招呼孙子。

  “淳,过来,坐我旁边。”

  高崎淳顺从地走到了爷爷的身边,然后坐下。

  丰神俊朗、神采飞扬的年轻人,与枯瘦干瘪的老人,形成了莫大的反差,光是从体型上就有着巨大的差距。

  高崎润刚出生的时候,虽然他的父亲高崎清已经在经商,但是还没有真正发家,所以小时候的日子颇为艰困,影响了身体发育,所以虽然年轻时也称得上俊朗,但身高却仅仅只有160出头。

  所以孙子坐在旁边时,比他高了一大截。

  不过,老人此却深感高兴。

  他伸手摸了摸孙子的脸。“终于舍得回来看看老头了啊……”

  虽然在老爹面前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是面对爷爷、面对高崎家家业真正的奠基人,50年从政期间历经多次狂风暴雨却还屹立不倒的前国会议员高崎润,高崎淳只能收敛起平素的自负,表现得毕恭毕敬。

  “我早就想回来看您了,这次一放假我就过来了!看到您身体健康,我太高兴了,爷爷。”

32,陈年旧事

  看到久别的孙子,高崎润显然非常高兴,原本呆滞浑浊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光彩。

  早已经丧偶的他,在儿孙大多数时间都呆在东京的情况下,生活相当孤寂,纵使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但是挂念总是免不了的。

  更重要的是,在孙子身上,他能够看到自己逝去已久的青春,六十年恍若一梦,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高崎润,突然又从已经枯黄模糊的记忆当中走出来了。

  “扶我起来。”

  他对孙子说。

  高崎淳连忙扶住爷爷的肩膀,然后帮助他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

  接着,老人带着孙子,一路走到了书房当中。

  和卧室一样,书房也是和式摆设,而且各种家具都充满了昭和的久远年代感。

  除此之外,这里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而且都非常名贵,各处墙壁上还摆放着大量的字幅,让房间内多了几分高雅的书卷气。

  如果说一开始高崎润学习书法是为了跟“老大”看齐,附庸风雅,但是在几十年的坚持之后,书法就已经成为了他最大的个人爱好。时至今日,在这个连老人都已经开始玩手机、上社媒的时代,他还坚持自己亲手写书信,写贺卡和明信片,临摹各种笔帖,堪称笔耕不辍。

  在爷爷的耳濡目染之下,高崎淳也从小接受过些许的书法教育,虽然并不算多么精通,但是至少也能够流畅写出行楷,这份本事在如今的年轻人当中已经算是凤毛麟角了——托快乐教育的福,现在年轻人连汉字都不认识几个,就别说书法了……

  在高崎淳的搀扶下,爷爷坐到了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