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两位师伯昨夜悄悄进去探查,至今未归。
但仪和坚信,以她们超一流高手的实力,一定能看破那林敬之的妖法,降妖除魔。
师父和仪清师妹,马上就能得救了。
只要门一开,就能看到师伯们提着那贼子的头颅走出来。
仪和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期盼。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仪和猛地站起身,连冻僵的双腿都顾不上,满怀期待地迎了上去。
“师伯!”
话刚出口,她便死死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定闲、定静、定逸三位师太,并肩从殿内走了出来。
她们身上换了崭新的缁衣,衣角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没有半点经历过殊死搏杀的疲惫与狼狈。
相反,三位师太面若桃花,肌肤莹润饱满,仿佛在一夜之间焕发了惊人的第二春,透着熟透了的风韵。
她们走路的步态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绵软,眉眼间更是春意盎然,眼角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红晕。
那根本不是清修之人该有的气色,那分明是被雨露狠狠滋润过的媚态。
仪和浑身冰冷,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上前去死死抱住定闲的腿,放声泣诉。
“定闲师伯,昨夜探查得如何了?林公子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师父她老人家是不是已经摆脱了那古怪的功法,恢复清明了?”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带着凌厉的掌风,狠狠抽在仪和的脸上。
仪和被这股巨力直接扇翻在地,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溢出腥甜的鲜血。
她捂着脸,呆呆地抬起头。
向来最慈悲、最疼爱弟子的定闲师伯,此刻正冷冷地俯视着她。
那张温婉的脸上,布满了森寒的怒意,如同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异端。
“放肆!”
定闲厉声呵斥,夹杂着深厚内力的声音在大殿外回荡,震得落叶纷飞。
“林公子乃我派再造恩人,明王降世,普度众生。你一介晚辈,怎敢如此非议!”
定静和定逸站在一旁,看着仪和的表情同样冰冷而狂热,仿佛只要仪和再多说一句,她们就会立刻清理门户。
定闲居高临下,吐出的话语字字诛心。
“你若再敢对明王不敬,口出狂言,本座今日便废去你的武功,将你逐出山门!”
仪和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三位师太身后缓缓步出。
林敬之披着一件宽松的鹤氅,慵懒地理了理袖口。
看到林敬之出现的瞬间,前一秒还如怒目金刚般威严的定闲,眼神瞬间融化。
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当着仪和的面,极其自然地跪倒在林敬之脚边。
定静与定逸紧随其后,三人如同最卑微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替他整理着下摆。
定闲仰起脸,声音甜腻得让人头皮发麻:“主人,这等口无遮拦的贱婢,惊扰了您的清梦,请主人降罪。”
仪和看着眼前这极其荒诞、颠覆认知的一幕。
寒风吹过,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没有崩溃大哭,而是死死咬住红肿的嘴唇,将眼底的惊惧与绝望强行压下。
她没有像刚才那样冲上去质问,也没有拔剑拼命——因为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连武功深不可测、佛法高深的定闲与定静师伯,都在一夜之间沦为这般毫无尊严的模样。她区区一个恒山弟子,又能做什么?
她呆呆地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长辈们,如卑微的蝼蚁般在林敬之脚下摇尾乞怜。
看着定闲师伯仰起那张圣洁的脸,用那种令她作呕的甜腻嗓音喊出“主人”。
仪和的视线逐渐模糊,温热的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滑过高高肿起的脸颊,滴落在满是寒霜的青砖上。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怒骂。
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她只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提线木偶般,瘫软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受伤野兽般压抑到极点的悲鸣。
恒山,真的完了。
第165章 仪和的抉择
仪和不知道自己在石阶上坐了多久。
秋日的晨光照在她肿胀的半边脸上,带来一阵刺痛。
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她的眼泪也早就流干了,只剩下两道泪痕挂在脸颊上,被冷风吹得紧绷发疼。
三位师太已经簇拥着林敬之回了正殿。
偌大的院落里只剩仪和一人,连鸟雀都不肯在这片弥漫着诡异气息的屋檐下停留。
“仪和师姐!”
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
几名恒山弟子匆匆赶到,领头的是仪和的同门师妹仪净。
仪净一身素色缁衣,怀中还抱着一个食盒,显然是来送早斋的。
她跑到近前,看到仪和的惨状,食盒“砰”地摔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师姐!你的脸——谁打的你?!”
仪净扑过去扶住仪和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
仪和缓缓转过头,干涸的眼眶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仪净……离林公子远一点。”
“什么?”仪净愣住了。
仪和用力攥住仪净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听我的,不管发生什么,不要靠近他。”
仪净被她的样子吓住了,后面跟来的两个师妹也面面相觑。
仪和撑着石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膝盖一阵剧痛——跪得太久了,腿早就麻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恐惧与悲愤全部压进胸腔最深处。
“师父呢?仪清师妹呢?”仪净追问,圆圆的眼睛里满是不安。
仪和没有回答。
她能说什么?
说你们的掌门和三位主事师太,全都跪在一个男人脚下喊主人?
说仪清师妹被那妖法控制,连眼神都变了?
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只会引起更大的混乱,甚至让更多的师妹被卷进去。
“师父她们在闭关。”
仪和声音沙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公子在协助师父她们修炼一门高深功法,不许任何人打扰。你去通知所有师妹,这些日子不要靠近客房和正殿后堂。”
仪净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师姐,你的脸到底——”
“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仪和打断她,语气骤然变冷,“别问了。去传话。”
仪净被她从未见过的凌厉目光震住,怯怯地点了点头,带着两个师妹退了下去。
等人走远了,仪和的脊背才彻底弯了下来。
她扶着廊柱,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涌上喉头。
不能慌。
仪和用冰冷的手掌狠狠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她必须冷静下来。
定闲师伯、定静师伯、师父、仪清——她们全部沦陷了。
恒山派如今能保持清醒的弟子,恐怕只剩她和不知情的师妹们。
但那又怎样?
林敬之的武功之高,连定闲和定静联手都无法抗衡。
他手中还握着那门诡异到极致的邪功,能在一夜之间将两位超一流高手的心智彻底摧毁。
正面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仪和缓缓蹲下身,捡起仪净掉落的食盒。
竹编的盖子裂了一角,里面的素粥洒了大半,白色的米汤在青石砖上蜿蜒流淌。
她盯着那条蜿蜒的白线看了很久。
逃。
这是她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带着所有尚未受害的师妹,趁林敬之还没有对她们下手,连夜逃下恒山。
可逃到哪里去?
天下之大,又有谁能对付得了这个披着人皮的魔头?
仪和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翻动着江湖中所有她知道的名字。
少林方证大师。
她的思绪停在了这个名字上。
少林是武林正道的泰山北斗,方证大师更是德高望重、佛法精深。
恒山与少林同为佛门一脉,素有渊源。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看破林敬之那套伪佛门真气的把戏,恐怕也只有精通《易筋经》的方证大师了。
更重要的是,方证大师为人刚正,绝不会坐视恒山满门沦入魔掌。
仪和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但紧接着,一股寒意涌了上来。
她要怎么证明?
没有人亲眼见过。
定闲、定静、定逸三位德高望重的师太,此刻正心甘情愿地为林敬之作证。
她一个小小的恒山弟子,空口无凭地写信给少林方丈,说自己的掌门和师伯被人用邪功控制,谁会信?
更何况,林敬之在江湖上的名声极好。
仪和想起之前听闻的种种传言。
上一篇:一心渡灵的我,死后被她们包围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