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夕岁
“我今天下班了。”彼得看见高登和薇拉站在煤气灯下,感觉非常不妙。
“恭喜。现在有一份校外实践机会。地点老鱼市场,合作对象黑鳃帮。不加学分,但能永久解决那封带湿手印的恐吓信。”
“我也要卷入变态密教事件吗?”彼得问。
“对。”
“危险、密教、离校。三个词任意两个放一起,我都不会去。”彼得把三个词掰着手指数出来,“现在不仅三个词都在,还出现了第四个。”
“第四个词?”
“‘高登’。”彼得说。
“你对同学存在不必要的成见。”高登摇头,“只是找人而已。薇拉已经在老鱼市场差点把人捅了,你若是来可以减少许多敌意。”
“这……”彼得沉默了一下,他明显更想回家。
“我们是去解决问题的。只要你来帮忙,从此不用担心晚上遇到湿脚人拦路,问你跟水猴子的死有没有关系。”
这话让彼得下定决心。
“只谈话,不下水,不碰任何身上带鳃的东西。除了鱼。噢,如果鱼开口说话,我也掉头走人。”
“成交。”
……
老鱼市场,傍晚。
此地像是先经过一场暴雨,又经过一场葬礼。石板路被鱼血、泥浆、河水和不愿透露姓名的黏液腌透,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啵”声。
棚屋歪歪斜斜挤在一起,像一群营养不良又性格阴沉的蘑菇。铁钩从横梁上垂下来,挂着一条条剖开的河中异魔。
【黑猫。眼神像是想偷鳕鱼。】
【渔网。每日工作量超过市政厅官吏。】
【一大桶血。别问,往前走,这不关你的事。】
高登收回目光。
一路上,商贩反复跟彼得打招呼。
“下午好啊,格什科维奇先生。”
“上次那批白鼠怪的眼球是你们没保存好,不是我故意给烂的。”
“学院还收异魔的牛牛吗?新鲜的,昨天晚上自己走过来的。”
彼得用手指抓了抓耳朵,头也懒得抬。
“怎么这么多人都认识你。”高登感觉自己低估了彼得。
“如果你管后勤,你也会认识一大堆供应商。”
“总感觉跟学院的犯罪行为有关。”
“当然,学院里大部分事情都不合法,这点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高登深以为然。
薇拉走在最后,她都没威胁任何人,可周围的摊贩还是自动地把货往里挪挪,就像看见一把会走路的刀。
他们绕过一排排棚屋,最后走到市场后面一座仓库前。
这座仓库规模不小,门口挂着几大截青绿色的渔网。
两个黑鳃帮的胖子守在门口。
他们各自断了一条腿,肿胀无比,有如发酵过度的面包,袖子卷到手肘。看见薇拉,他们立刻怒目而视,手放在枪上。
彼得上去跟他们耳语了几句。
高登永远不会知道彼得说了什么,但他们俩对视一眼,立刻让开入口。
老巴兹就在仓库里,坐在一张椅子上。
里面堆着更多木桶、箱子和渔网,墙上挂了张地图。
【水文图。河道与排水沟就像黑色的血管,是人工画上去的。】
【地上的一滩水。成分复杂,可以扣十几种帽子。】
老巴兹脸上的疤在昏暗光线下仍然明显,好像有什么东西试图把他的脸撕开,又嫌他难吃,最后放弃了。
他看见薇拉,咧嘴一笑。
“你打断我两个兄弟的腿,就为了找一个叫哈罗德的人。”老巴兹盯着他们。
“当真有哈罗德的线索?”高登问。
“当然。”老巴兹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但我得先把兄弟们的腿接上,不然日后怎么让他们服气?”
仓库里,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老巴兹有自信,因为这里是他的地盘。
薇拉把手按在剑上,不管这是谁的地盘,她都不在乎。
彼得缩在门边,希望大家都能文明一点谈话。
高登则把两管温床羊水放到桌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有这个。”
彼得和他此前收集了整整一箱。
如今既然圣匣不再分泌,这批东西从今天起就是绝版之物,必须省着用。
每一滴都该换来比深爪魔更值钱、更有用的东西。
“……”老巴兹释怀了。
只当自己从来没有过那两个手下。
老巴兹想要,高登不直接给,把它放在桌上,让薇拉看着。
“两管?”老巴兹。
“半管。还得看你说的东西值不值。哈罗德在哪?”
第三十一章 顶级信息位
棚屋里一时没人说话,都盯着析出物看。
高登之前把匣子存在学校。皇家自然科学院大学本身就是一个研究机构,储存了大量奇物,有些甚至更高级。
它在里面反而不显眼。
拿到外面,析出物呈出,效果就不一样了。
棚屋下面的水中,就有鱼轻轻用头撞击木板。
老巴兹的目光落在高登脸上。
“那么,追杀哈罗德做什么,他欠你钱?”
“他派人盯着我,一路跟到炸鱼店,很不礼貌。”高登解释。
“密教徒的老毛病。”老巴兹冷哼。
“怎么说?”
“因为你只要有一份正经营生,就会明白一件事。人一天醒来,绝大部分注意力都花在怎么度过这一天上。交租,修船,发工钱,只有密教徒才会把二十四小时都用在盯人、跟踪、刺杀、画圈圈这种事上。”
高登觉得非常合理。
密教的活动频率跟本市失业率有关。
如果皇帝能实现充分就业,根本没人会干朝不保夕的事。
“你的人见过他?”
“是的。见过。”老巴兹缓缓道,“准确来说,有人从市场买走一个巨大蚌壳,三个人抬不动,壳内是红色,像刚剖开的肉。而且用河水一路浇着走,还嫌不够湿似的。”
“多大?”
“能堵住半条巷子,应该是一头成年砗磲魔留下的壳,他们把东西装上船,送去郊外,城西的莱斯泵站。”
“你对隐修会的行踪这么上心,看来不只是同行竞争。”高登好奇。
“我年轻时差点当过他们的人。”老巴兹摸了摸脸上的疤,“那时候我可能比你还穷。”
“这句话不是很友好啊。”
“反正你能理解,码头上有人跟我说,只要参加他们的仪式,你就再也不会饿死。后来我才知道,很多东西确实不会饿死,因为它们压根就不算活着。”老巴兹道。
“黑水浸礼?”
“是的,把大活人直接丢进河里。有人上来了,有人没上来。上来的,也不一定还是原来那个人。我不敢赌,我跑了。”老巴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这就是他们留给我的纪念。他们说叛徒的脸该让河记住。”
“我老家那边也有人这么搞。”彼得话音未落,看到其他人都在看他,“声明一下,本人观摩的距离非常远。”
“我看你不像会善罢甘休的人。”
“划我脸的那家伙,我后来把他做成标本卖了,卖给一个黑诊所。”老巴兹嘿嘿笑。
“所以你们当初杀深爪魔,杀得很开心。”高登会意。
“水猴子不是我的兄弟。”老巴兹一挥手,“我们上次用这东西钓上来那么多水猴子,卖得满市场都是。隐修会的人气疯了。他们视为亲人的东西被我们剖开称重。那天我晚饭吃了烤羊腿,睡得像个没良心的婴儿。如果你们见到哈罗德,说老巴兹向他问好。”
高登思索起来。
哈罗德,莱斯泵站,一只大到能堵巷子的蚌壳,这是道什么题。
蚌壳不能当武器,通常也不是家具。
它更像一个容器,密封,潮湿、很难从外面打开。
如果哈罗德用它去装东西、藏东西,那他们总不能指望薇拉拿剑去撬。
他扫视四周,墙边堆着鱼叉、旧猎枪,防水布下面还有弹药箱。
“话说,你们这有没有卖平时炸鱼用的东西,不是炸鱼兄弟那种,是《洛格里斯帝国律法》里会禁止的那种。”高登委婉地问。
“啊,硝酸甘油嘛。”
“对。”高登刷新了对他的认知。
老巴兹思索片刻,朝两名手下摆了摆手。
两人从棚屋后间抬出一只矮胖木箱。箱角包着铜皮,盖板上印着戴比矿业公司的徽记。
撬开盖子。
【硅藻土炸药。你发现了一条规则:众生平等。】
“这东西登记了吗?”彼得看到后脸都白了。
“当然。”老巴兹不以为然。
“在哪?”
“在我心里。”
……
老巴兹给了船,停在市场后方一条黑漆漆的水巷里。
小船细长,吃水不深,肋材外箍着铁条,船腹刷满焦油,在暮色里泛出乌亮的光泽。
彼得站在码头上看了它很久,最终朝学院方向退了一步。
“你们真要坐一艘船去河流上游的什么莱斯泵站找密教徒?这事恐怕胜算难料。”他质疑。
“胜算是天意。运气好我们甚至可以来点友好交流。”
“密教徒不说人话,我也不懂鱼语,这场交流不需要我。”彼得说完,然后又用他的家乡话说了几句叽里咕噜的。
“你已经入局了。密教徒迟早会把你当鱼一样切开。”高登警告。
“我不信,我有腿而鱼没有。不过我可以回学院,替你给蒙福特家的人传口信,放心,我会写得恰到好处。足够她知道你们去了哪,不够她因为焦虑而停课。如果你们失踪超过一天,我再通知巡警来捞。”
“可以。”
“别死在河里。”彼得塞给高登一小盒镇痛酊,“实在不行用这个,断两根肋骨也能爬十里路,估计能摸回城郊哪个农场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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