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48章

作者:蓝薬

他还自顾自地打个比方,就相当于,两块木头相互衔接,需要钉上一个铆钉,而不管那人是谁,只要将铆钉钉进去就可以了。

陈易说短则一日,快则三日,不过过周依棠总善于做最坏的打算。

“就是说来简单,我才在这跟你悠哉游哉地逛花苑,第一日夜,宇文翛宴请八方来客,暗中招揽门客,纳入麾下,第二日,宇文翛僭越天子仪仗,敕封南郑周遭山神……西晋覆灭,群龙无首,这宇文翛也是动了做皇帝的心思。至于这第三日……”

陈易脸色稍有些许古怪,反而先问道:

“我这话不知该不该说,怕污人耳朵。”

“说。”

“有一野道进献房中术,号称自黄帝时相传至今,宇文翛为修习此术,广招城中妓女,欲效仿黄帝御女三千……”

他话未说完,周依棠淡淡道:“我想无需三日。”

“我也这么想。”

周依棠于一四角亭下驻足,微敛眸子,忽出声问道:“叶法善这一招妙手,会如此轻易被你三日破去?”

“这也是我担心的,消弭宇文翛死前三日里,光阴长河空缺的因果,真假大道就不会与我为敌,这种情况,那种千年狐狸不会料不到,除非……”

“魔气…”

“魔气。”

陈易转过头,与周依棠对视,二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此前以光阴长河囊括全城,陈易俯瞰城中种种景象所见的挥之不去的魔气,无疑是叶法善所为。

而欲驱除那弥漫全城的魔气……

二人所思所想,也落在一处,那是千年前的大唐从未有过,叶法善一无所知,直至本朝才出现的道教法门……

荡寇除魔日。

……………………………

荡寇除魔日,妖鬼夜行人。

大虞太祖开国之时,攻克京城,纵兵屠城劫掠,城中平民百姓死伤过半,数十万冤魂汇聚成黑雾近乎遮天蔽日,太祖因此向上清道寻求道法,设下罗天大醮,安抚亡魂。自此以后,祈福道场便成祖制传承至今。

当年那数十万冤魂所汇聚而成的黑雾,正是人枉死时所心生的种种魔气,荡寇除魔日便是将那京中魔气激发出来,化成妖鬼魔物,再一举荡平。

相隔千年的叶法善,自然不会知晓这千年后的荡寇除魔日。

只是要在南郑县城布下祈福道场,来一场荡寇除魔日,倒也谈不上容易。

陆英得知陈易要布下祈福道场,荡寇除魔,为之大吃一惊。

而陈易的要求,一时更叫她难以置信。

“我?”她迟疑道,“我做你的武乩?”

武乩二字,对修道之人而言并不陌生,自虞朝立国以来,道教昌盛,各地道观每逢端午、重阳、中元等大节,常有各种法事法事,届时道观内外香烟缭绕,经幡招展,高功法师登坛作法,请神降真,而其中最为关键的一个人物,便是武乩。

所谓武乩,乃是神明降真附体之人选,与寻常乩童不同,武乩既不持笔、也不问事、更不为香客答疑解惑,武乩有一武字,自然要以武立足,为神明驱使,为一方斩妖除魔,荡涤世间邪氛。

正因如此,武乩的人选极为苛刻,寻常道士莫说充当武乩,便是被神明附体片刻,也往往落下终身残疾。

故而每逢大醮,能担武乩者,无一不是一山一观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弟子。

而身为这片光明天地的“老天爷”,陆英正是要充当他的武乩。

“非你不可。”陈易站在她面前,语气中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师尊要为我驻守心湖,走脱不开。你也看到了,那真假大道如钉子般扎在我天地里,叶法善在千年前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施暗手,我心湖若无人驻守,稍有动摇,便会被真假大道趁虚而入。师尊不能离开那个位置。

所以我需要一个人代我出手,替我斩除满城魔气,这个人,必须剑道修为足够,心志足够坚定,如今只有你了。”

陆英沉默片刻,道:“冬贵妃呢?她修为也不低。”

“她是高丽人,修的是佛法,与我大道不合。”陈易摇头,“且她身负安后的密诏,心湖之中另有牵绊,我不能冒这个险。”

她没问闵鸣,武功只比寻常人而言堪堪够用的闵鸣自然不适合。

陆英不再多问,她并非推诿之人,既然非她不可,那便当仁不让。

只是……

陆英微微抬手,触了触眉心的剑印。

手指在眉心轻轻摩挲,她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这剑印是师尊为她种下的,自那之后,她便剑心蒙尘,不复从前澄澈,连物我两忘都难以坚守。

只是师尊此举,也是为她着想,身为弟子,师命从来不得违抗。

剑印在的一日,她的剑心便不得圆满。

周依棠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陆英那只按在眉心的手上,沉默了一息,开口道:“可以暂时解印。”

陆英倏然抬头,眼睛亮了一亮,她一向谨言慎行,很少在人前显露情绪,可这一回,掩不住欢喜,她心底雀跃一下,却规规矩矩朝周依棠深深一礼:

“弟子谢过师尊。”

周依棠看了她一眼,面色依旧平淡,只是略一颔首。

陈易站在一旁,将陆英方才那一瞬间的雀跃尽收眼底,眉目微沉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剑印一旦解开,她的剑心便不再蒙尘,那个物我两忘的陆英就又回来了。

但眼下,顾不得这许多了,叶法善的局已布到这一步,他必要及早破局。

“在这之前,”陈易收敛心神,缓缓道,“我先给你下一盏那先前灯。”

陆英倏然怵惕起来,拿跟小狐狸相似的眼神把陈易扫了又扫。

陈易苦笑一下,道:“这盏灯里,应当是你前世随门中师叔师伯游历归来之后的剑道领悟。你将其中的剑道参悟了,再做武乩,当可更上一层。”

陆英沉默了良久,又是前世,她如何能知道这盏灯一旦点燃,她会在其中具体能看见什么。

不过想来小师弟也没有欺骗她的道理。

既然是自己的剑道领悟,取用便是了,再解开剑印,一解一授,相辅相成。

念及此处,陆英神色如常,平静道谢道:“谢过小师弟。”

……………………

祈福道场需要布置,而那一盏那先前灯也不是说给就给,周依棠为陆英先解剑印,再施剑意,让她通悟此中剑道,做好应有的准备。

剑印封得轻易,解印却有诸多繁琐,沐浴、焚香、斋戒都是必不可缺,解印之后还需入浴一回,王府的仆妇婢女们在陈易命令下打水备浴,支拢屏风,由闵鸣一路服侍陆英。

袇房内,陆英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一袭宽袖白衣,闭目凝神,沐浴化去了她诸多即将解开剑印的喜悦,本来应该静心凝神,可是,当真到了解开剑印的时候,陆英仍忍不住心底雀跃,唇角也似勾非勾。

她终于能使好活人剑了!

独臂女子指尖平稳按上眉心,往上轻轻一抹,剑印倏然散去。

陆英周身衣裙微飘,整个人如同一下轻盈许多,她眉目微微睁开,心绪澄明,

使好活人剑,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何必那般雀跃。

重回物我两忘的陆英一时不能理解先前的心绪,尽管彼此只相隔一刹。

“谢过师尊。”

陆英轻轻俯首,见礼道。

周依棠微微颔首,抬手做个“起来”的手势。

陆英双足用力起身,起到一半却身形一摇,意识有些眩晕又倒了回去,不能立即起身,她一手按住地面,闵鸣赶忙从跪坐变为起身上前,将陆英缓缓扶起。

“我送陆姑娘去沐浴。”

“去。”

周依棠微微颔首,起身自袇房的另一侧门中离去。

闵鸣亦步亦趋地扶住陆英前行,陆英好似南柯一梦之后的人,意识虽然清明,身子却仍然恍惚混沌,她回顾这些时日来剑心蒙尘后四处碰壁,一时暗暗心叹,她真想不到,自己竟会如此失态......

只是若这一回之后再封起剑印……

倚靠着闵鸣丰润的肩膀慢慢行走,陆英眸光微敛。

要是这样,那如无头苍蝇一样的自己又回来了。

浴房里蒸腾起浓浓的白色蒸汽,绕过屏风,闵鸣扶着陆英到一处先坐下,她自行解去外衣,叠好放到一旁,在为陆英解去身上衣裳,寅剑山女冠白皙无暇有若天人的肉体落入眼中,清瘦得令人惊叹,闵鸣也见过别的女道的身子,平日一袭青衣素袍,可到了浴场就高矮胖瘦尽数显形,衣如其人的少之又少,陆英这般却是林下清风,连若隐若现的肋骨都显得稚嫩。

闵鸣不多看,双目微垂之余,更没关注那如鸽子大的小巧玲珑,她一心只对腰肢的形体惊鸿一瞥,或许对她来说,旁的女子胸脯无论如何都不值一提吧。

陆英眉目低垂,若有所思,被闵鸣推入水中也浑然不觉。

水面漂浮着细碎的兰蕙花瓣和草叶,端午已近,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多浴兰汤,驱邪避凶。

闵鸣为陆英栉发沐身,当捋过她乌黑华发细细梳洗时,这时才瞧见那半浮上面来的水鸽,心底不禁暗道,这么清瘦都比闵宁的要大呢。

闵宁骨架比一般女子要大些,虽比男子是要小些,可到底是没个样,相形之下,更叫人难安,这样一想,闵鸣更为自己的妹妹忧心忡忡起来。

陆英此时念头转到一处,忽然道:“若那事我两日连续两次,会否有害?”

乌发上手掌一停,陆英侧眸看去,闵鸣不知是否因水汽氤氲的缘故,双颊绯红,嘴巴张张又闭闭,一时口不能言。

这要她如何能言语,她略有羞恼道:“我不曾试过,陆姑娘怎么还问这事呢?”

语气稍重,她怕被人看轻是不知廉耻的女子,她那事也未曾做过几回。

陆英全然未曾想到这点,她不以为意,淡淡道:“我重回物我两忘,总要为之后做准备。”

闵鸣明白了她不是看轻自己,便道:“陆姑娘的意思是说……想要趁热打铁,根除相思苦。”

“嗯,可以这么说。”陆英一推浮到跟前的兰蕙花瓣,道:“鲜花当着锦,烈火可烹油。”

届时陈易施展那先前灯,她虽然自忖无虞,但又不得不防,如今回望,过去那段时间的心神不宁实在险之又险,既然如此,那么接受这盏那先前灯后就当来上一回,将诸多杂念断绝在方兴未艾之时。

闵鸣轻声道:“应当是不妨事的。”

只要陆英不像她那般动静太大,应当都不妨事,还记得有一回,青春时两姐妹同床共枕,她那时没按捺住新奇,闵宁还以为她尿床了……忽然记起那么一下,闵鸣双脸红霞无以复加。

陆英不知闵鸣的想法,她没有天耳通,更不曾会察言观色,何况她也自有思量,想起先前告发小师妹殷听雪似有自亵之举,如今一想,似乎有失偏颇,阴气略有所亏不假,但到底是有利修行。

以后再从蛛丝马迹中发现小师妹自亵,她就不告发了吧。

物我两忘的陆英不忌羞耻,思索片刻后,又问:“是这般以手搓揉就是了,对吧。”

“啊…这样伤肌肤,要破皮的。”

“嗯…我有些不得要领,闵姐姐教我一遍。”

“要拨开…我、我、我…不用扯着我,唉,拿你没办法……”

闵鸣只好挽起袖子,拿手伸入水下,抓住她的手,一丰润一清瘦两条臂膀,在暖腾的蒸汽中起伏不定。

第九百八十九章 善于察言观色的女子(二合一)

陆英沐浴过后,换上洁净精致的细葛衣衫,肌肤变得红润,精气神攀至顶峰,往日因剑心而时常心神不宁的陆英不见踪影。

陈易早早在陆英的客院等候,忽然又见到这样的陆英,心神有些许恍惚。

之前那心神不宁的陆英,哪怕刀剑相向,也比物我两忘时要像那山同城时活泼动人的陆英,也更像前世那个大师姐。

然而眼下,再无其他选择,陆英在陈易面前缓缓盘膝坐下,陈易伸手凭空一抓,手中多出一盏烛火闪烁。

那先前灯。

这盏那先前灯,不同于之前,寄托着陆英游历归来之后,于苍梧峰上日夜勤学苦修所得的剑道领悟。

陈易对前世的诸多记忆印象不清,特别是关乎剑道上的,更是如云山雾罩,只约莫记得,自己除灭魔佛之后,陆英的剑道在此后也突飞猛进,直到自己补天而去时,大约已步入二品境界。

其中有多少是因周依棠的衣钵传承,陈易就不得而知了。

陆英将那先前灯接到手中,低声谢过。

陈易想了想道:“你我之间何必说谢。”

陆英平静道:“还是要说的。”

陈易无言以对,心绪一瞬微黯,缓缓起身而去。

轻抿一口茶水后,陆英捧起手中飘摇不定的灯火,起身朝卧房而去,绕过屏风,缓缓坐上床榻,她将灯焰放到眉前,灯焰瞬间像是游鱼入水般从指尖脱离,从眉心钻入心湖。

那先前灯的记忆尚未尽数涌来,但已在心湖中反复荡漾涟漪,

陆英宽衣解带,随处一挂,将双腿并拢抬上床榻,脊背下放正正睡下,盖好衾被,一气轻呼而出,而后以波澜不惊的心境,将指尖轻轻放到厚盖的被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