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09章

作者:蓝薬

“它们没有确切的称呼,也没有形体,更无声音,上古之人与之沟通,多以祭祀邀神降福,而它们也就是我们口中的‘在天之灵’。”

陈易微怔,而后道:“在天之灵?也就是说它们是……”

“祖神,传说上古的君主死后即升天为神灵,居于帝廷之中,陪侍上帝左右。”老圣女的话语落下,陈易的心思也逐渐下沉。

他早就想过这塔内深处绝不一般,即便如此,被这种古老神祇袭击,委实叫人始料不及。

这里的祖神似乎对道士,特别是龙虎山人怀有极强的愤恨,幸好是有这些道士在前面探路,吸引仇恨,若非如此,说不准先一步遭殃的就是自己。

说起来,无怪乎之前青元若有所思,她大抵也可能是感觉到了这神祇的存在。

陈易缓了口气,既然已弄清这神祇的来历,得提醒一下青元,也最好提醒一下这些龙虎山道士,以免他们白白丧命,而且说不准这昭熥会几手伐山破庙的法术,足以抗衡神祇。

不过,当然不是这时现身,否则难免被视为罪魁祸首,到时有理也说不清。

念及此处,陈易抹去额上汗水,侧过眼,见到东宫若疏将将转过头。

她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你没事吧?”

“无碍,其实该问的是我。”陈易记起那祖神是朝东宫而去,不动声色地笑道:“你没伤着就好。”

殷惟郢迎着他的目光,对视片刻,便错了开来。

一点热流涌上面门,竟是羞意。

他这一回倒是英雄救美,按理来说,她该眼冒金星才是,可眼神一交错,突地心里难耐,脸颊微微发烫。

所幸就不看他了,不过是英雄救美而已,也没什么好稀奇,她经验丰富,被他救过好多次了。

念头拂过,又叫人有些奇怪,总像是在说,那时是以殷惟郢的身份被救,这一回不一样似的……世上唯有庸人才会自扰,念及此处,殷惟郢打住思绪,暗诵太上忘情法。

陈易敛了敛眸子,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她的反应还算自然,叫人寻不到马脚,不过,连句“谢谢”都没听到,不知算不算奇怪。

毕竟,在她的认识里,两人虽有夫妻之名,但应该不算很熟。

但也说不上有多么值得注意,说不定她被吓懵了,没反应过来而已。

另一头,景象复归宁静,再也无人倒下,道人们仍心有余悸,目光惊疑不定,手中剑诀迟迟未撤,彼此也不敢挪动半步。

仿佛有阴霾笼罩在众人心头,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可怖存在,如同林隙的毒蛇般追索着众人。

不知过了多久,昭熥迟疑后率先撤了剑诀,停顿了片刻,不见异变的迹象,才踏出一步。

无事。

昭熥虽仍不敢松下半口气,但确认周遭再无异象后,还是抹去了腕口的冷汗。

众人见状,神经依旧紧绷,惊疑不定地望向恢复平静的废墟,有一人出声问道:“昭熥道友,这是怎么回事?”

谁都预料过此番随行会有危险,否则也不会担此重托,然而叫人始料未及的是,死亡来得这么突兀迅狠,上一面还欢欢笑笑的人,下一刻便身死当场。

莫说反抗,连半点预兆都无,若是早知如此,没人会淌这一摊浑水。

昭熥环视四周,蓦然不知如何回答,眼前断壁残垣,那些悲愤骇人的血字,数之不尽的神像残骸自目之所及处无限延申,都在诉说着龙虎山最古老的过往。

那是寻常弟子所接触不及的隐秘。

心湖浪起浪落,涟漪无穷,待良久,如日初生,昭熥深吸一口气,长叹出声道:“当年我派天师初入龙虎,见此地诸鬼神为祸人间,扰乱人民,宰杀三牲,民众疾苦却不蒙其祐,反受其患,横死夭折者不计其数。正因如此,我派诸天师奉旨开山,伐山破庙妖魔扫平,六天故气灭绝斩尽……”

话还未说完,便有一道冷淡的女声道:“看来扫得不是很平,斩得不是很尽。”

昭熥脸色不变,但眸光微微烁了烁,一时沉默。

她就是这脾性…哪怕没人注意,陈易还是自顾自耸了耸肩。

不过也不是真没人注意,小小动作落入殷惟郢眼里。

她猛一侧眸,大惊,又是一个新仙姑?

她分明警告过他不要被仙姑蛊惑的!

殷惟郢恨恨咬牙,可有先前的经验,又下意识转念去想,她是不是太敏感些了,说不准只是寻常认识,普通朋友罢了……

而且这仙姑清冷是清冷些,但平平无奇,没有佳形美容。

众人目光齐聚昭熥之上,后者略微摇头,长长叹了口气,交代真相道:

“出家人不妄语,不错,青元道友所言非虚,纵使历代天师有通天之能,然而鬼神早在此地根深蒂固,斩之不尽,扫之不平,因此只能将那些顽固的残灵连同斩邪剑镇于此塔,以斩邪剑压制住这万千残灵。

其中鬼神不乏良善之辈,然道不同不相于谋,连番劝说教化,仍不从命,只能一并镇压于此,故此怨念颇深。

我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都没能将它们磨灭炼化。”

听闻此言,众人眸光凝重,一时面面相觑。

陈易挑了挑眉毛,如此说来,他之前的直觉无错,龙虎山求剑,果真不止是为了对付白莲教,而是另有图谋。

说不准,白莲教背后的神祇,便是这白塔内逃窜而出的残灵之一……

正作想时,陈易心头剧震。

心湖里原本稍有平息的祖神,忽然狂躁不安,剧烈地向外冲撞,发出声嘶力竭的哀嚎!

“可典籍记载伐山破庙时,那些都、都是邪鬼淫神……”一个年幼的道士似是不敢相信。

话音未落,昭熥亦似有所觉,厉声喝断,“住口!”

石室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道士的双脚轻轻晃动,起初像是幻觉,随后愈演愈烈,整座天地都仿佛翻覆起来,地面上撕裂开一道道裂痕!

“怎么、怎么在动?”

“是地龙翻身?!”

“不,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众道人慌张不知所措之际,昭熥一声暴喝:“结阵!扫六天故气之阵!”

陈易眉目凌然,这里仿佛被激怒,隐隐感知到一个又一个“死者”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向着这些龙虎山的道士们倾泻愤恨怨火,要把他们一个个生扯骨、撕皮肉,挫骨扬灰,一并埋葬在这塔里,葬得更深,血更浓烈!

龙虎山伐山破庙至今已近两千年……

九世之仇,犹可报乎?

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第五百六十章 合谋杀你(二合一)

看得到么?

纵有天眼,陈易竭尽全力,也不曾看见那些存在的面目。

听得到么?

侧耳去听,撕心裂肺的声音充斥耳腔,却不知到底内容为何。

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明。

厉风呼啸似剑,处处都是无形的刀光剑影,陈易寒毛竖起,唯知成百上千年的愤恨如洪水倾泻。

侧眸一转,这电光火石间,那些道人们齐刷刷剑起,转眼便结出两座剑阵,是为扫六天故气阵。

龙虎山阵法是天下一绝,纵使上千年来屡经战火,偶有失传,但大多数仍然传承有序,何况伐山破庙更是龙虎山的立身根本,这扫六天故气阵法诀晦涩,步伐冗杂,这些龙虎山弟子们却踏得虎虎生风,而那些别门的道士则被护在阵中做辅助。

张姓子弟一脉单传的益处就在于此,整座龙虎山与其说是门派,不如说是世家,父传子、夫传妻、妻传女,再晦涩的阵法龙虎山人都娴熟无比,而且还能避免法门外泄。

呼!

忽有疾风来。

剑阵里十几把桃木剑、金钱剑、青罡剑接连转动,没有任何保留,却见那疾风撞入阵中,惊起金石齐鸣的乒乓巨响,剑势彼此交错碰撞。

道士们踏罡步斗,如同四两拨千斤般,用剑将那团疾风挑开,旋即不待它反应,数剑一齐刺出,整团疾风被剑势肢解。

先前不知是神祇残灵作祟,因此在突袭之下毫无防备,术业有专攻,如今知彼知己,剑阵已结,进入到熟悉的领域,虽说不是迎刃而解,但也是有抗衡相持之力。

陈易略有惊叹,之前他也曾与龙虎山人交手,以剑意天地生生压垮剑阵,还以为他们的剑阵也就这样,如今看来,倒是有些小觑了,又或者说,剑阵与剑阵间本就不能一概而论,之前碰到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精锐。

还没叹多久,陈易后颈汗毛微竖,本能旋身横剑护住咽喉,剑锋上迸出刺目火星,他顺势一剑而下,磅礴剑意顷刻压去,将那残灵瞬间纳入囚笼之中。

又一道残灵锁入心湖囚笼,陈易已有些不适,深吸一口气,不知自己究竟能容纳多少残灵。

殷惟郢胆战心惊地看着陈易,她刚才也听到昭熥的话,知道了眼前这些无形存在究竟是什么,她想要帮忙,却根本不知如何下手,连自保都困难。

那一边,龙虎山道人们的情况其实也不容乐观。

刀光剑影、斧钺汤镬,愈来愈多的祖神从废墟中爬起,狂暴愤懑地朝龙虎山道人们围杀而来。

道人们剑势不断,初初还有些占上风,可随着围杀之事的愈演愈烈,已变得僵持不下。

他们的身形半点不停留,剑光圆转,昭熥领剑在前,随着他步伐一顿,剑阵骤然收缩,那些祖神们不知生死为何物,状若癫魔般扑杀剑阵。

刹那,数柄法剑绞成旋涡,剑脊相撞激起的震荡波掀飞满地碎石,又有数个祖神粉碎在了剑中。

然而,祖神仿佛源源不断,龙虎山伐山破庙不知将多少神祇都埋在了这塔里,面对它们的猛烈攻势,有道士撑不住剑柄震荡,掌心撕血,虎口崩裂的血珠尚未落地,便被无形存在凌空舔舐,在虚空中勾勒出獠牙轮廓。

“不能再留了!”昭熥大喝声间,以剑相格,剑锋碰撞出震雷般的声响,“走!边打边退!”

两座剑阵几乎同时移动起来,朝着更深处退去,他们本就在废墟的边缘,只要离开这里,纵使这些失去神智的残灵仍能穷追不舍,但也是强弩之末。

似乎是察觉到道人们撤退的意图,废墟里响起一浪比一浪高尖声厉啸,残灵们更加疯狂地撞击剑阵。

道人们勉力支撑,步伐已出现些许紊乱,陈易见状,尽量保住他与东宫若疏之余,从旁分担残灵们的攻势。

不知为何,残灵们激烈的攻势忽有一丝停顿,陈易感觉到两侧的残灵似乎在朝四周退开几步,像是避其锋芒。

真是避了这些道人的锋芒?

“咔…”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陈易心头警铃大作,不假思索地拉着东宫若疏纵身飞跃。

道人们抓住残灵退开的时机,脚步陡然加快,此时,剑势出现了一丝松懈,细风拂过,似是预兆。

旋即,烟尘滚滚,风卷残云!

“西南坤位!”

昭熥惊觉到什么,暴喝声中甩出法剑。

刃口切入气流的刹那,三丈外石柱突然爆出蛛网状裂纹,某个超越视觉的庞然巨物生生制住了法剑,只是微微退后,而那三尺长曾得天师敕令的法剑竟迸裂开数十道细密裂痕。

砰!

法剑尽数粉碎,炸开的气浪震得废墟颤动。

昭熥取出备用之剑,剑诀突变,阵法在他的引导下,陡然化作破浪长帆,两座剑阵随着气浪的反震朝远方疾掠。

道士们踏着风而行,几步连点,旋身错位,剑锋在离心力加持下撕开粘滞空气,将企图阻拦的残灵们震开,他们没有丝毫滞涩,

那无形的庞然巨物企图去抓,却险而又险地只差一尺之距,唯有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发出一声不甘而愤怒的咆哮。

废墟间,剑光渐歇,

龙虎山众道乘风而去。

………………

远走不知多久,众人终于停下脚步。

环视四周,他们方才向更深处撤退,似乎来到了一处可以暂且稍安的地方,眼前没有淋漓血字,破碎神像,目光极限的远处,唯有一片池子,水面湍湍,碧波潋滟。

不,与其说是池子,不如说是万顷湖泊,不知是不是因反射的缘故,湖面烁着点点荧光,他们站立之处,像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岔路口,各方皆有小路,这里像是贯通地下空间的中心点。

脚下的地面已停止震动,道士们彼此交换眼神,只觉胸口那股憋着的气总算能够泄出,好几人都一下松懈,哐当一声手中兵器摔倒在地。

沉郁的气氛笼罩,后怕萦绕心头,无人敢率先开口,生怕引出什么动静,只是有人不禁在想,或许那座避之不及的古寺,说不准恰恰是少有的安全之所。

毕竟在那里,那些残灵们不敢明目张胆地袭杀,而且那些白莲教人们并没有遭遇危险。

“昭熥师兄,你的剑……”许久之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以微弱细蚊的声音道。

昭熥苦笑一下,只微微摇头道:“无事。”

那是当年老天师为他束冠时所请神敕下之剑,无论是剑本身,还是其意义都极为重大,但毁了也就毁了,龙虎山并不嗜剑如命。

“好好歇息,之后还得继续前进。”

话音落下之际,众人都纷纷又吐了口气,他们面色各异,心有余悸间带着些茫然。

真正经历以前,谁都不曾想到,这白塔内竟会这般危机四伏,毕竟在座皆是龙虎山弟子中的精锐,皆习传各自师傅衣钵,哪怕再谦逊的人,都会心生自傲,何况龙虎山自上而下的风气里,就没有“谦逊”二字可言。

北有衍圣公,南有天师府,若是谦逊得软弱可欺,岂不是堕了龙虎山的威名。

只是今日……稍一回想,众人无一不额泛冷汗,暗处不知何时便探来一剑,夺去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