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08章

作者:蓝薬

陈易自陆英心湖间离去,垂眸看那已渐渐平静的面容,她此刻如婴儿般歪头酣睡,鼻尖往前点了又点。这酣样……陈易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喃喃道:

“真是该你被天魔入侵,睡得这样没防备,要是我对你做跟师尊一样的事,该如何是好?”

师姐睡得极熟,单薄的眼皮紧紧贴阖着,也不担心被听见,陈易打量着她,屋外天色已黑,在可以穿透黑夜的眼睛里,师姐的容颜蒙在一层淡蓝色的微光里,显得飘忽迷离。

陈易呼吸稍微急促,抬起手指戳了戳她鼻尖,

“你在诱惑我?”

她没有反应。

“师弟平生最讲尊师重道,是不会受师姐你诱惑的。”

陈易双手一拱,义正言辞道。

“若师姐你坚持诱惑,我也只有自刎以保贞洁。”

陈易抽起房内陈列的桃木剑,一剑架在脖子上,用力一划。

“师姐!你竟早已算好,提前将铁剑换成桃木剑!但我誓死不从,今日以死明志!”

说罢,陈易抽出她的手朝胸口打了一拳,立刻倒地一丈之远。

“哎呀,师姐武功太高,一时不查,竟被重伤!”

“不要啊,师姐,你我长幼有差,是不能在一起的,你这是牛粪要插我鲜花!勉强也勉强不来!”

“你我若有此事,如何对得起师尊!师尊是不会原谅我的!”

“什么?你愿为妾,只需我娶师尊为妻?”

“我…我…..不要,师姐,我不能!”

一套流程走完,陈易凑近她那欺霜赛月的面颊。

“三辞三让都走完了,相信师姐你也心甘情愿。”他细语喃喃。

“何以如此无耻?”

耳畔边忽有声音,陈易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正欲狞笑,心想她终于是暴露了,可四下眺望,竟感知不到周依棠的气息。

她的确不在。

陈易推门寻了一圈,眸光微敛。她竟是提前预判到了自己想对陆英下手,想必是算住前戏的时间。

冷冽的月色泼洒小楼三面围墙,陈易深吸一口气如吸月色,周遭黯淡许多,既然出来了,再回去又显得难堪,更有种被周依棠彻底看穿的感觉,陈易停在门前,心中犹豫不决。

自己先前为师姐平复走火入魔时,分明已想好不求别物,只为同门情谊也值得,此刻怎如此犹豫……陈易皱眉沉思,反复琢磨,忽然鬓冒冷汗,莫非,是那天魔女诱使人心所致?

一念既起,如当头棒喝,茅塞顿开,陈易忽然惊觉自己心中欲念无比旺盛,内视已身,下尸竟雄壮到无法言喻的地步。

夺慧命,坏道法功德善本,是故名为魔……天魔女果真不愧波旬血裔。

陈易阖上双眸,深吸一气。

不能硬抗……

不知其能深浅,若是硬抗,说不准会使心境蒙尘,需多年恢复,甚至走火入魔。

只是这被撩拨的欲望……

陈易双目一睁,看向某处。

清雅的竹楼内,烛光前,周依棠闭目打坐。

窗棂外的月色泼进来,像一滩凝固的水银落在地板上。她独臂垂在膝上,另一只袖子空荡荡地搭在身侧,烛火把她瘦削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的,像一尊被人遗忘在神龛里无人祭拜的木像。

她眸光微垂,却心念如一。

其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不心念如一又有何用?他既然能做出对自己欺师灭祖之事,对陆英出手也只是一步之遥。她哪怕拦得住他一次,却拦不住他第二次。

她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能护谁?

窗外有风,吹得檐下的灯笼晃了晃。

烛芯忽然爆了一朵灯花,啪的一声,寂静里格外刺耳。

她睁开眼,看着那朵将落未落的灯花在烛焰里挣扎了一下,忽然,一阵狂风猛地撞破窗棂,碎木屑四溅,烛光被风压低,压到几乎要灭,又猛地弹起来,弹得比方才更高。

周依棠双指并拢成剑,猛地起身。

可她身形刚起,一只手便从脑后狠狠按了下来。

那手大而滚烫,五指张开狠狠扣在她后脑上,把她的头按得往前一倾,发髻散了,几缕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那人贴在她耳后,呼吸粗重,烫得她耳根发麻。

就像他方才对天魔女说了一句,“爱念,你给我死”。此时此刻,他一字一句道:

“周依棠,你来艾草!”

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剑指还定在半空,来不及落下,便被那只手连同她的身子一起按住了,按得死死的,按得她的背脊贴着他的胸膛,她能感觉到那颗心在她身后狂跳。

烛火在她身后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燃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两道影子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的……..

………………..

事毕矣。

他懒洋洋地在榻上舒展四肢,手中还揣着软玉,独臂女子尽量凝神屏息,不将呼吸打在他身上,纵使已被迫亲近到如斯地步,可她仍不愿与他分享呼吸。

这或许是曾为剑甲的女子可怕倔强的一点体现。

他人虽慵懒,剑却不懒,只是怜惜妻子,有时他容得下她那点倔强。

被手臂桎梏在怀里,身为师长的周依棠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凝望这逆徒,冷澈的眼睛深处有所思量。

他是否已对陆英……

可周依棠片刻后心中轻轻摇头,

……没那么快。

过去一年中,她已数不清承受这逆徒多少折磨,尽管足足有七十二般变化,令人眼花缭乱,事前根本想不到他心底竟如此阴暗,然而,这些折磨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他不会那么快让她解脱。

“过两天要冬至了。”他不知在想什么,忽然柔声道。

周依棠没有回应。

“冬至呢就要齐齐围坐一起吃火锅,我早就备好的羊肉、鱼片、丸子,连牛肉都有。”

陈易轻轻往臀峰上拍了一拍。

独臂女子无奈唯有“哦”一声。

见她这般,陈易沉默一会道:“著雨,我其实…也在竭力维护好我们的山门。”

“你在竭力。”周依棠嗤笑道。

陈易深吸一气道:“我竭力地控制自己的欲望不发泄到师姐身上,专门发泄你身上。”

独臂女子默然无言,不知是否在后悔刚刚的接话。

夜阑静,屋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陈易默默朝外眺望。

不知过了多久,周依棠开口问道:“陆英是怎么回事?”

陈易回过神来,斟酌琢磨了措辞将方才的事简略叙述了一遍。他自然省略了许多对自己不好的描述,更着墨于他的舍身相救,又描述了一遍陆英心湖中的天魔女,如何妖冶,如何棘手,如何从褒姒到貂蝉到杨贵妃,又如何被他一眼看穿、一剑斩杀。

周依棠静静倾听。

她靠在他怀里,独臂蜷在胸前,眉头愈蹙愈紧。

“此事不简单。”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陈易手指停在她肩头,微微一顿,“不就是个天魔趁虚而入么?已经被我杀了。”

周依棠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片刻,那双冷澈的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子,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上面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影,她的目光追着那道光影走了很远,才缓缓开口:“大劫愈来愈近了。”

话音落下,臀峰处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啪。

不重,但清脆得很屈辱,周依棠吃痛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冽如刀,

陈易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别故弄玄虚,不然继续抽你。”

她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恨不得一剑杀之,可她被桎梏在他怀里,那只独臂也被他按住了,动弹不得。

周依棠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

“天魔女爱念,”她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为波旬娆佛三女之一。佛门有记载,波旬曾对佛祖说:‘到你末法时期,我叫我的徒子徒孙混入你的僧宝内,穿你的袈裟,破坏你的佛法。他们曲解你的经典,破坏你的戒律,以达到我今天武力不能达到的目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易脸上,

“如今波旬之女再度现身,有意盯上了陆英。因她是我这剑甲的弟子……只怕背后,有波旬的谋划。”

陈易没有说话,笑意已经收了些,默默听着。

周依棠继续说下去道:“寅剑山有护山大阵,天魔难侵。所以只怕是陆英三年游历间,暗中被波旬之女埋下魔种,只待如今日般的良机一到,便生根发芽。”

陈易沉默了片刻,忽然试探性地问:“这么一说,师姐心中魔种不会如此轻易祛除?”

周依棠摇了摇头,“魔种应已被你祛除了,可她被盯上了。”

陈易了然。天下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今日是爱念,明日说不准是恨念、痴念、贪念,波旬座下天魔无数,防得了一个,防不了十个百个。

他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发现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动不动。

周依棠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目光很复杂,少有的不是怒也不是恨,更非她平日的拒人千里,而是少有地有求于人的不苟言笑,让陈易想起当年在地宫时初遇重伤的她。

“怎么了?”

周依棠没有立刻回答,良久后才道:

“师姐如此,你当如何?”

陈易的手指在她腰间停住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希望他承担起名为师弟实为师兄的责任,她竟还对他怀有希冀,这是陈易所料想不到的东西。

陈易沉默了很久,才道:

“你这是在考我?”

周依棠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双冷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陈易收起了笑,轻轻按住她的手背,笃定道:

“师姐的事,无需担心,我来处理。”

“你自有办法。”她说。

有此话语,他不久便会下山而去。

长久的黑暗,她也终有一线生机。

周依棠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那样靠着他,像是靠着一堵她推不倒的墙。烛火慢慢暗下去,暗到只剩一豆橙黄的光,在两个人的呼吸间渐渐熄灭。

…………………….

陆英在黑暗中奔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也不知道自己跑向哪里。

脚下没有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她的腿很重,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可那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她的脚踝、缠住她的膝盖、攀上她的大腿,像是无数只从淤泥里伸出来的手,要把她拖进更深的地方。

她拼命地跑,呼吸越来越急促。

忽然,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大而滚烫,扣得她生疼,她拼命挣扎,想把那只手甩开,可那手越攥越紧。

“不要!”

她惊呼出声,转过头猛然看见一张脸从黑暗里浮出来,是陈易。

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他嘴角弯着,让她脊背阵阵发凉。

“师姐,”他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三辞三让都走完了,你不是很喜欢我么?”

陆英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人掐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只有拼命摇头,想把那只手甩开,可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了,按住她的肩,把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连师尊都从了我。”他俯下身,嘴唇贴在她耳边,“你还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