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40章

作者:蓝薬

那是祝莪还未做王妃时的院子,在陈易来之前,她原是与秦青洛同居一院,而在这之后,当然是把地方腾出来挪给了陈易。

陈易不请自来,婢女也不敢拦他,当然祝莪也不会让她们拦,直步迈入厅堂,厅中暗香浮动。

到了厅中,婢女便让他先行等候,她旋即去匆匆通报,不消多时,婢女端银盆走出,里面盛着牛奶。

吃过糖正好渴了,陈易便把人揽住,要舀一勺来喝。

祝莪正从屏风转出来,忙道:“官人别喝啊,那是祝莪用来濯足的。”

陈易赶忙止住动作,手指悬在半空中蜷缩了下,略有些尴尬,婢女捧着银盆走了,他转头便见祝莪款款走出,面上噙笑。

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副窘态。

陈易轻咳一声,收回了手,厚脸皮笑道:“我说闻着怎么挺香的呢。”

祝莪袅袅行至面前,揶揄道:“官人这是馋了?连濯足的牛奶都要,还不如玥儿呢。”

她话语间调侃意味十足,眼波流转陈易身上,陈易倒也不害躁,道:“有其女必有其父嘛。”

“好贫嘴。”

祝莪笑了声,正欲顺势倚靠过去,陈易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玥儿在给秦青洛送糖,这时可不好跟祝莪旖旎。陈易一时按捺住了。

哪怕不知陈易心思,可看他动作避嫌,祝莪垂了垂眼眸,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许在官人那里,青洛从来重于她祝莪。

愁绪浮起又沉下,祝莪片刻后挂起笑靥,道:

“官人这会不在王爷那献殷勤,怎么溜达到祝莪这边来了?”

“想你。”

“莫不是碰了钉……”祝莪愣了愣,万千话语心头掠过,最后却只化作一字,“…嗯。”

陈易低头看了看地面,似避开她那视线般,继续道:“青洛那气没有消,我这几天都不好来独自见你,不是怕再惹她生气,而是怕你们又出嫌隙,所以…我也没怎么独自见她。”

说完后,他叹了口气,显得疲惫和坦诚。

这都是套路啊……

祝莪哪里瞧不出来,官人的段位可高着了,可即便是套路,那他刻意来说这些,也是有心了。

她摇摇头,声音轻了许多道:“官人没必要顾着祝莪,作姨的,凡事都是忍让小辈的。”

有这句话,陈易放宽了心,道:“青洛不如你体贴,今晚年夜饭,我都有点怕你们为我再起争执,大年三十了,总不能让你们姨甥俩还为我这点事闹着别扭。青洛那儿我一时半会没法子,但总得先来看看你,那日…在园子里,是我不好。”

听到这句,祝莪心都发软了,一时觉得自己那时也做得不好,作姨的跟小辈争风吃醋,算什么事呢,失了仪态,还白白让他这般犯愁。

王妃神色间的一点细微变化落在眼中,眼波愈发柔软,陈易没有多说,避开视线显得心底愧疚。

只是心里暗道:

新年夜,

稳了。

如此想着,陈易从怀里一摸,而后把手摊到祝莪面前,

“祝姨,我给你带了三颗糖,新年了,就当图个吉利寓意——遇上祝姨…三生有幸。”

“呀…贫嘴!”

…………………

秦玥攥着那五颗用漂亮油纸包好的饴糖,被奶妈牵着,嗒嗒嗒地走在通往王府西侧画厅的廊庑下,檐角的红灯笼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玥儿、玥儿找、找父王。”秦玥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道:“送糖糖、糖糖!”

“对对对,这就带姑娘找王爷。”

“糖糖爸爸给的、送父王……”

一边说着,秦玥一边低头瞧着手里的五颗糖果。

爸爸要送三颗给父王,两颗是她的,那她是不是,可以先吃了?

砸吧砸吧了小嘴,平时因祝莪、秦青洛的嘱咐,奶妈们总不能给秦玥吃糖,也就是现在新年,能放开些。

偏偏好多糖糖都给了大奶奶姐姐鬼。

小孩子念头一起就会去做,秦玥仰起小脸拣起饴糖道:“嬷嬷、剥剥。”

奶妈不知情况,哪受得了她这眼神,便马上给她剥开了糖纸,秦玥迫不及待地左腮帮塞了一颗,右腮帮塞了一颗,像头小松鼠,甜蜜的滋味在口舌间融化,她幸福滴眯起了眼睛。

含着糖,脚步似乎都更轻快了。

走啊走,画厅那熟悉的月洞门就在前面不远,秦玥走着走着,嘴里甜味渐淡,那股馋劲儿又悄悄冒了头。

她低头看着手心,努力回想爸爸的话……好像是给父王三颗?可是……她歪着小脑袋,有点算不清了。

“……”她舔了舔嘴唇,眼珠转了转,飞快地又拿起一颗,剥开塞进嘴里。

画厅门虚掩着,里面隐隐飘荡墨香,奶妈喊了一声后,得到“进来”两字的回音,她便把秦玥给领进来了。

秦青洛背对着门口,她正迎着日光作画,身形挺拔高大,墨色的长发以金簪束起,手中执笔勾勒着案上画作。

秦玥跨过高大的门槛,她走近时,女王爷拿绢布虚掩住案上的画,窗棂的日光透过布锦照出画中朦胧的人物轮廓。

“父王!”秦玥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过去。

秦青洛缓缓回头,蛇瞳在女儿红扑扑的小脸上停住,她放下笔,道:“小东西来做什么?”

秦玥歪了歪脑袋,知道小东西是在喊她,只是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父王有时喊自己“孽种”、有时喊自己“玥儿”,有时又喊自己“小东西”。

不过,还是送糖重要,秦玥想起这事,赶忙从手心摸出一颗糖果,举高道:

“爸爸、爸爸要玥儿给父王…送糖糖。

送…送一颗糖。”

秦青洛垂眸接过饴糖,看了看,而后道:“收到了。”

秦玥点了点头,却没有走,她看了看父王,犹豫下后继续道:“父王、父王不要生、生爸爸气。”

秦青洛怔了下,忽有些气笑了。

他竟如此笨拙……

“嗯,回去吧。替父王…谢谢爸爸。”

得到这句,秦玥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画厅,朝秦青洛挥了挥手说再见。

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离开的小小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秦青洛慢慢摊开手掌。

那颗小小的的饴糖,静静躺掌心。

迎着窗棂的日光,秦青洛细细打量油纸包着的饴糖,糖纸反射出一点微弱却温暖的光泽,

“只送一颗糖来,这般小气?”

微风拂起虚掩的绢布,案上未完画作,勾勒着两人的身影。

………………………

清净雅致的小院,与主院的喜庆喧腾相比,这里更显幽静。

庭中几株蜡梅开得正好,冷香幽幽浮动,沁人心脾。

秀禾正站在林琬悺身后,手持一把精致的犀角梳,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那一头如云青丝,铜镜中映出林琬悺略显苍白的容颜,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清愁,只是气色比刚来王府时好了些许。

“夫人,看这发髻行吗?今日除夕,该梳个喜庆些的如意髻,再簪上这支红宝石步摇,应景。”秀禾声音轻柔,手下动作却极稳。

林琬悺望着镜中,微微颔首:“你看着办就好,我是不大懂这些。”

这些日子,陈易的心思多在秦青洛和祝莪身上周旋调和,毕竟年节将近,又要准备西行,分身乏术。

林琬悺心里明白,倒也没什么怨怼,相反,她觉得这王府极好,清静安逸,无人打扰。

她身子骨本就弱,先前一路从京城颠沛至南疆,已让她觉得元气大伤,特别这几日格外疲惫,如今能在这里安稳度日,每日看看书,赏赏花,甚至比昔日在那偌大崔府里,终日要面对那些或羡慕、或怜悯、或隐含讥诮的“亲人”的眼光,要舒心自在得多。

秀禾手巧,不一会儿便绾好了发髻,镜中的人影顿时添了几分鲜亮颜色,虽仍显羸弱,却也有了过节的精气神。

“好了,夫人瞧瞧。”

林琬悺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辛苦了,秀禾。”

“夫人说哪里话。”

她说着,拈起一颗饴糖熟练剥开,递到林琬悺唇边,

“夫人,吃颗糖甜甜嘴吧,你最近很稀罕呢。”

林琬悺脸微微一红,却没拒绝,就着秀禾的手将糖含入口中。

麦芽的甜香混着些许桂花气息在舌尖化开,确实让她觉得舒服了些,近来不知怎的,口中总是淡淡的,时不时就馋这点甜。

秀禾自己也剥了一颗吃,主仆二人安静地分食着糖果,屋内只有偶尔细微的糖纸窸窣声。

一颗糖吃完,林琬悺舌尖舔了舔唇角,眼神不经意地瞥向那装糖的小碟。

碟子内空空如也。

她其实……还想再吃一颗,但这念头一起,自己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怎的这般贪嘴?

秀禾却眼明心细,凑近了些,小声道:“夫人可是……还想要些?我脸皮厚些,去帮你多要些来?今日除夕,这府里备了许多糖果糕点呢。”

林琬悺闻言,忍不住轻啐一口:“胡说什么,几岁的人了,还这般贪吃糖果,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语气里却没什么责怪,反倒带着几分被看穿心思的羞赧。

秀禾见她害羞,便故意垂下脑袋,做出委屈状:“我是看夫人喜欢嘛……过年吃点糖,又有什么打紧。”

林琬悺看着秀禾低垂的头顶,犹豫片刻,她声音更轻了些,

“糖果……到底有些粘牙,还是……还是让她们送碗酸梅汤来吧,厨房应当常备着解腻的,反正…也是甜的。”

酸梅汤,酸中带甜,生津止渴,听着也比要糖显得矜持些。

“哎!我这就去,让她们用井水镇过的酸梅汤,再加一小勺桂花蜜,夫人肯定喜欢!”秀禾说着便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夫人稍等,很快就好!”

看着秀禾雀跃而去的背影,林琬悺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望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女子眉目温和,脸颊因刚才的羞窘和室内的暖意,难得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发髻上的红宝石步摇,冰凉的触感。

王府很好,真的很清静。

她想。

有秀禾在身边,有这方安稳的天地,嘴里还能惦念着一碗甜酸的汤水……这样的日子,于她而言,已是难得的熨帖了。

至于那个人……他自有他的牵挂和忙碌。

她能理解,也安于自守的平静。

只是偶尔,比如在这岁末的暖阁中,独自对镜时,心底还是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

窗外的蜡梅香气似乎更浓了,幽幽地飘进来,与口中尚未散尽的饴糖余甜混杂在一起。

“酸梅汤何时到呢?”

不知为何,一想到,就止不住一直想,莫名其妙,许是近来有点想吃酸甜的物事了。

第七百六十二章 齐人之福(二合一)

与王妃一叙后,陈易便绕道厨房拿些吃食,恰好撞见了端酸梅汤的秀禾,便一道回去。

心情安定,一路与秀禾闲谈两三句林琬悺的事,秀禾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到兴头时忽地顿了一顿,迟迟不再开口。

陈易不禁问她怎么了。

却见了她抹了抹发酸的眼角道:“奴以为你不在乎夫人呢。”

她显得有些惊喜,故此有些喜极而泣。

陈易心下愧然,但不好说,笑道:“她到底是我女人,我哪里会不在乎,要是女人太多或许会顾不及,可我女人也不算多。”

“老爷待夫人的真心实意,奴肯定转告。”

“不必。”说着,陈易又道:“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自称‘奴’,你在她面前怎么自称,我这里怎么自称就是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