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懒洋洋的某鳞
某个瞬间，她在自己面前流泪，却依然扣下了扳机。
某个瞬间，他听见她用从未有过的颤抖声音说：“对不起……9S……对不起……”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快得像系统错误产生的噪点。
但如果……那不是幻觉呢？
【你猜她已经杀过你多少次呢，9S？】
那个声音幽幽地说，如同来自深渊的低语。
【每一次，你都会忘记。可每一次，她却都会记得。记得自己亲手杀死最亲近之人的感觉——一遍又一遍，永远无法摆脱。】
【你以为她为什么总是对你那么冷淡？你以为她为什么总是与你保持距离？】
【那是因为她在害怕啊。】
【害怕再次遇上你，害怕再次失去你，害怕……下一次轮到她为了人类杀你的时候，下不去手。】
9S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双手抱住头，指节深深插入发间，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本不该存在的记忆碎片——
此刻正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
看见2B在月光下流泪的脸。
看见她颤抖的双手握紧刀刃。
看见她嘴唇无声地翕动，说出那三个字——
对不起。
“啊……啊啊啊啊——！”
9S发出低沉的悲鸣，如同受伤的幼兽。
他的眼眸深处，猩红的光芒正在急速扩散，几乎要淹没最后那一丝残存的蓝色。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却带着某种餍足的笑意。
【所以，9S，你还要再让她痛苦下去么？】
【还要再让她为了向人类忠诚，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次的杀死窥伺到人类隐秘的你，最终不断向着崩溃下落么？】
“2B……她原来是这样……”捂着自己一只眼睛的9S，睁大了已经染红的眸子。
【去把她夺回来吧。】
【从那个带走她的人类手里，把将她陷入一次又一次悲哀轮回宿命之中强回来。】
【然后——】
【结束这一切。】
9S抬起头。
那双曾经清澈的蓝色眼眸，此刻已经彻底被猩红浸透。
“是啊，夺回来……”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一定要结束这一切……”
【对。】
那个声音轻柔地说，如同慈母的叮咛。
【我会帮你的。】
【只要你愿意——】
【成为我的孩子。】
9S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那是笑。
却比哭更让人心碎。
“啊~，无论你是谁，但要是为了2B，那么——我愿意。”
他彻底放开了自己的防线。
【去杀了那个抢走她的人类。】
同时，眼眸深处的猩红，也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蓝色。
9S站起身，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战术眼罩被他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双已经完全变色的眼眸。
推进器点火。
白色的身影如同复仇的幽灵，朝着星昴他们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
——————
另一边。
星昴抱着2B，跟着依蜜尔爱因在废弃的地下管道中穿行。
依蜜尔爱因在前面开路，玫红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飘动。
她的步伐轻盈无声，如同幽灵般滑过满是积水和锈蚀管道的地面。
“确定——对应者大人，”她头也不回地汇报，“前方三百米处有废弃的地铁站，空间开阔，可临时休整。周围五百米内无高威胁目标。”
“行，就去那里。”
星昴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2B。
白发少女安静地蜷在他怀中，冰蓝色的眼眸半阖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刚才赶走9S之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沉默的状态。
不是昏睡，也不是待机。
而是一种……星昴无法准确形容的、仿佛灵魂出窍般的恍惚。
第两千零五十一章 把那些机械生命体……丢到异世界？
“2B，其实我们已经找到了去往新世界的道路。”
他轻声唤了一声。
2B的眼睫微微颤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缓缓聚焦，对上他的视线。
“新世界？”
她像是有些无法理解般……不，应该说是心不在焉，声音虽然依旧平静，如同没有波澜的湖面，但那平静之下绝对藏着什么。
“是啊，一个完全不同的、宜居星球吧。”
星昴也没有过于纠结对方的状态，反而继续忽悠起来。
毕竟依蜜尔爱因那边刚刚都打好了基础，不好好利用一下，可就太过浪费了。
听到这里，2B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您是说，要去往其他星球么？”
“你可以这么理解。”
星昴的声音在废弃的地铁隧道中回荡，带着某种奇异的温度，与周遭冰冷的混凝土和锈蚀的金属格格不入。
“那这里呢？”2B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解析的涟漪，“我们……要抛弃地球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远处管道滴水的回音淹没。
星昴低头看着她，那张精致如瓷娃娃的面容上，此刻正浮现出一种他曾在游戏中无数次见过、却从未真正理解的表情。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战斗的厌倦。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迷茫。
就像是一个被告知“你是为战斗而生”的存在，突然发现战斗的理由可能不再成立时，那种无所适从的空洞。
“或许你可以当做是战略转移，”星昴斟酌着用词，“或是去寻找新的可能性。”
“可能性……”白发少女的目光从星昴脸上移开，落在隧道壁上那些斑驳的广告牌残骸上。曾经鲜艳的色彩早已褪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我们战斗了数百年，”她说着，只是声音极为麻木，似乎就连骄傲、悲怆、痛苦都随之时间而褪色，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淡，“为了夺回地球，为了人类的荣光。每一场战斗，每一次牺牲，每一个同伴的倒下……我们都会告诉自己，这是有意义的。”
她停顿了一下。
“可现在，既然有了女武神，为什么还要离开？”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就想是在沉默的质问，难不成他们原来的牺牲，努力，一切的一切都是可以轻易舍弃的么？
那么原来死去的同伴，现在还在艰难战斗的人造人们，又算得上什么？
星昴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开口问着，“你看过新世界么？”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以至于2B都愣了一下，都不知道该去回答什么，所幸星昴也没指望对方能说什么，而是自顾自的说着，“神灵、巨人、龙、精灵……那里可是比这里危险的多啊~”
如此奇幻的词语从星昴的口中蹦出，让2B也是一脸的懵上加懵。
直到她听到星昴转而说了一句，“所以，你说，要是我们把这些外星机械生命体丢到那些更加麻烦的家伙面前吸引火力，如何？”
星昴的话像一颗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石子，砸进2B逻辑核心那片正翻涌着迷茫与困惑的湖面。
白发少女怔住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先是微微睁大，随即以一种极不协调的速度——即快像是系统过载，又慢得像是逻辑死锁——眨了眨。
“……什么？”
她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起伏，从麻木陈述到难以置信，中间只隔了一个星昴的荒唐提议。
“您是说，把那些机械生命体……丢到异世界？”
“是啊。”星昴的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那边的奇幻生物可又不少是毁天灭地的存在，而且也是相互打得不亦乐乎，比这里可‘热闹’得多。
与其在这里和这些机械生命体继续无意义地消耗，不如——”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恶劣、几分真诚的弧度。
“让它们去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添点麻烦。”
“可、可是……”她罕见的有些结巴，“那些机械生命体不会听从我们的指挥——”
“所以，我才说啊，从这个泥潭般的地方离开，去往新世界。
就让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去建设我们的。”
星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让2B无法理解的、近乎恶作剧般的愉悦，以及某种闪耀着让她有些莫名觉得晃眼的光。
“想想看，要是那些神灵啊、巨龙啊、精灵啊，突然发现自家后院冒出一群不知从哪来的、见什么拆什么的铁疙瘩——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2B沉默了。
她的战术模块正在飞速运转，推演着这个荒诞设想可能产生的无数种战场态势。
然后她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个方案，居然真的可行。
把机械生命体引向其他世界的高阶种族，让它们在陌生的环境中自由发挥那刻在核心里的破坏本能。无论哪一方获胜，对人类方舟而言都是净收益。
这就像是……借刀杀人。
“而且，”星昴的声音把她从战术推演中拉回来，“这对你们来说，不也是一种解脱么？”
2B抬头看他。
“数千年的战争，你们累了。”星昴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与其在这里继续一场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不如换个思路。
让敌人去消耗别人，我们去建设自己的新家园，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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