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编了世界 第407章

作者:天风黑月

  他看着章太平一步步走上那九层夯土垒成的高台,看着他举起手中的九节杖,慷慨陈词。

  看着几名身材胖大,皮肤光润却面容惊惶的官员,被反绑着推到众人面前,随着一条条罪证被宣布,他们的官袍被扒下,露出细皮嫩肉上刺着的“贪”、“暴”、“佞”等墨字。

  下方的人群深处爆发出压抑多年的呜咽,呜咽声如瘟疫般蔓延,那哭声起初零落如秋雨,最终汇成震碎暮云的惊雷。

  郭存安发誓,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能够疯狂到那种地步,他亲眼看着那些官员被汹涌的人潮淹没,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恨不得寝其皮食其骨的刻骨仇恨,竟是生生将这些人撕成了碎片……

  他看着一面巨大的黄色旗帜被人在高台上张了开来,章太平割腕滴血涂抹旗帜之上,浑厚的声音响彻四野:“今日聚于此旗下者,不为封侯拜相,只为耕者有其炊!病者得其药!幼子不丧于人脯!”

  他猛的一挥手,却见那面大旗被人升了起来,越升越高,在风中烈烈飘扬。

  “彼辈说苍天在上——”高台之上,章太平忽然举起手中九节杖,大呼道:“可苍天无道,纵容豪强圈地九千顷!纵容宦官明码标卖官爵!纵容妖孽横行,乡野为鬼蜮!”

  他抓起一把黄土扬向天际:“从今往后,某当为天下黎庶,寻一活路!”

  郭存安看着那随风飘扬的黄色大旗,上面分明写着几个大字: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下方的人群也不知谁起的头,呼喝声开始扬起,渐渐如同海浪翻涌一般渐渐此起彼伏,逐渐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喊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然而此时,郭存安却注意到,或者说,那冥冥中移动的视角,让他不得不注意到站在人群最外围,一名头戴斗笠,默不作声的人,沉默的举动,与周围振臂高呼之人颇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此人将头上的斗笠摘下,露出了一张郭存安一眼便能认出的熟悉面孔,正是那位他怀疑是本派祖师的崔道实。此时的他,面相同样也显得成熟了许多,下颌的胡子,也留起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高台之上的章太平,两人的眼神在冥冥之中交错而过,却仿佛并未见到彼此……

  却见他叹了口气,下一刻,如同一个幻影般消失在了原地,而周围之人,却并未展现出任何异常的表现,仿佛全未发现其存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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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之后不断切换的场景中,郭存安目睹了数场黄天道义军的大战,无论是与地方武装,与朝廷征讨大军乃至与非人的妖魔们战斗,这些凡人也许衣衫破旧,也许体型瘦削,但是那种悍不畏死的气势,给予了郭存安以极大的震撼。

  他看着如同历史中一般,黄天道在决定性的皋城战役中,打垮了左中郎将李嵩率领的京畿禁军,迫使其退到南方的环阴收拢溃兵,据城固守。

  郭存安回忆着自己曾经学习过的历史知识,黄天道大起义是怎么消亡的来着?

  似乎……是起义军领袖章太平的病逝?

  郭存安自觉地有些记不清楚了,不过,他虽然对于历史并不精通,却还是清除,黄天道绝没有攻入中京。

  而大夏最后的巨变,似乎是北凉侯于允武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入京,诛杀外戚及宦官,而夏帝孙协于寝宫中投井而死。

  在此之后,北凉侯秘不发丧,立皇三子璟为少帝,对外宣称宦官丧心病狂,行刺大行皇帝。只可惜纸包不住火,随后便是各地诸侯烽起,群雄逐鹿的戏码……

  只是,看着目前的形式,这章太平却并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

  难道,再此之后,出了什么问题?!!

  此时的郭存安只觉得自己的历史观已经支离破碎,往常觉得正常的历史背后,似乎隐藏着无数的未知……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自古圣人需忘情……

  视野再度切换,却是在一处山顶古庙之中,周围植被丰茂,一中年道人,正坐在庙前空地上懒洋洋的袖手晒着太阳,看那面目,正是催道实。

  在他的面前,立着一个身材壮硕,头戴斗笠,身负长剑之人,此人身上风尘之气为退,看得出是走了许久的路。

  “此时,你不在军中帮扶你父,来我这边做甚?我不过是一山野羽士,早与他说过,不参合那档子事儿……”

  “前些日,北凉侯大军自京师北门入城,以清君侧为名攻入禁宫,那昏君孙协于寝宫中投井而死。”

  “唔?”崔道实闻言做直了身子,面色凝重起来,将手从袖子中伸出,右手拇指飞快的在无名指以及尾指的关节上来回掐算。半晌……忽然长出了一口气:“还真让他做成了……”

  “这些日子,我潜心清修,不料,竟错过这许多大事……”

  “这是义父给先生的信……”那人摘下斗笠,掏出一份随身藏着的信,此时也在一旁看着的郭存安一眼便看出,这人年纪不大,看那眉眼,似乎正是此前那名叫“彘”的少年。

  此时,他应该叫章守诚吧?

  崔道实接过信,仔细摊开在手上细看。

  看了一阵,他边看边询问道:“你如今,是叫卢守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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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这一幕的郭存安,此时心中如雷轰鸣。

  他自然知道卢守琰是谁,那是玄门宋、章、崔、卢四大天师之一的卢天师。

  玄门云霄一脉的开山祖师,却想不到,跟脚竟然便在此处?!!

  如此说来,那云霄一脉……岂不是……

  黄天道余部?!!

  却没想到原本以为消亡的玄门大宗,却原来在历史中埋入了如此一条暗线,竟然存在至今,还成为了三山符箓之一!

  不过仔细想想,却也正常,毕竟历史之上黄天道如此声势,几乎建立地上天国,怎么可能转眼间便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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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义父的意思,是隐姓埋名。”那年轻人点头道。

  “此话不假,夏帝崩后,天下必然纷乱,你黄天道众,恐成为众矢之的。”

  “你父说沇州刺史刘朗仁厚爱民,可为依托,此人我也有所耳闻,确有人主之向。只是,若欲玉成此事,需得尽快……”

  “义父去时,已遣人与那刘使君接洽此事,刘使君已初步答允条件,将择地安置道众。”

  “至于不欲归降者,晚辈也已分发盘缠遣散,只余部分精锐,与晚辈南下传道,另立山门。”

  崔道实此时已经看完了书信,却见一股火焰自他手中升起,转眼间,那封书信便已被焚的干净:“你父既已传你术法,完成此事应是不难,你只需小心便是。”

  “先生教诲,晚辈省得。”

  “如此便好。”

  “对了,义父说将此剑留给先生。”说着,卢守琰将随身背负的那柄剑,交给了崔道实。

  崔道实沉默的接过长剑,拔出一看,雪亮的剑刃之上,似乎还带着丝丝血纹。

  郭存安看着那剑,忽觉得有些眼熟,仔细想来,这似乎有些像自家宗门传承的那柄纯阳剑,那剑号称崔祖亲传,难道说……

  还没等他看清楚,却见崔道实已然归剑入鞘,似是还有期待,抬头问道:“你父还有甚交待吗?”

  “义父说,望先生帮忙看顾一下北地的黄天道众。”

  “上天有好生之德,此事我应下了。”崔道实略作沉吟,点了点头。

  “谢过先生大义。”卢守琰闻言抱拳一礼:“若先生无甚吩咐的话,晚辈便就此别过了……”

  “去吧,好生修行,莫让你父失望。”崔道实摆了摆手,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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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再次切换,依然是这处山顶古庙,依然是那道人,只是看上去,须发多了一些白霜,不过皮肤却是不见苍老的痕迹,给人一种莫辨年龄的奇异感觉。

  此时正是夜晚,星斗漫天,四周一片静寂,山风吹过,带起周围阵阵树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郭存安仔细打量着周围,他很快意识到,时间应该是过去了不少,因为那处古庙看起来更加的破败了,显然崔道实平日也并不太打理这处古庙。

  还是在古庙前的空地上,崔道实仰卧在一张竹榻上,手中提着一个朱红的酒葫芦,正往喉中灌着什么,看他有些微醺的样子,大概率是酒水。

  却见他醉眼朦胧的伸手将手中葫芦伸向天空中漫天星河,醉态可掬道:

  “醉吐…金丹…化……野桃,

  赤松笑我……避尘潮。

  袖中黄石无人弈……

  独钓……独钓…银河…饮一瓢……

  …………”

  却见他一旋身,自竹榻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拿着葫芦向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虚空敬酒道:“章师兄啊章师兄……你看,你当年冲冠一怒,倾覆了大夏,如今,却落得个谤满天下……都说你是妖人……妖人祸国……哈哈哈……妖人啊……”

  “如今这天下,还不是升平依旧……”他跌跌撞撞的,似乎章太平便在他面前一般:“这天下事,有升,便有降……有明,便有暗……有兴,便有衰……自古皆然,兴衰治乱……皆是过眼云烟,如此……而已……”

  “自古圣人需忘情……看透……凡情凝道心,攒聚五行……知生克,观得…天…命可忘情。太上忘情修……大道,羽化升仙道无极……”崔道实口中吟诵,带着醉意的声音,在夜空中传扬开去,只有孤寂的风声迎合着他。

  却见他将葫芦塞进口中,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大笑了几声:“痛快!!”

  冥冥中,郭存安见到此景,不知怎的,忽觉有些心塞,叹了口气,却不知该从何排遣。

  他隐隐有些体谅到崔祖心中之意,似乎……并非那么痛快……

  却见崔道实摇摇晃晃走到一颗合抱粗的大槐树前,举着手中葫芦,仿佛那树便是章太平一般,大声道:“痛快!!!”

  “痛快!!”

  “痛……快……”他忽然声音低落了下来,手中葫芦也放下了:“真……不…痛快……”

  “章师兄……我其实真佩服你……但是……我不敢啊……我不敢啊……”崔道实忽然将手中葫芦用力砸在地上,长叹了一声转身向着庙门处走去,古庙的大门,在他身后渐渐合拢……

  ………………………………………………

  ……………………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顾晦

  郭存安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龄,自觉得还是能够体会到一些当年崔祖师的心态。有时候,人生便是身不由己,尤其是对于成年人而言。

  而就在他心有所感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再度发生了变化。

  转瞬间,刚才的古庙已然不见,眼前出现了大片朦胧的薄雾,山道,地上的落叶也稀疏的树梢可以看得出,这里大约已经是深秋时分,只是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时间点。

  郭存安已然有些察觉到,眼前的场景,似乎是按照某种时间线不断延续的,只不过,场景之间的时间间隔似乎并不确定,所以在新换了场景时,他开始习惯于仔细注意场景细节,尝试尽快找到本次场景的时间与地点。

  却见山道的一头,一名身着布袍的少年人正踏着石阶而上。这少年身材清瘦如竹,但是疏眉朗目,额头光洁,眼神带着一股聪慧之气,一看便是读过书的,并非那等乡野孩童。

  此时他背上背着一个包袱,一袭洗得发白的靛蓝襕衫被山风灌得猎猎作响。

  却见前方行来两名青年,皆是书生打扮,迎面见到少年,其中一人微微一愣,接着笑着打招呼:“晦哥儿可是要去观澜亭?”

  “正是,两位兄长有礼了。”那少年停步,恭敬作揖。

  那两名书生于是也还礼,还是那名打招呼的书生好心提醒道:“前面路有些不好走,前面山道失修,有一段石阶得绕过去……”

  “多谢兄长告知。”那少年谢过后,拜别二人,便离开了。

  双方分开后,各自向着反方向行走,却听那两名青年中一直没说话的那位小声询问身边同伴:“那便是顾晦?那位作《富田赋》的神童?”

  “正是此人,十二岁作此长赋,啧啧,文采当真不输当年李元忠公,不是神童是什么……”

  “据说县尊听闻当场摔了杯子……”

  “嘿……那襄墨公自来我县刮地三尺,还指望有甚好名声……不过此赋一出,算是替他扬了名了……”

  “只是不知此时怎番收场……”

  “还能怎的收场,便是顾忌士林舆论,也不好公然报复,只要那顾晦之能早早中举,这事便算过去了……”

  “中举哪有那般简单,若是不能呢?”

  “不能?若是不能,等到舆论平息,那县令定然报复与他,待到那时……”

  …………………………

  …………

  而此时,在冥冥中听着那话语的郭存安却是心中猛的一动,顾晦?!!难道是历史上那位南梁名臣?

  历史上夏末变乱最终由沇州刺史刘朗建立的郑所一统,使称刘郑,只是刘氏过于仁厚,在后世看来,对于当时已经越来越强势的世家大族过于放纵,以至于在之后短短数十年之间,国内门阀政治兴起,世家大族势力膨胀。

  短短百年,朝廷在地方上已经出现了无法顺利征收税负的现象,这导致了郑朝第三任皇帝,也就是被后世称为哀宗的刘垂试图改革弊政,在政治上任用宦官外戚压制世家大族,在军事上提拔藩帅统兵,大肆任用藩兵。

  结果这直接导致了北地胡人势力崛起,最终导致了其后的北地胡乱,历史上,那次据说使得北地人口锐减的变乱中,郑朝都城被攻破,刘郑因此三代而亡。

  而在其后的时间中,便是南北朝对峙的局面,北朝在数十年中换了几轮皇帝,纷争不断,而南朝相对稳定,因此历史上将此时期还是统称为梁朝。

  梁朝吸收了前朝亡国的教训,推行科举制度,以压制士族门阀。由此,国祚得以延续,与北地的胡人政权形成了南北朝对立的局面。

  只是,由于科举制度刚刚建立,再加上国内士族门阀的势力依然极为强大,因此终梁一朝,国内斗争极为激烈,也因此,始终没有能够收复北方失地,甚至于……

  ………………………………

  前路又行进了一阵,果然道路有一段塌方了,却见那名为顾晦的少年并不打算回返,而是从一旁的山坡上攀爬了过去……

  费了一番功夫,却见顾晦绕过了这一段塌方路段,继续向上,费了一番功夫,便见前方薄雾中,隐约可见一处亭台飞翘的檐角。

  却见顾晦气息粗重的登上最后一节石阶,来到那座古旧的石亭前,目光打量着亭前的一块石碑。

  从郭存安的角度,能够看到石碑上刻着一首诗:“此亭久惯阅沧波,廿载潮声咽剑歌。铁马冰河沉砚底,苔痕犹沁旧霜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