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编了世界 第456章

作者:天风黑月

  莉娅娜的回答简洁而冰冷。

  这个名字像一桶冰水立即激活了埃里克的记忆。古伊特鲁里亚神话中,那些亵渎神灵,背弃誓约的灵魂,死后将被钉上这道高墙,承受永世的痛苦。

  这段神话在西方诸国极为有名,甚至延伸出了一些谚语和一些骂人的话。

  例如,西大陆许多国家的人在辱骂不守信用的人时,就会说:“你真该被钉到墙上!”

  其源头,就是来自于神话中的渎神者之墙。

  只是在现代这个时代,这种神话故事,人们只当是古人吓唬愚民的传说,没人还会相信而已。

  然而,埃里克此时才了解,这堵墙真的存在!

  飞马拍打着翅膀,朝着巨墙顶端飞去。

  埃里克好奇的探头去看,想要看看这座曾经幼年时就在奶奶的故事中听到过的高墙……

  距离越近,那座壮观的高墙让他愈发觉得震撼,那哪里是什么高墙!就如同一道高山,横亘在大地之上!整面墙壁呈现厚重的铁黑色,从他的高度,看不清楚墙上的细节,但是可以清楚的看到墙上似乎悬挂了许许多多的蠕动,挣扎的小东西……

  除了那些小东西之外,还有大量的黑色飞行物,从他这个高度看去,那就仿佛是一群群的飞蚁一般,在墙上飞舞着……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他开始听到声音……

  起初只是隐约的呜咽,混杂在风里。很快,那声音便汇聚成一片。不是几十,几百,而是成千上万!凄厉的哀嚎,绝望的嘶吼,痛苦的**……

  无数声音层层叠叠,如同翻滚的潮水拍击着岩壁,又像是地狱熔炉里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灼烧灵魂!它们从下方那墙上传扬出来,带着刺骨的怨毒和疯狂,直冲云霄!

  “呃啊……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

  “痛!好痛啊——不要再啄了!!!”

  “神啊……请饶恕……”

  “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啊……饶了我……绕了我……”

  ……

  ……

  埃里克猛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似乎并非单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钻入脑海,在颅骨内响起!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已经知道那些虫子般的小东西是什么了,那是一个个被钉在上面哀嚎扭曲的人!折让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时,学校里老师曾经让同学们做过的昆虫标本,一只只昆虫被钉在镜框里,高高的挂在墙壁之上……

  他只是一个学生!几个月前还在为学贷和泡面发愁!

  何曾听过,想过这等恐怖景象?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身体几乎要从鞍座上滑下去,只能死死抓住飞马颈部的鬃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飞马毫无所觉,它平稳地振动双翼,驮着背上瑟瑟发抖的乘客,轻盈地掠过那座巨大而恐怖的渎神者之墙。当巨墙的阴影终于被甩在身后,那令人发狂的哀嚎也渐渐减弱,变成远方模糊的背景噪音时,埃里克才敢松开紧握的手指,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溺水中被捞起。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飞马温热的皮毛上。他不敢回头,只死死盯着前方逐渐开阔的,灰暗依旧的天际线。

  飞马平稳地掠过渎神者之墙投下的巨大阴影,那令人发狂的哀嚎声终于被甩在身后,只剩下风声在耳边呼啸。埃里克伏在马背上,紧抓着鬃毛的手指关节依旧泛白,冷汗浸湿的西装下摆紧贴着皮肤,带来阵阵寒意。他强迫自己不再回头,只死死盯着前方灰暗的天际线。

  时间在单调的飞行中流逝,荒原铅灰色的死寂再次成为唯一背景。埃里克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心头那份被无形之手攥紧的沉重感并未消散。他注意到飞马的飞行高度正缓缓降低,周遭的空气变得愈发湿冷粘稠,仿佛能拧出水来。一层层灰白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从荒原深处升腾,汇聚,无声无息地包裹了他们。本就昏暗的天光被这浓雾层层过滤,视野变得模糊而压抑,十步之外便只剩下翻滚的灰白混沌。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凝固的金属穹顶,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不变的,令人窒息的昏暗。

  风声中,一种新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起初是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哗哗声,如同无数细碎的泡沫在破裂。很快,这声音变得浑厚,磅礴,汇聚成一种低沉而有力的轰鸣,那是水浪拍击岸礁的声响,带着某种亘古不变的节奏感。埃里克努力透过浓雾向下望去,然后,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水域,在翻滚的雾气深处,显露出了它幽暗的轮廓。

  飞马轻盈地降低了高度,宽大的羽翼扇动时卷起涡流,短暂地驱散了下方一小片雾气。埃里克终于看清了,那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湖泊!它的规模宏大得令人心颤,灰黑色的水面一直延伸到雾气弥漫的地平线尽头,与昏暗的天空融为一体,根本分辨不出边界。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冥河

  水面并非平静如镜,而是翻涌着一种粘稠,深沉的波澜,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墨黑色泽,仿佛融化了亿万年的沥青。偶尔有苍白的水沫在浪尖一闪而逝,旋即被更深的幽暗吞没。仅仅是注视着这片水域,埃里克便感到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那水下仿佛蛰伏着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随时可能破水而出,将靠近的一切拖入永恒的深渊。

  飞马无声地降落,四蹄稳稳踏在岸边冰冷的,覆盖着滑腻苔藓的黑色砾石滩上。湿冷的空气带着浓重的,类似深海淤泥的腥咸气息扑面而来。埃里克下意识地翻身下马,靴底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站在岸边,眺望着这片令人不安的浩瀚水域,只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

  “小心脚下,约翰大人。”

  莉娅娜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从他肩头传来:“不要踏入河水范围。”

  “河水?”

  埃里克的声音明显带着惊愕,他指着那无边无际的墨色水域:“莉娅娜,这……这应该是海吧?我从未见过如此宽阔的河!”

  眼前的景象颠覆了他的常识,荒原的尽头竟连接着这样一片死寂的水域。

  “这就是冥河,约翰大人。”

  莉娅娜平静地纠正道,晶石灯笼的光晕在浓雾中显得微弱而坚定:“凡人若沾上冥河之水,灵魂将被禁锢其中,永远迷失,直至化为河水的一部分。”

  埃里克闻言如遭电击,下意识的便向后连续退出了几步,仿佛那翻涌的黑色浪花是择人而噬的毒蛇。他远离了岸边,后背几乎撞上飞马温热的躯体才停下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冥河!这个并不陌生的名词出现在脑海中,他当然听说过!在西方流传的古伊特鲁里亚传说中,甚至更早的神话里,这就是亡魂前往最终归宿时必须跨越的界限!渡过去,便是永诀!

  就在此时,浓雾弥漫的冥河中央,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个轮廓。

  一艘样式极其古老的木船,正无声无息地破开粘稠的墨色水面,向岸边驶来。船身狭长,饱经风霜的木料呈现出腐朽般的深褐色,船头高高翘起,雕刻着一个狰狞的,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的怪物头颅,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凝视着岸上的生灵。船尾,一个身着破烂黑袍的身影,正机械般地摇动着一支同样古老的长桨。黑袍的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面容,将整个面孔都笼罩在深深的阴影之中。

  无需莉娅娜提醒,埃里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这个形象是如此经典,如此深入人心,早已烙印在西方文明的集体潜意识中——冥河的摆渡人!在无数神话和传说里,正是这样一位沉默的引渡者,用他的小船载着亡魂驶向无法回头的彼岸。

  而最重要的是,在无数的神话传说中,这艘船收取的都是单程票!没有人能够从冥河中归来……

  这个认知让埃里克的心脏跳动的愈发剧烈起来!

  小船无声地滑行,最终轻轻碰触到岸边的黑石,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岸边显得格外刺耳。那黑袍身影停下了划桨的动作,微微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两点幽暗如磷火的微光,在原本应是眼睛的位置悄然亮起。

  “该上船了,约翰大人。”

  莉娅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上……上船?”

  埃里克的声音干涩发紧,此时也顾不得矜持,忙道:“莉娅娜,据我所知……这是单程的旅程!去了……去了还能回来吗?”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巴。

  “您是伟大女士的客人,”

  莉娅娜的语气带着轻轻的笑意:“此行非为永诀,而是觐见。您将踏上归途,请相信我。”

  埃里克看着莉娅娜灯笼稳定而柔和的光晕,又看向那艘仿佛通往深渊的小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冰冷,带着浓重水腥味的空气,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向前迈步。靴子踩在湿滑的砾石上,每一步都异常谨慎。他笨拙地爬上船头,小船随着他的重量微微摇晃,墨黑色的河水在船舷边无声地翻涌,距离他的靴尖不过寸许,那股令人心悸的幽暗气息几乎触手可及。他立刻在船中央坐下,仿佛要尽量远离船舷。

  而在他之后,那匹飞马也走了上来,稳稳的立在船上。

  莉娅娜轻盈地悬停在埃里克身旁。只见她小小的手臂一挥,一个沉甸甸的,用某种暗色皮革缝制的钱袋凭空出现,无声地落向摆渡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那不是手,而是一只完全没有皮肉包裹的,森白的人手骨骼!——从破烂的袍袖下倏然伸出,精准地接住了钱袋。那骷髅五指收拢,掂量着钱袋的重量,指骨关节摩擦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兜帽下那两点幽暗的磷火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个仿佛两块粗糙砾石相互摩擦般的沙哑声音,从兜帽的阴影深处响起:“莉娅娜小姐,感谢您的慷慨……”

  摆渡人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人性化的满意。

  “赫尔安罗斯,这位是伟大女士的客人,约翰大人。”

  “原来是约翰大人,赫尔安罗斯很荣幸为您服务……”

  似乎是听到“伟大女士的客人”这个称呼,摆渡人的语气明显的带上了几分谄媚的味道。

  “您好,不用客气。”

  埃里克确是丝毫不敢托大,他此时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他的目光从那摆渡人的骷髅手上移开,起身回礼。

  兜帽的阴影下,一张完全由白骨构成的骷髅面孔彻底暴露在冥河岸边稀薄的光线下。黑洞洞的眼窝里,两簇幽绿色的火焰在无声燃烧,跳跃。没有嘴唇的牙床开合着,发出那沙哑的声音:“约翰大人,请坐稳。”

  埃里克咽了口口水,竭力维持自己的仪态,点了点头,再次坐下,左右手确是下意识的握紧了身体下方冰冷的木料。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冥河摆渡

  摆渡人赫尔安罗斯不再多言,他收回那只白骨嶙峋的手,握紧长桨。古朴黢黑的船桨无声地插入粘稠如墨的冥河水中,轻轻一推。小船便悄无声息地滑离了布满黑色砾石的河岸,驶向浓雾笼罩,深不见底的冥河中央。船身划过水面,只留下细微而粘稠的水声,仿佛在吞噬着一切声响。身后的岸边迅速被翻涌的灰雾吞噬,消失在身后无边的幽暗里。

  小船在粘稠如墨的冥河水面上平稳滑行。赫尔安罗斯白骨嶙峋的手掌握着长桨,每一次划动都悄无声息,腐朽的桨叶没入水中,只带起一圈圈缓慢扩散的,油污般的涟漪。四周是翻涌不息的灰雾,将视线压缩在船身周围数十米的范围,更远处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混沌。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类似深海淤泥和腐败水草的腥咸气味,粘附在埃里克的鼻腔和皮肤上。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呜……啊……”

  “放……我……走……”

  细微的呜咽和模糊的哀求声,如同水底冒出的气泡,从四面八方渗透出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连成一片。它们并非通过空气清晰传递,更像是直接渗入埃里克的意识深处,带着溺水者般的绝望和疯狂。

  他忍不住向船舷外望去,然后就发现,在墨黑色的水面上,一只只漆黑,枯瘦如柴的手臂猛地刺破水面!它们疯狂地抓挠,挥舞,指节扭曲变形,皮肤上覆盖着滑腻的藻类或说不清的黑色附着物。每一只手臂都在痉挛般地挣扎,仿佛水下有无形的力量正将它们拖向永恒的深渊。

  距离小船最近的一只手臂,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湿漉漉的船舷!

  埃里克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他听不懂那些混杂着水声的呓语,但一种超越语言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让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祈求!疯狂的祈求!祈求这艘船停下,祈求被拉上船,祈求逃离这片吞噬一切的冥河!

  “呃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近在咫尺!一个完全由粘稠黑影构成的人形轮廓,在船头左侧的水面下剧烈翻滚,扭动,它没有清晰的面目,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发出无声嘶吼的漆黑巨口!

  埃里克面色发白,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冰冷的船板,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竭力维持着“约翰大人”应有的矜持模样,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时,一只离得最近的漆黑手臂,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猛地抓向赫尔安罗斯正在划动的长桨!

  “滋啦——!”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上生肉!一阵刺耳而怪异的灼烧声骤然响起,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只手臂触电般猛地缩回水面,接触桨杆的部位腾起一股淡淡的,带着硫磺味的黑烟。黑影发出更加凄厉的,非人的惨嚎,在水里剧烈翻滚。然而,仅仅过了几息,那手臂竟再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拗,颤抖着,试探着,又一次伸向船桨……

  “不必在意,约翰大人,”

  莉娅娜的声音在埃里克耳边响起,平静得近乎冷漠:“皆是落入冥河的迷失之魂。身陷其中,便永世沉沦,不得解脱。这渡船虽小,却非其可染指……”

  她小小的身体悬停在埃里克肩侧,晶石灯笼的光芒在灰雾中显得格外微弱。

  埃里克艰难地点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些在希望与绝望间反复挣扎,被灼烧却仍不死心的亡魂。

  小船在赫尔安罗斯稳定的划动下继续前行,破开粘稠的水面,将那些绝望的手臂和哀嚎甩在身后翻涌的灰雾里。时间感在单调的桨声和无边无际的灰暗中变得模糊不清。

  雾气似乎永无尽头,冥河也仿佛没有边际。除了偶尔刺破死寂的亡魂哀鸣,周遭的一切都像是凝固在永恒的静止中,只有小船在粘稠的墨色里缓慢而固执地移动。

  一种被世界彻底遗忘的孤寂感,如同冰冷的河水,悄然浸透了埃里克的心。

  这种令人窒息的静谧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异变陡生。

  右前方约百米外的墨色水面,毫无征兆地隆起一个巨大的,光滑的弧面!那弧面漆黑如最深的夜,覆盖着某种湿滑反光的,类似鲸皮或巨蟒鳞甲的质地,宽度远超埃里克的目测范围,仿佛一座移动的黑色岛屿!它无声无息地破开水面,带起粘稠的,缓慢流动的波纹,随即又悄无声息地沉入更深的幽暗,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没有激起巨大的浪花,只有一圈圈沉重得令人心悸的涟漪缓缓扩散开来,直至撞击到小船底部,带来一阵轻微的的摇晃。

  埃里克浑身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冻结!他死死抓住船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那惊鸿一瞥的背脊,其庞大的规模超乎想象!他乘坐的小船与之相比,渺小得如同巨人脚边的一片落叶!仅仅是那无声无息的一现,就让埃里克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那东西稍微改变方向,或者仅仅是翻个身,这艘小船和船上的一切,会是什么下场……

  幸运的是,那巨大的存在似乎对小船毫无兴趣。水面恢复平静,只有那圈扩散的涟漪证明着刚才并非幻觉。埃里克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心境,他默默瞅了一眼并没有露出任何其他表情的摆渡人,莉娅娜乃至飞马,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动不动一惊一乍的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小船在令人屏息的沉默中继续前行,又过了不知多久,前方翻涌的雾气终于开始变得稀薄,通透。

  透过前方的雾气,埃里克第一次看到了冥河的边际,那是高耸入云的崖壁,崖壁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峡谷,而墨色的冥河水域就顺着峡谷流淌进去,在前方被巨大的,陡峭的黑色崖壁所约束,切割。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巨峰之伤

  小船顺着水道驶入一条由高耸入云的绝壁构成的天然峡谷水道。

  埃里克下意识地抬头仰望。两侧的崖壁如同被巨斧劈开,高不见顶,直插上方同样昏暗的天空。壁立千仞,呈现出一种沉重压抑的玄黑色。然而,就在这无尽的黑暗岩壁上,奇迹般地绽放着无数花朵!

  那明显并非凡间的任何一种植物,它们没有叶片,只有纤细如水晶般剔透的茎秆,从岩石的缝隙中顽强探出,顶端盛开着碗口大小的奇异花朵。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纯净无瑕的冰蓝色或月白色。更令人惊叹的是,每一片花瓣都仿佛由最纯净的冰晶或琉璃雕琢而成,在冥界昏暗的光线下,由内而外散发出柔和而璀璨的冷光!它们如同黑暗深渊中突然涌现的星辰,又如同凝固的极光,将冰冷的岩壁点缀成一条流淌着梦幻光芒的星河长廊!

  微光映照在粘稠的冥河水面上,反射出细碎跳跃的光斑。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腥气,似乎也被一种清冽,空灵,带着冰雪气息的芬芳所冲淡。

  埃里克看得呆了,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仰着头,瞪大了眼睛,贪婪地注视着这超越想象的奇景。峡谷中回荡着细微的水声和桨声,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如同风铃轻摇般的悦耳清音,仿佛正是那些水晶花朵在寂静中悄然歌唱。

  小船沿着这条璀璨而幽深的峡谷水道,无声地向前滑行,不知又航行了多久,前方的峡谷豁然开朗,小船终于在一处布满黑色细沙的岸边,缓缓停了下来。赫尔安罗斯将长桨横搁在船沿,骷髅面孔转向埃里克,下颌骨开合,发出沙哑的声音:

  “约翰大人,您到了。”

  赫尔安罗斯的渡船在布满黑色细沙的岸边停稳,腐朽的船身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埃里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船,靴子陷入冰冷湿滑的沙粒中。飞马温热的鼻息喷在他颈后,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翻涌的墨色水域和静立船头的骷髅摆渡人,心中有种莫名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请上马,约翰大人。”

  莉娅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催促的意味,晶石灯笼的光晕指向飞马低垂的脖颈。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余悸,依言笨拙地攀上马背。飞马宽阔的羽翼在他身侧收拢,温热的皮毛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动作算是比之前熟练了些许。

  未等他坐稳,飞马已四蹄发力,猛地蹬地腾空!巨大的双翼轰然展开,卷起的气流搅动了岸边死寂的空气。埃里克下意识抱住马脖子,身体因骤然升空带来的失重感而有些后坠。

  飞马并未笔直飞向高空,大约是考虑到他坐在马背上的缘故,而是相对平缓的,紧贴着右侧那堵高耸入云的黑色崖壁,沿着幽深的峡谷水道,逆流而上,向源头方向不断前行,越飞越高。

  峡谷两侧的绝壁如同两道无限延伸的,被巨斧劈开的玄铁高墙,挤压着前方的视野。那些绽放在岩缝中的水晶花如同梦幻星河,此刻近距离掠过,埃里克感觉自己就仿佛在无数凝固在岩石表面的冰晶星辰中掠过一般,飞马翅膀带起的气流拂过,花瓣微微震颤,发出风铃般细碎空灵的轻响,让他有一种身处于童话故事中的既视感。

  他仰头望去,浓重的灰雾如同巨大的幕布,低垂在峡谷顶端,遮蔽了天空。他们越飞越高,两侧崖壁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反而随着高度的提升,显露出更加骇人的宏伟尺度。那些在崖壁上绽放的冰晶花朵,随着飞马高度的不断攀升,逐渐隐没在下方的黑暗中,飞马飞行时带起的气流,不断掠过埃里克的脸颊,带着一种湿润的气息。

  雾气确实在变薄。从最初稠密如牛奶,到渐渐稀薄如纱,埃里克终于能看清更远处的景象,但这景象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两堵孤立的悬崖?这分明是一座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山峰的一部分!

  目光所及,左右两侧的崖壁向远方无限延伸,消失在昏暗的雾霭深处,根本望不到尽头。而从更大的范围来看,这些崖壁其实一座更加宏伟,更加狰狞的巨峰的一部分,这座巨大的山峰拔地而起,如同沉睡的远古巨神,沉默地刺向被灰雾封锁的天穹。

  随着飞马不断攀升,埃里克的心脏因这无与伦比的尺度而狂跳。即便雾气稀薄,视野开阔了些许,他依然无法窥见山峰的全貌。

  而随着雾气进一步的稀薄,直至消失,埃里克终于看清楚了更远的距离外,那不止是一座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