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阿克塞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冰冷的寒意,瞬间让他感觉血液都要被冻结了!
他不清楚,眼前这诡异的东西,所说的真正的死去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现在还无法真正的死去?
不过看上去也是,这诡异的如同亡魂或者说如同僵尸一般的家伙,明明看上去死的不能再死,却又似乎没有死透一般,如同游魂似的在荒原上徘徊着……
那么,他说的真正的死亡,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还要再死一次?
而他所谓的“神灵的惩罚……”
阿克塞尔本能的联想到了自己小队背负的任务,那不就和神灵有关吗?
难道说……
“队长……他说的,神灵的惩罚,难道,我们也是……”
一旁的莉芙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下意识的开口道。
“莉芙,胡说什么!!!”
马茨立即插嘴道,显然是觉得莉芙的话语太过不吉利。
“神灵,是哪位神灵?哪位神灵的惩罚?”
阿克塞尔没有回应两位下属的话语,而是直愣愣的盯着眼前的僵尸,试图询问出更多的信息。
“诸神……诸神的惩罚……”
那僵尸反复重复着这句话,枯萎的面孔上,竟然流露出一丝敬畏的神色来。
“诸神?什么诸神?”
阿克塞尔见问题有了回应,猜测大约是询问到了某些关键信息,足以触发眼前诡异存在的正反馈。
“诸神……诸神的惩罚……诸神……诸神的惩罚……”
却见那僵尸又回到了复读机一般的重复状态……
一旁的马茨看的心中急躁,此时插嘴大声道:“是伊特鲁里亚诸神,还是别的什么神灵?是风暴与命运之神塞西莉娅吗?!”
“不可……不可……”
却见马茨话音落下,那僵尸的脸上忽然流露出惊骇的表情来,这在他只剩余三个黑洞的脸上显得如此惊悚。
“不可……妄称……神的名……不可……妄称……神的名……”
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身体竟然如同气泡一般轰然破碎开来,就如同前两个消失的僵尸一般,就此破碎,消散!就如同泡沫一般化为了点点尘埃!
……
……
三人愣愣的站在原地,半晌,莉芙竭力压抑着心中的情绪,开口道:“队长……看起来,真的和……神灵,有关……”
阿克塞尔深吸了一口气,在此之前,他和他的妻子,其实都是纯粹的无神论者,自从他的父母故去之后,他已经十多年没有去过教堂礼拜了,而他的妻子,更是一个堪称极端的环保主义者,平时也是坚持素食,也因此才会换上了代谢方面的疾病去世……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不能再走了
乃至于,他之所以能够被第一批选入特殊事务局,也与他平时的宗教倾向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然而,此时的点点滴滴,却清楚明白的告诉他,这次的事情,似乎……真的和神灵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队长,你说……这里像不像……徘徊荒原?”
一旁的马茨忽然开口道。
阿克塞尔猛的转过头,看向马茨,在他的印象中,马茨同样是一名典型的无神论者,平时甚至会拿教堂的神父开一些荤素不忌的笑话。
“这次出任务之前,我看了一些古伊特鲁里亚神话方面的资料,在古伊特鲁里亚神话体系里,人死之后将会前往冥界,乘坐冥河船夫赫尔安罗斯驾驶的渡船前往死者的国度,并在那里接受最终的审判……”
马茨说着,深吸了一口气,话语中带着些许颤抖:“但是,在神话中,那些不信仰神灵之人,因为死后缺乏引导,会永远的迷失在生与死的交界处,成为荒原上的徘徊者……”
“徘徊荒原……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说过这个传说……”
阿克塞尔当然听过这个传说,他的额头此时渗出了点点汗珠,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神,他想要安慰自己的下属,这不过是无稽之谈,然而他嗫嚅了一下嘴,却发现这种苍白的话语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因为,这实在是与神话中的场景太过相似了,也许,正如马茨所言,这就是那传说中的徘徊荒原……
阿克塞尔,马茨和莉芙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马茨关于“徘徊荒原”的猜测,如同冰冷的铁钉,深深楔入每个人的心底。莉芙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神失焦地望着脚下灰黑色的尘土。马茨烦躁地踢开一块碎石,碎石滚动的“咯啦”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最终,阿克塞尔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行了,讨论到此为止。无论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前进。目标是找到水源,食物,或者……任何能让我们离开这里的线索。坐以待毙就是等死。休息十分钟,然后出发。”
没有人反对。莉芙虚弱地点点头,马茨则用力抹了一把脸,仿佛要擦去心头的阴霾。
一阵休息后,三人再次沿着那条由三块黑色石头构成的,笔直延伸的标记线,在浓雾弥漫的荒原上跋涉。单调的景色,重复的动作,死寂的环境,如同无形的磨盘,一点点消磨着他们的意志和体力。时间感彻底模糊,手表上跳动的数字成了唯一的参照。又不知走了多久,莉芙的脚步越来越踉跄,呼吸也愈发沉重。她右肩的疼痛似乎加剧了,每一次迈步都牵动着伤处,冷汗浸湿了她的鬓角,脸色苍白得吓人。
“队长……我……”
莉芙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晃,险些摔倒。阿克塞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停下休息。”
阿克塞尔果断下令,他看了一眼手表,又扫视了一眼莉芙惨白的脸色和马茨疲惫的神情:“不能再走了,莉芙需要休息,我们都需要恢复体力……就在这里停下吧。”
他们就地坐下,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板结土地,没有任何遮蔽物。
事实上,一路走来,他们也没有见过任何的可以作为遮蔽物的存在……
浓雾如同厚重的帷幕,将他们与外界隔绝。莉芙几乎是瘫坐在地,背靠着阿克塞尔,大口喘着粗气,左手紧紧捂着右肩,眉头因疼痛而紧锁。马茨也疲惫地靠坐在一旁,摘下帽子,用力抓了抓头发。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疲惫,干渴,饥饿,以及对未知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我们必须睡一觉。”
阿克塞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理智的冷静:“否则,我们撑不到找到出路的时候。”
“我们轮流守夜,莉芙,你状态最差,不用守夜,立刻休息。马茨,你守下半夜,我先守上半夜。”
莉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就地躺下,身体因寒冷和疼痛而微微蜷缩。
马茨也闷闷地“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很快便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极度的疲惫让他迅速进入了浅眠。
阿克塞尔盘膝坐在两人不远处,背脊挺得笔直,如同荒原上一块沉默的礁石。他解下腰间的配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面上,他警惕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周围翻滚的灰雾,在这种昏暗的光线条件下,视线被压缩在极小的范围内,这让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以保证一旦出现问题,有着足够的反应时间。
时间在绝对的死寂中缓慢爬行,手表指针的“滴答”声,莉芙偶尔发出的压抑的**,马茨轻微的鼾声,成了这片永恒灰暗中唯一的节奏。浓雾仿佛凝固了,光线昏暗恒定,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阿克塞尔感觉自己仿佛被囚禁在一个巨大而无声的灰色牢笼里,时间的流逝感变得极其微弱。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渐渐变得有些昏沉起来,为了驱散困意和心头的沉重,他下意识地打开了自己的军用个人终端。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他疲惫的脸庞。他点开加密相册,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
一张张照片在眼前闪过。
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和妻子索菲亚在开满矢车菊的田野里相拥而笑,她的金发在阳光下闪耀,笑容温暖得如同融化冰雪的初阳。
海边度假时,索菲亚赤脚踩在沙滩上,回眸一笑,海风吹拂着她的白色长裙,背景是蔚蓝的大海和金色的落日。
厨房里,索菲亚系着围裙,正笨拙地尝试一个新菜谱,脸上沾着一点面粉,对着镜头露出俏皮又无奈的笑容……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生与死
索菲亚林德伯格,他自小青梅竹马的邻居,他携手走过半生的爱人。他们感情深厚,从未红过脸。唯一的遗憾,或许就是索菲亚那新潮的理念——她是个坚定的环保主义者和动物权利倡导者,崇尚极简生活,坚持素食,并且坚决不要孩子,认为那会破坏他们二人世界的纯粹和自由。阿克塞尔虽然尊重她的选择,但内心深处,偶尔也会掠过一丝未能为人父的遗憾。
看着照片中妻子鲜活的笑靥,阿克塞尔的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思念。就在不久前,索菲亚因为长期的严格素食导致严重的代谢紊乱和营养不良,引发了一系列并发症,最终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在医院的病床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一点点流逝的温度,却无能为力……
即便在同事们的眼中,他始终保持着那种可靠而稳重的姿态,并没有因为妻子的去世而流露出崩溃的情绪,他甚至拒绝了上司帮他办理休假的提议……
但是他清楚,他这就是在逃避,他是希望用繁忙的工作,来冲淡对于妻子的思念。
因为只要一静下来,看着那空荡荡的家,他就忍不住的产生一种不可遏制的思念和孤独……
翻看着照片,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脑海——如果……如果马茨的猜测是真的……这里真的是古伊特鲁里亚神话中的徘徊荒原……那么,像索菲亚这样,一生从未真正信仰过任何神灵,甚至对宗教持批判态度的无信者……她的灵魂,是否也迷失在这片无尽的灰暗之中,如同那些他们遇到的僵尸一样,永世徘徊?
“索菲亚……”
他下意识地低声念出了妻子的名字,声音干涩而沙哑。随即,他猛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自嘲的弧度。荒谬!自己怎么也陷入这种奇怪的臆想里了?一定是太累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关掉终端屏幕,将那些温暖的回忆和无谓的猜测排除出脑海。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再次投向四周翻涌的灰雾,试图重新集中精神守夜。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扫向西侧浓雾深处时,猛地定格!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在距离他们大约百米开外,翻滚的灰雾边缘,一个模糊,佝偻的身影,正以一种极其僵硬,毫无生气的姿态,蹒跚而行!
这景象,阿克塞尔今日已见过不止一次。然而,这一次,那个身影的轮廓……却透出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熟悉感!
那是一个深深烙印在他心底,绝不可能再次出现的身影!
阿克塞尔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要驱散这不可能的幻觉。
然而,当他再次睁眼望去,那个身影依旧存在!在灰暗的背景下,蹒跚而行,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迟钝而僵硬的感觉!
然而……
“索菲亚——!!!”
一声混合着巨大惊骇与无法置信的呼喊,如同受伤野兽的悲鸣,猛地从阿克塞尔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从地上弹起!配枪被踢到一旁也浑然不觉!
“队长?!”
“发生了什么事,队长”?!”
马茨和莉芙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绝望的嘶吼瞬间惊醒!马茨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了身边的枪,莉芙则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向阿克塞尔。
阿克塞尔对同伴的呼喊置若罔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浓雾中那个蹒跚的身影,瞳孔因极致的惊骇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悲恸而剧烈收缩!他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速度之快,带起一阵劲风,瞬间冲入在翻涌的灰雾之中!
“队长!等等!”
马茨脸色大变,抓起枪就要追上去。
“队长发现什么了?马茨!”
莉芙一把抓住马茨的胳膊。
“不知道,队长好像是在喊索菲亚……”
“那不是他的妻子吗?”
莉芙脸色一变,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惊悚与担忧。
“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莉芙支撑起身体,随着马茨向着阿克塞尔冲出的方向跑去……
……
……
阿克塞尔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他像一头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的困兽,不顾一切地朝着浓雾中那个蹒跚的,瘦弱得令他心碎的身影猛冲过去!靴子重重踏在坚硬的板结土地上,发出沉闷急促的脚步声,搅动着翻涌的灰雾。
“索菲亚!索菲亚!!!”
他嘶声力竭地呼喊着,声音在死寂的荒原上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迫切。
他的理智在尖叫——这不可能!是幻觉!是这片诡异荒原玩弄人心的把戏!但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垮了所有堤坝。即便只是幻影,他也必须再看一眼!再看一眼那张刻入骨髓的脸庞!
距离在疾驰中迅速缩短。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那个身影的轮廓在浓雾中愈发清晰。
一件宽大,松垮,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套在那副瘦骨嶙峋的躯体上,空荡荡地晃动着。阿克塞尔甚至能认出那病号服胸口印着的,威塔娜国际医院的浅蓝色徽标……那是索菲亚最后时光的衣着。他眼睁睁看着病魔如何一点点吞噬她的血肉,将她从丰腴温软变得形销骨立,最终在那个冰冷的夜晚,只剩下这身空荡的病号服包裹着失去灵魂的躯壳……
阿克塞尔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他猛地加速,超越了那个蹒跚前行的身影,向前冲出几步,然后如同被钉在原地般,猛地刹住脚步!他强迫自己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目光死死投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你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烬。皮肤紧贴着高耸的颧骨,眼窝深陷,下方是浓重的,如同淤青般的阴影。曾经灵动湛蓝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瞳孔涣散,没有焦点,没有光彩,如同蒙尘的玻璃珠,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无尽的虚空。嘴唇干裂,微微张开,却没有任何气息进出。整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死寂。
她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以一种极其僵硬,毫无生气的姿态,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着那毫无意义的跋涉。她的目光穿透了阿克塞尔的身体,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形的空气。
“索菲亚……”
阿克塞尔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苍白冰冷的脸颊,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想要感受那曾经熟悉的温度……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他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想起了马茨!想起了莉芙!想起了那些在他们触碰瞬间如同烟灰般消散的身影!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他不能碰!万一……万一她也像那些东西一样,在他指尖下消散呢?!
他不想失去她,他真的不想……
“索菲亚!是我!阿克塞尔!你看看我!”
阿克塞尔的声音带着哽咽的急切,他收回手,焦急地跟在她身侧,几乎与她并肩而行,试图捕捉她空洞的目光:“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里?说话啊!索菲亚!”
索菲亚毫无反应。她依旧蹒跚前行,空洞的眼眸凝视着前方翻滚的灰雾,仿佛那里有她唯一的方向。只有那微微张开的,干裂的嘴唇里,断断续续地飘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如同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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