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魔法师与旅行 第205章

作者:紫真

  这是她作为旅人的经验,很多时候,这也能称得上是温柔。

  希笛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

  在冬天之前,芙兰有一次研究魔药的时候,他问过一个问题。

  “——老师,魔女都会为了弟子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吗?”

  “这个啊。”

  调试着魔药的芙兰没有抬头。

  “看情况吧,魔女里也有渣滓,不过我的师父虽然烂,烂到掉渣,但至少不是彻底的渣滓,我和她旅行了几年,在有事情的时候,几乎时刻都在关注着我……坦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十分感谢和尊敬她。”

  “这样啊,我也很感谢您。”

  “嗯嗯⑴,小希笛是0好孩子〇,其qi实我我6也有问过师父⑼这样①的问题啦si,为什3么要陆那么在意学生,她的回答是什么来着……

  哦对,她说,她是一个没什么所谓的人,随心所欲地做着事情,不管对错,但有了弟子之后,感觉行为就被约束了一些,更加贴近她所追求的普通的生活。

  颇有种人渣辩解的气息呢,到现在我大概懂了一些,在遇到小希笛之前,我过着无所谓的日子,生活在这个国家,遇到小希笛之后,感觉整个人都充实起来了,被身为老师的责任感推动着,这也是我情愿的,然后……小希笛——”

  “嗯?”

  魔女抬起头,知性的蔚蓝眼眸凝视着弟子,露出和煦的微笑,仿佛初见的那一天。

  “以后不要再正经说感谢的话了,见到你的时候,或者说,很久之前,我和你的生活就穿插在了一起,那些过往,现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的人生,就是老师的人生,我是这样想的。”

  ——思绪回转。

  希笛收敛表情。

  “需要我怎么做?”

  “嗯,先脱下衣服躺进去吧。”

  ……

  第一二零章:意外之人

  人活着总是要面临一些为难的时候,比如检查的时候医生让你脱衣服。

  “……要脱吗?现在、这里?”

  “嗯嗯,毕竟也是水,要泡进去的话当然得脱衣服了,放心温度已经调整过了,就当是洗个澡,没问题的。”芙兰竖起大拇指。

  她的意图过于明显,希笛轻叹了口气,“但没听说过谁洗澡还有人看着……算了,稍等下。”

  片刻后,裹着浴巾的希笛走了回来。

  宽大的⑧浴巾自腋下5穿过7,扎紧在腰侧六,从锁⑥骨的3位置一路裹到⑷膝盖,双手4抓着浴巾交⒉叉的地方,裸露的部位是牛奶般的乳白色,血管的青紫十分明显,是小孩子特有的纤细瘦削。

  魔女“啧”了一声。

  虽然这也不错,但和预想中的差的有点多啊。

  倒也没在意,反正待会儿沉下去出来的时候,嘿嘿嘿……

  “老师,您的眼神有些失礼。”希笛紧了紧浴巾,伸手触碰了下浴缸中的药水。

  没有液体的湿热,像是触碰了一团雾气,只有温度。

  “哪里奇怪了,”芙兰一口否定,“这是老师对弟子的关切之情。”

  希笛没搭理她。

  “直接进去吗?”

  “嗯,进去后放松躺下就好,这个药不会让人窒息的,也没有水的感觉,小希笛没问题吧?”

  她想起来希笛有时候还是会怕水,尤其是水没过脸的时候。

  “没事的,这个感觉,没问题的。”

  没有任何质疑,希笛踩着垫脚凳,跨进浴缸,先是小心地探进去一只脚。

  足底轻飘飘的,像是踩着一片云,没有任何沉重的感觉,却还存在着水的浮力,十分奇异,坐进去后,按照芙兰说的,他轻轻后仰倒下。

  温暖柔和的力度托举着,朦胧的云包裹住他,没过视线的瞬间,希笛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芙兰的表情严肃下来,一手持握魔杖,时刻关注着弟子的情况。

  但是……

  “老师,这是,什么情况?”

  漂在水面的希笛一手按着胸口的浴巾,两眼直视着天花板。

  ——沉不下去。

  “怎么会?”

  芙兰没有乱动,第一时间摸出来记录的笔记,确认材料的配比和步骤。

  “调试没有差错,比例没问题……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我感觉……有一点困,困意不怎么强烈。”

  这就很奇怪了,翻着厚厚一叠的资料,芙兰抿着嘴唇,但无论哪一项都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其实也不用翻,全部的记录都在她心里。

  下沉的原理是魔药引导灵魂,在富含魔力的环境里,灵性的重量高于物质,因此任何生物都会被压到水下。

  即使是巨龙,将药水添加到合适的水体中,在它放松魔力的时候也会被牵引下去。

  接着药效发作,灵魂开始活跃,肉体却与之相反陷入困倦,在绝对稳定的沉眠中,比梦境更加深远的地方,记忆的碎片才会浮现。

  意外状况并没有让她惊慌失措,即使祈祷过很多次一帆风顺地完成,但探索总伴随着失败,这种情况需要记录,魔药不会损害身体,有充足的时间观察。

  拿起早就准备在旁边的各种仪器,芙兰认真地开始统计各项数据。

  “老师,您先看着这个。”弟子又打断了她的思路。

  “嗯?”

  “发光了。”

  希笛怔怔地看着身侧。

  脑袋比感冒那一日还要昏沉,但还具备简单的思维能力。

  水面在发光,那种细碎的、秋日夕阳下湖水那样粼粼的辉光,是时隔多年后依旧能在记忆里闪耀的光景。

  温暖的壹感觉零萦绕零在身柒侧,耳边再陆度响起温玖柔的壹轻声细语。肆/叁⌒〖陆¥@

  如此熟悉, 又如此久远,像是翻阅日记时掉落出的儿时玩伴照片,泛黄的纸张上,你们的笑容无比灿烂,却可能连名字都无从记起。

  希笛一时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进入了梦境中,困倦地闭上眼睛,半沉半浮。

  “嗒嗒。”

  芙兰手上的仪器掉到了地上。

  众所周知,一具肉体匹配一个灵魂,现在他的弟子漂在水上,那么,沉下去的,是谁?

  难以抑制的震悚自发凉的后颈一路蔓延,芙兰想到希拉曾经和她聊过的故事。

  协会曾经秘密处决了一位研究禁忌领域的魔法师,魔女名【宠爱魔女】,研究内容是意识转移,已经能够做到将人的意识转移到飞鸟体内的程度,推测目的是无损耗更换肉体,达到永生的成果。

  很可怕的研究,好在她死了,连姓名都被抹去。

  意识和灵魂的关系谁也说不清,芙兰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宠爱魔女,世界那么大,谁也不能知道,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是否还有人进行着相同的研究,那人身体衰朽双眼昏黄,注视着每一具年轻的躯体,兴奋时连涎水都无法控制地流下。

  一想到有那样的可能,芙兰就觉得反胃。

  好在,这缸药水的效果消失前,无法调动魔力的灵魂绝对挣脱不了。

  “让我来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如此说着,芙兰轻轻拨动水面,一幕幕影像开始闪烁起来。

  “这是什么?”

  白云?

  若非影像是贴在水面的,芙兰大概会将那些画面和水汽混淆。

  那确实是不断流动的云,这样的景色,是在飞行,速度很快,某一瞬瞥见了一片湖泊,下一刻就消失不见。

  画面破碎,闪烁到下一个片段。

  飞行、飞行、还是飞行,这个人到底是有多喜欢天空啊?连灵魂里都深刻地映照着天空的影子。

  芙兰都快以为是药水失灵的时候,终于进到了下一个画面。

  大概是一片森林,树叶青翠的季节,大片的树木被掀翻露出根系,少数更是直接被撞断,仿佛刚刚路过巨人、龙或者其他什么庞然大物。

  一片狼藉中,晃荡的视角开始移动。

  正常人绝对走不出这样的步伐,是受伤了?

  芙兰皱起眉头,继续观察着。

  下一段是人类的城市,黄昏时候,眼神奇怪似是在避让的行人,建筑与河流。

  视角稍微平稳了些,记忆的主人似在抱着东西,身侧逸散着闪耀的光点,那是魔力的闪光,昭示着魔法师的身份,不需要在意。

  听不见任何声音,芙兰只能看到这个人脚步蹒跚走向河流,最后,跪伏在河边,将怀抱的东西放到了河里。

  那是一个婴儿,一个安静睡着的、看着就很乖巧的婴儿。

  2赤色的魔法光辉包裹着他,使他轻得像天鹅,静静漂浮着,顺着浑浊的水流一路往下。

  ⑼犹如莲灯一样,他远去了,直至在视野中缩成一个点,再也看不见。

  ④没等芙兰谴责这糟糕的行为,视角陡然拉低,是记忆的主人扑在了河水中,无数的光点倾斜在河道上,如同流动的星河,照亮了一片水域。

  0除了夸张,让人一时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私芙兰无暇思考究竟是什么生物才有那样庞大的魔力了。

  ③因为,在一个刹那的平静里,她看到了倒影:

  5那是一位有着白色头发与温和的红瞳的女性,这样少见的发色和瞳色对旅人来说并不足为奇,芙兰真正讶异的是那张面容。

  ⑥那是——

  4第一二一章:曾听闻的故事

  如果小希笛是一个女孩子,芙兰毫不怀疑,他会长成那样有着窈窕腰肢、曲线秀美如河湾的女性,温和的气质也并不违和,魔女深知她的弟子仅是表现的冷漠,实际上是个很擅长照顾人的好孩子。

  震惊之下她的思维稍微有些发散,难以集中,这也是师父传下来的坏习惯。

  简单来说,如果有“成年女性体希笛”存在的世界线,那么一定会是那个样子,但平行世界理论目前也只是学者们科幻故事杂志上的噱头,这段记忆确是现实存在于此的。

  言而总之,那必不可能是希笛,却有着和希笛极为相似的面容。

  ——那是希笛的母亲。

  芙兰如此确认着。

  因为现在这个画面。

  缓缓飘散,仿佛溶解于河流中的女性,依旧眺望着红光远去的方向,那个眼神非常复杂,复杂到以芙兰的智慧都无法读懂。

  因为她从未感受过那样的视线,却在旅行中一再见过。

  那是母亲的眼神。

  “……”

  无数繁杂的念头和复杂的思绪在脑海里碰撞,如同投入石子的水潭,波纹不断起伏着。

  小希笛的……妈妈?

  芙兰此前对弟子的身世几乎一无所知,去到时钟乡的那段时间,听闻他的爷爷过世了,委托她的那些人说,小希笛是被收养的。

  谁都是女人生的,却不是谁都有妈,这不是骂人,而是事实,比如芙兰她就是被孤儿院在街头捡到的,说是被遗弃在垃圾桶里,差一点就被工作人员带着垃圾一起填埋到森林。

  对她来说母亲是个陌生而遥远的词汇。

  芙兰轻抚着水中弟子的脸颊,心乱如麻无从思考。一

  那位女性是什么身份,做过什么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像光一样消失在水里……〇

  问题太多了,她却知道自己不会得到答案,一个出题人已经死去的难题,再没有比这更让人烦闷的事情了。〇

  但是,画面还在继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