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真
“不,我是说我,”希笛指着自己,“我十五,我是未成年人,无论在哪个国家。”
“哦,对不起。”
“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又沉默了许久,希笛勉强找回了进来之前思路,叼起一根巧克力棒,递给少女一根。
“巧克力饼干,甜食让人放松,听我慢慢说。”
“谢谢。”
她用了一会儿回忆“巧克力”和“饼干”是什么,接过来小声道谢。
“首先,一个前提,我是飞过来的。”希笛继续说。
“嗯。”
“然后,排除误会——”
希笛召唤出魔杖,这个动作令柯蕾娅诺尔瞪大眼睛。
“我还可以使用魔法,飞行,返回地面。”
“怎么可能!”柯蕾娅诺尔咬断了巧克力棒,“是我眼花了?”
为了让她看清楚,希笛在魔杖上点亮火焰。
“是真的。”
她扑到后面的杂物堆里,翻出来一根魔杖,“嘿咻!”
无论怎么用力,还是毫无反应,身体像是锈蚀多年的机械一样,勉强能感觉到魔力在动,然后就没了。
“你怎么还能用魔法?”
“大概是因为我强吧,”希笛收回魔杖,“我的魔力比几十个人加起来都多,这颗球想要抽空我至少需要两天。
最后,我的目的是这栋城堡,作为继承者,如果你不愿意,那我研究旁边这个核心也可以。”
柯蕾娅诺尔站在原地,揉着额头开始思考。
“不,”她的回答非常果断,夕阳色的眼睛倒映着清白的光辉,显得格外冷冽,“让那些魔法师们入土为安后,这个城堡怎么都无所谓了。”
第一七九章:天空之下
希笛之前好奇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对动力炉那么了解,能带着人来更改程式,而能了解到那个的人,显然是核心中的核心,又为什么会背叛魔法师集体的利益?
是因为同僚们真的很残忍,到了唯有一死才能谢罪的程度?但上面还有柯蕾娅诺尔这样的孩子在。
很矛盾。
而面前的少女讲述了她所了解的一切,解开了迷雾。
“城堡里的魔法师们确实很残酷,尤其是下去执勤的那些,但留守城堡负责技术的那些基本都是好人,爸爸……也是其中之一。”
她舔⒐々⑷釟二牭.-参⒊遴武中转*《qun:着巧克力棒,试图压下苦涩。
做不到。
“我的爸爸是个温和的人,作为魔法师的水平并不高,却很擅长理论,城堡的动力炉就是他和人一起研究出来的,后来和妈妈结了婚,有了我,在我三岁的时候,我的妹妹,迪安娜出生了。
与三四岁就会魔法、六岁就能骑扫帚的我不一样,妹妹是个可爱、天真,却没有魔法天分的人,不止一次,那些残忍的魔法师说,‘把她丢下去吧’。
爸爸为了保护我们,就一直带着我们在这里,在这个核心附近生活,他负责动力炉的调整和维修,没有魔法师敢在这里乱来。
但,妈妈她……妈妈她……”
巧克力棒再一次断了,她用力握着拳头,瘦削的手臂上血管浮起。
“妈妈和那些人一样。”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总是会问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魔法,无论是吃饭的时候,散步的时候还是生日的时候,都会这么问,于是我和妹妹刻苦地练习起来。
那天,我们散步到城堡边缘,她让迪安娜飞一次试试……”
看她的表情,显然,没有成功。
“于是,那个女人只说了一句,‘失败了啊’,就把妹妹……把迪安娜……推了下去——
父亲哭倒在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工作。”
曾经令她头脑空白的经历,就这样平铺直叙地说了出来,她冷漠得像是一座雕像。
“后来,我看到了迪安娜,她没有死,被人们救了下来,将那样小的女孩从天上丢下,民众们确信,上面的魔法师们已经疯了,他们不再服从开始反抗。”
希笛想到了动力炉,想到了曾在这里玩耍的姐妹和她们微笑着的父亲,想象那个五岁的孩子在高空坠落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叹息。
“……之后,动力炉故障了,我知道是谁做的,没有值班的父亲没来得及修理,程式完全更改,锁死,动力炉开始不断抽取魔力,城堡浮空后再没有降下去,这里,成了一座监狱。
食物的储备和田地有限,过去很长很长……大概是四年,八岁……到我十二岁生日的那天,冲突爆发了,爸爸捂着我的耳朵,让我躲起来,一个晚上,我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惨叫的声音哭泣的声音……
第二天,城堡⒏里面静悄5悄的,大家7不再陆争吵6,无论⑶是那些残酷4的人si,还是那些2温柔的人,都不再说话了——他们都死了。”
柯蕾娅诺尔张开双手,看着掌心那已经看不出来痕迹的伤疤,回忆着她辛苦刨出来的浅坑,回忆着因为体力不够,那些发臭时才来得及下葬的尸体,回忆着那些名字……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她颤抖着,不知道对谁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看到了的,我知道的……但是,但是……那天拦下来迪安娜,她和那些人一定会死,那天跟爸爸妈妈说了的话……
如果我天赋没那么好,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去城堡边,如果妈妈不是妈妈……”
愤怒、痛苦和沉重的后悔,犹如水银一样在希笛面前涌流着。
那是无从寄托的怨恨,后悔过后悔也无用的后悔,
从八岁的那一天起,她的妹妹就在她双手无法触及到的地方了,四年后,这双手谁也无法拥抱了。
那些残忍的记忆她从未诉说过,明明回忆了无数遍,此刻说出来的时候,却哽咽得心脏都在抽搐着。
“对不起……”
柯蕾娅诺尔抱紧面前的人,痛苦地呼嚎着,要将沉凝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生生撕开,再呕出来那样。
希笛在旅行中见到过很多人,这样的悔恨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对一个小孩子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双手僵硬着任由她拥抱和哭嚎,像是雨夜的狂风里伫立的树。
……
之后的好几天,他们研究起了动力炉的核心。
柯蕾娅诺尔在这孤寂的十年里,几乎将全部的书籍都看完了,虽然不懂,但她背下来了大半,相当于一本活体索引,希笛只要提出几个关键词,她就能找来书籍。
动力炉确实是诞生于偶然,但好在是可以复刻的,需要庞大的魔力。
蒐所以,这座悔恨者的土地,这座与回忆一起坍塌的古堡,都可以埋葬了。
索……
:妮诺在庭院奔跑着,追逐一只魔力化作的蝴蝶。
⑵那些花儿灿烂地开着。
⑼忽然,土地开始震动,妮诺警惕地蹲下来。
⑷“到这边来,妮诺。”
〇希笛招手,他已经阻断了连接回路,接着不断对动力炉使用着攻击魔法,消耗护盾的魔力。
⑷多年来储存的魔力迅速消耗,这种天空中的古堡在震颤中开始慢慢下滑,为了保证安全,这个过程会持续一周左右。
⑶……
⑸地面上的人看到那座城堡,陷入了恐慌之中。
⑹十年前的成人们或是惊恐或是平静,注视着那栋建筑,曾经威胁着他们的,同时又是保护着他们的,那些残忍的魔法师,是否还在其上呢?
⑷无从得知,他们只能静静等待命运的宣判,这一天,很多人已经准备好了。
一位有着夕阳色眼瞳的女性凝望着天空,低下了头,如过去的每天所做的,忏悔,祈福。
……
“啦啦啦?……”
两位没有上过学的女孩这几天很开心,难得她们能玩到一起。
不过想想,柯蕾娅诺尔八岁之后就没有同龄人了,十二岁以后连个人都见不到,而妮诺今年差不多也是十二岁——她记不清,因为父亲几年前死后就没过过生日,小孩子对时间总是没有概念的。
还有很多共同话题,比如温柔的父亲,狠毒的母亲,憧憬的先生。
她们扒在边缘,又是害怕又是惊奇地看着地面。
海面、山峰和国家。
以往柯蕾娅诺尔从来不敢靠这么近的,少有几次往下看,也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或是青的蓝的山脉大海,其他什么都看不清,因为太高了。
妮诺之前一直在跟着旅行,也鲜少停留这么久,与旁边这个人熟悉后,玩得还很愉快,猜拳、画格子、翻花绳……
她其实也没玩过,好多规则还得找她依赖的先生过来讲解,这两天柯蕾娅诺尔没少仗着成年人的思维曲解规则,希笛都懒得说了。
玩得开心就好。
他很忙,拆下来能用的零件,准备装到他要制作的浮空城堡上,这些材料无一不是需要海量魔力长时间浸泡处理的,面前这个二手的反倒更合适,等有空可以在做一份放在旁边蕴养,顺带备用,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希笛先生,中午吃什么呀?”
虽然已经十八岁,但心智约等于十二岁的少女跑过来,也跟着妮诺的称呼喊了。
对她来说,十六岁,多么成熟的年纪,希笛先生是非常可靠的,而且他还是旅人和魔女,超厉害的!
至于自己比对方大这件事,怎么都无所谓了。
这两周她非常幸福,好多从未品尝甚至从未见过的食物,城堡里宫廷厨师的手艺早已遗忘,这些年吃着白粥和只有盐的蔬菜,偶尔吃蜗牛、虫子和意外身亡的鸟,都是白水煮加盐,希笛做的一切食物她都非常喜欢。
“你啊,”希笛毫不客气给了她一个脑瓜崩,这跳脱的家伙整就一个大孩子,不过现在活跃的样子总比犯精神病时好多了,“就知道吃吗?城堡快降到海上了,你也该想想正事了。”
他说的正事,是指面对奥罗汀的居民,面对……她的妹妹。
1这件事里最无辜的就是她,死在此地的魔法师或许还有那么些理由可以怨恨她,但奥罗汀的居民,亲手将她放逐到天空上的孤岛,那些人绝对是亏欠于她的,还有她的妹妹……
lin总之是很复杂的事情。
〇“想那么多干什么嘛,”柯蕾娅诺尔还是那样活泼的笑容,“我想明白了,我亏欠的人都已经死去,今后我将每日为他们祈祷;亏欠我的人,我不想计较了……那太累了。
萋我只想看一看我的妹妹,告诉她其实她没有错,我和她本来不该承担什么的……这些年她一定很痛苦吧,我想让她放下,好好生活……”
⒍“你要留在这个国家吗?”
㈨“不,”她狡黠地笑着,“您不是要建造一个大大的城堡吗?请带着我吧!我还舍不得妮诺呢。
①越是靠近地面,我就越是害怕,其实,我还是喜欢高空之上的世界吧,而这个国家的天空,我已经看腻了,带着我嘛!”
牭希笛叹了口气。
三“嗯。”
溜……
之后的旅行中,希笛成功找到了一座古旧的城堡,据说还闹鬼,用非常便宜的价格买了下来。
土地的主人奸笑着,戴上怪物的面具,准备像往常一样杀死买家,然后再用廉价吸引下一个傻瓜。
在他踏上古堡的瞬间,大地,开始了震颤。
古堡,飞了起来。
从天上坠落的时候,城堡主还在疑惑着。
这城堡,真的闹鬼吗?
“嗯?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泥巴石头一类的垃圾吧,给我坐好,我还没设置隔离结界,原来那个东西就是缺了防护,有了护盾就没问题了。”
“好!我们的目标是哪里?希笛船长!”
“哪有船这么慢的……你们开心就好,目标是海边的国家,王立赛勒斯提利亚。”
“Yes sir!柯蕾娅诺尔大副准备就绪,妮诺二副快归位!这是你的帽子。”
“啊?我也要吗?”
“你是什么时候买的啊?”